|
“谢钦……”他声音带着奇异的颤音,像是兴奋,“你踹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走向谢钦,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依旧“注视”着他们的雕塑,目光死死锁在谢钦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你为了‘保护’我,踹我?”他重复着,笑声低哑扭曲,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我好高兴啊……” 谢钦额角青筋跳了跳,彻底放弃跟这个神经病沟通。他不再看沈郁,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雕塑。 它们只是看着,没有再发动攻击。刚才的石刺袭击,像是因为沈郁的“模仿”触发了某种机制。 “走!”谢钦低喝一声,不再耽搁,率先朝着回廊尽头、那标着猩红“×”的特殊展厅方向快步走去。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脚下和四周任何可能的异动。 沈郁低笑着,乖乖跟上,这次没有再作妖,只是那目光依旧黏在谢钦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烙下一个洞。 越靠近特殊展厅,周围的雕塑越发稀疏,但形态也越发扭曲怪诞,更像是某种痛苦凝结而成的抽象表达,而非人形。空气里的药水味几乎被一种更浓郁的、像是陈旧血块和铁锈的腥气取代。 终于,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黑色金属门出现在回廊尽头。 门上没有锁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脏形状的凹槽,边缘沾染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门的上方,用同样的猩红色颜料,涂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 【特殊展厅】。 门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此处陈列着最极致的失去。】 【唯有理解‘窃取’之痛者,方可进入。】 【警告:任何喧哗皆为亵渎。】 “理解‘窃取’之痛?”谢钦盯着那凹槽,又想起指南上的血字,“馆长的痛苦,在于被偷走了心脏……” 沈郁歪着头,打量着那心脏凹槽,忽然轻笑:“也许不是要我们理解馆长呢?”他冰凉的手指虚虚点向那警告牌,“‘窃取’之痛……说不定,是理解那个‘窃贼’为什么非要偷走它不可的痛苦哦?” 谢钦蹙眉。这疯子的思维角度总是如此刁钻却又不无道理。 但如何“理解”?如何证明?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心脏凹槽,大小……似乎和他之前得到的那把黄铜钥匙并不匹配。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沈郁,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戏谑,反而浸染着一种深重的、仿佛积累了无数时光的……疲惫与空洞。 谢钦下意识地看向他。 沈郁正看着那扇门,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遥远,那双总是盛满戏谑或疯狂的桃花眼里,竟流露出一种真实的、近乎脆弱的……痛楚。虽然那情绪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立刻被更深沉的幽暗覆盖,但谢钦确信自己看到了。 就在沈郁那声叹息落下的瞬间——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门内传来。 那扇厚重的、没有锁孔的黑色金属门,竟然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回廊里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门缝里吹出,拂过两人的脸颊。 门……自己开了。 因为沈郁那声叹息?因为他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痛”? 谢钦心脏猛地一沉,看向沈郁的眼神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审视和警惕。 沈郁已经恢复了那副慵懒玩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谢钦的错觉。他对着谢钦,唇角弯起一个妖异的弧度,指了指敞开的门缝: “看,它邀请我们了。” 门内是一片纯粹的、粘稠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门口惨白的射灯都无法穿透分毫。只有那阴冷的风不断从中涌出。 谢钦握紧了手中的水管残片,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沈郁。 沈郁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无辜又恶意满满。 谢钦不再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率先侧身,踏入了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脚步落下的瞬间,并非实地,而是一种轻微的、柔软的下陷感,像是踩在了厚厚的、吸音的绒毯上。 紧随其后进来的沈郁,反手轻轻将金属门推回原位。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然后,一点幽微的、冰冷的蓝绿色光芒,自黑暗深处缓缓亮起。 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的鬼眼。 光芒映照出模糊的轮廓——这是一个圆形展厅,四周墙壁似乎是吸光的黑色绒布。展厅中央,有一个孤零零的、玻璃材质的立柱展台。 展台里面是空的。底座上只有一个同样心脏形状的托架,此刻空空如也。 而在那空置的展台旁边,地面之上,悬浮着一幅画。 一幅没有画框、仿佛由光影和雾气直接构成的、不断流动变幻的画。 画的内容……是一个背影。 一个孤独的、穿着古老服饰的背影,站在一片无尽的、灰雾弥漫的荒原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他的脚下,散落着一些已经风化碎裂的、看不清原貌的物件残骸。 那背影透出的绝望和空洞,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最极致的失去? 那窃贼偷走心脏后,留下的……自画像? 谢钦的目光被那画中背影死死吸住,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悲恸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让他心脏骤缩,几乎无法呼吸。那不是他的情绪,却强行灌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维持住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沈郁,却对着那幅画,再次极轻、极缓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的……
第6章 “拿着呀,你的战利品”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碎了展厅内凝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恸氛围。 悬浮的光影画面上,那个孤独绝望的背影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声愉悦的笑声刺痛,画中无尽的灰雾开始剧烈翻涌,荒原裂开蛛网般的黑色缝隙,脚下那些风化的残骸嗡嗡震动,发出怨毒的低鸣。 整个圆形展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带着铁锈味的冰晶。 谢钦被那突如其来的庞大负面情绪冲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扭头看向沈郁。 沈郁却对周遭的异变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正微微歪着头,欣赏着那幅因他的笑声而“活”过来的画,眼神亮得惊人,如同一个孩子看到了最有趣的烟花。 “你看,”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指给谢钦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它生气了。真正的‘失去’被亵渎时,就该是这种反应……愤怒,而不是一味地哀伤。多美啊。” 美?谢钦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画中溢出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冰冷粘稠地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试图将他拖入那片绝望的荒原。 空置的展台玻璃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必须做点什么! 谢钦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幅不断扭曲波动的画上,大脑飞速运转。馆长的“心脏”被窃贼偷走,留下这幅画……理解“窃取之痛”? 沈郁那混蛋说,也许是理解窃贼的痛苦? 窃贼……为什么偷走心脏?这幅画表达的是失去后的绝望,那窃贼偷窃时的动机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谢钦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汹涌的负面情绪,反而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深入感知那画中传递出的一切——不仅仅是绝望,还有那绝望底下,更深处的东西…… 在那无边无际的灰雾和碎裂的荒原之下,在那低头注视空荡双手的动作里,除了绝望,还隐藏着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被磨灭的…… 一种对“完整”的、近乎偏执的、扭曲的渴望。 仿佛偷走那颗心脏,不是为了破坏,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填补自身某种巨大的、无法忍受的空洞。 哪怕明知是亵渎,明知会带来永恒的诅咒和追捕,也无法停止那飞蛾扑火般的举动。 因为那空洞,比死亡更可怕。 “……”谢钦猛地睁开眼,看向那幅画,忽然开口,声音因抵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而沙哑异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偷走它,不是因为想要,而是因为……你需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翻涌的灰雾和震动的残骸骤然一停。 那画中孤独的背影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开始转过身来。 谢钦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那张脸即将转过来的瞬间—— “啧,真无聊。” 沈郁不满的咂舌声突兀地响起。 他似乎对谢钦“破解”了画中情绪感到十分无趣,懒洋洋地抬起手,对着那幅刚刚平静下来的画,随意地、像是拂去灰尘般轻轻一挥。 “吵死了。”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力量悍然降临! 那幅由光影和雾气构成的画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纸张,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瞬间被撕裂、绞碎、湮灭成最原始的粒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那空置展台玻璃上的裂痕、空气中凝结的冰晶、以及那庞大粘稠的恶意……全部在这一挥之下,荡然无存! 展厅内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纯粹的、虚无的黑暗,以及中央那根空空如也的展台柱,冰冷地立在那里。 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的对抗和情绪交锋,都只是谢钦的一场幻觉。 谢钦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郁。 沈郁正百无聊赖地吹了吹自己那根挥过的手指,然后对上谢钦的目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纯然无辜、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 “怎么了?它太吵了,影响我们找东西了嘛。” 谢钦看着他那张昳丽绝伦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身边站着的,究竟是一个何等不可理喻、掌控着绝对力量、并且以他人痛苦和挣扎为乐的存在。 他不是队友,不是伙伴,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他是灾难本身。 “……心脏呢?”谢钦的声音干涩无比。 “嗯?哦,那个啊……”沈郁像是才想起正事,歪头想了想,然后随意地指向那空荡荡的展台底座,“不就在那儿吗?” 谢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心脏形状的托架上,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颗……“心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