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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留的钱一般是用来应急用的,购买生产农具或者是照顾一下家里突然有困难的乡民。但他们村穷,账上常年亏空。这两年才好不容易有了丁点结余。 “这小知青的钱得给他啊,咱没道理占个外乡人的便宜……”沈长荣烟杆停在手中,“老赵,你看看,能不能先挪一挪,把钱还给他。” 说着又稀罕地看向沈屹:“你说他要写……举报信?” 沈屹点点头。 沈长荣看向自己素来沉稳可靠的大儿子,他年纪大了,自从当了这个村长,每天为着大家伙的生计和一亩三分地打转。这么有血性又冲动的事情,仿佛已经离他很远了。 可他年轻时候……也是扛过炸药包的! 怎么能输给这帮后生!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拍腿大笑,赞叹起来:“这个小知青,真是有血性的很啊!” “这种为民除害的事情,我们得支持!助人就是助己啊!” 沈长荣想了想:“这样,你让他举报信写好后拿来,我们给他盖村里的章。我这个老家伙也署个名字。” “只是有一点……”他顿了顿,格外叮嘱道,“你们这事情,务必得捂实了,别走漏风声……” 沈屹依言都应了,还完驴子要走。他心里记挂着事情,还得去一趟池塘边上。 这边谢晚秋一瘸一拐回到知青所时,众人正围在院子里吃饭。见他拎着一大堆东西回来,刚迈进门槛,就有眼尖的站起来主动问: “谢知青,你这是带啥好东西回来了?” 待谢晚秋回了句:“猪下水。” 角落里不知是哪个女知青嫌恶地说了声:“买这些腥膻玩意儿……”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兴致缺缺,忙着吃饭。 厨房里黑漆漆的,谢晚秋摸到煤油灯点上,昏黄的灯光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找到一个豁口的瓦盆出来,将猪大肠和猪肝全倒进去。然后舀上水,准备先泡泡血水,晚点再来处理。 忙完这一切,才洗了洗手,回到房间。 男寝里空无一人。 谢晚秋坐在炕沿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他慢慢卷起裤腿,小腿肚子硬得像块石头,轻轻一按,就酸胀地厉害。但比起脚底板火辣辣的痛感,显然是大巫见小巫了。 轻手轻脚地扒开袜子,袜子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谢晚秋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褪。当最后一个水泡也出现在视线中时,才倒抽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一路脚这么疼!整个脚掌上居然有五六个水泡!最大的那个已经磨破了,渗出的液体让脚底都黏糊糊的。 不行,得把水泡挑掉! 想起明天还要下地干活,谢晚秋咬着下唇,硬撑着从床上下来。 但刚踩到地上就钻心地疼,他用力咬着唇,连面色都有点发白,好不容易走到盆架上,拿出自己的瓷盆,又踉跄着端去厨房等热水。 不过短短数米,却像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一般。 双脚浸入滚烫的热水中,蒸腾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也终于让紧绷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更有挑战性的还在后面。 他从抽屉中翻出插在线团上的绣花针。比起走路的痛,他还要忍受更大的痛,将这些水泡挑破,再把里面的液体都挤出来。 谢晚秋颤颤悠悠地伸手,却觉得台子上的煤油灯发出的光线晃晃悠悠,怎么也看不清。他心里对挑水泡有点害怕,举着针的手久久悬在空中,下不去手。 没办法了。 必须得挑破,才好得快。 他咬着牙,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后,一手扳住自己的脚,一手捏住针,正要一狠心刺下去—— 忽然有个人掀帘进来了,惊得他手一抖,针尖差点扎歪。 原来就是不久前,自己发誓再也不理的沈屹。 他一手抓着几根带着泥土的野草,直接进来,见到谢晚秋抱着自己的脚,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眉毛抖了抖: “你在挑水泡?” 这不是显然易见的事情么,谢晚秋见是他,又低下头,一句话没搭理。 他死死盯着自己脚上的水泡,紧张地连连咽口水,沈屹见谢晚秋一脸下不了手的样子,主动上前,单膝跪在他面前,伸出手来: “我帮你。” 你帮我什么?? 我要你帮?? 谢晚秋青筋一跳,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声拒绝:“用不着!” 话虽如此,可手里的针却诚实停住,怎么都刺不下去。 沈屹也不恼他对自己如此冷冰冰,长臂一伸,就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根绣花针:“你等着。” 他边说,边拎起手里那几株野草去了厨房,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个瓷碗,里面一团绿油油的,被捣成泥一般的叶肉。 沈屹将碗搁在谢晚秋旁的炕上,主动握住谢晚秋白皙纤细的脚腕。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脚就像人一样,生的十分精致漂亮。不仅白的晃眼,而且摸起来十分光滑,就连脚趾也很秀气,每个指甲都干干净净透着粉。 不像自己的脚,那么黑,脚指头又粗。 谢晚秋脚腕被他死死扣住,沈屹的手掌带着点薄茧,略一划过,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引得他一阵颤栗。 沈屹!!! 谢晚秋下意识缩回脚,却被抓得更牢,对方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别动!” 沈屹手掌那么大,张开几乎和自己的脚掌大小不相上下,对方捏住他的脚,谢晚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敏感。 只觉得脸颊莫名开始发热,连带着心跳都不自觉加快起来。 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 沈屹眼疾手快,说行动就行动了。 针尖刺破水泡的刹那,谢晚秋下意识咬住了嘴唇,但想象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可以忍受,沈屹的动作十分麻利熟练,没让他遭什么罪。 片刻后,挤完水泡里的液体。 沈屹拿起碗,将捣碎的草叶敷在他的伤口处,低声说:“这是马齿苋,忍着点,能消炎止痛的。” 当绿色的汁液渗入皮肤的瞬间,有一种极致的清凉感,像是风油精涂在皮肤上,谢晚秋不自觉绷紧了脚背,缩了缩脚趾。 沈屹的手掌立刻收紧,掌心的薄茧磨蹭着他脚踝十分敏感的皮肤。 谢晚秋只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被碰触的地方渐渐蔓延开来,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好了。”他松开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的脚心。 谢晚秋又是一阵颤栗,纤长的睫毛抖得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却没发觉这是沈屹故意的。 为什么,他总是逃脱不开沈屹的影子? 谢晚秋曲起双腿,下巴枕在膝上,两人瞬间又陷入死寂的沉默。 沈屹视线在他白嫩的脚上停留了很久,那脚背绷起的弧度,让人莫名觉得优雅。脚趾许是感受到了草药的凉意,时不时瑟缩两下。 但这小知青,还是不理他。 沈屹也在炕沿上坐下,视线在这寝室里转了一圈。 知青所睡的都是大通铺,屋子就这么大,却挤了十来个人。好多东西都一股脑地堆在桌上、炕上、地上随意地摔着,因此显得十分杂乱。 他抬头又看了看谢晚秋,这小知青看起来这么娇气,也受得了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一想到他晚上睡觉要和那么多人挤在同一张炕上,说不定还有脚臭的、不爱洗脚的,下地干了一天活脏兮兮就直接爬到炕上睡了的…… 沈屹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一转头,谢晚秋还是一副将他视为空气的样子。 不能就这样。 沈屹主动提起举报信的事情,刚要展开说,屋外就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林芝。 他刚刚似乎瞥见沈屹的身影,便跟着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没有榜单…… [爆哭][爆哭][爆哭] 喜欢的点点收藏哈,可以给我留言~ 我看到会很高兴的! 第17章 烀肉 一个男人?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脚…… “小队长,你怎么来了?” 林芝一进门,见沈屹和谢晚秋并排坐在炕上,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下意识转身翻找瓷缸:“你等着啊,我给你倒杯水。” 但杯子才刚拿起来,就被沈屹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可林芝没听他的,水瓶就在屋里,自己不过顺手的事情,就能得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他利落打开柜橱,捏了一小撮茶叶丢进瓷缸,倒上热水,随后将泡好的茶递到沈屹面前。 谢晚秋虽然没讲一个字,但目光却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当然,他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集中在林芝身上,见他如此费心费力地向沈屹献殷勤,不禁觉得讽刺。 你说自己从前……怎么就没发现林芝是个心思这么活的人呢? 人一旦跳出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过往,才惊觉此前,都是一叶障目。 幸好,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沈屹盯着林芝递到自己面前的茶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有点洁癖,向来不喜欢用别人的杯子喝水。 可林芝正热切地望着自己,对方是好意,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伸手接过杯子,说了句“多谢”,可只是握着,也没有喝。 林芝回去,拖了张凳子过来,在沈屹对面坐下,三人又陷入一片寂静。 谢晚秋懒懒枕在膝上,偶尔扫他们一眼,没有一点开口说话的样子。 沈屹知道他在生气,本想借着举报信的由头说两句话,但是如今林芝杵在这屋里,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人就是不走,能怎么办? 自己又不能把这事,拿到明面上讲,一时间,竟有点词穷。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没想到最终打破这阵沉默的,居然是林芝。 他单手抱在胸前,右手抵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像是斟酌言辞,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小队长……” 沈屹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们知青所马上又要来个人的事情吗?” 沈屹摇头,这事他倒是没听说过。 林芝见沈屹不知情,反倒有点意外。自从下午在村长那边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发愁到现在。 视线在谢晚秋和沈屹屁股下面的炕床上扫了一圈,就这么大点地方挤了十来号人,实在是挤得不能再挤了。要是再来一个,可怎么才能睡得下。 他长叹一口气,直接向着沈屹说出自己的担忧:“沈队长,你看拢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再来个人,可真挤不下了!” “村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分两个知青住到老乡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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