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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谢晚秋,分明是来者不善,还野心不小! 他成天到晚这么收买人心,想作甚?难道是冲着自己知青组长的位置来的? 这个身份,不仅体面,最重要的是,每年县里举行的优秀知青评选活动,他作为组长,都能优先获得推荐资格! 如今谢晚秋既处处讨好众人,沈屹对他又另眼相待!这架势,分明是要将自己取而代之!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阴沉。 不行!他绝对不能坐视谢晚秋就这样收尽人心,把自己挤下去! 必须想想办法挫挫谢晚秋的锐气! 他无声地“哼”了下,这次没再维持往日里老好人的形象,气得直接回了屋。 等到众人吃饱喝足散去,谢晚秋在宋成的帮忙下把厨房收拾干净。 那小瓷罐的猪油,要放在阴凉处静置,他踮起脚,把瓷罐放在碗橱最上面,又用了个碗盖起来。 今天的猪大肠和猪肝还剩了点,正好明天用来带着就馍馍吃。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不少知青已经七倒八歪地躺在炕上睡着了。 但也有例外,譬如林芝正窝在小桌前坐着,见谢晚秋进来,连眼皮都不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晚秋心里还记着白天粮站的事情,他得找机会写举报信,但寝室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只得作罢,只能看看,明天有没有机会写了。 谢晚秋越过林芝,准备上炕睡觉。 没想到刚走到他边上,就被叫住: “谢知青。” 他转头看他。 林芝指尖搭在小桌上来回敲击着,抬起头,语气温和:“谢知青,你脚上有伤,明天就别下水田了。和宋成去西边花生地里除草吧。” 眼下正值麦收后的除草季,水田里泥泞不堪,蚂蟥横行。林芝不提,谢晚秋也为自己这脚伤发愁呢。 如今他这一提,倒是替谢晚秋省去不少麻烦。 但林芝绝不是出于好心。 花生幼苗和杂草长得极为相似,特别是狗尾巴草,有时候老农还会看走眼。很多没有经验的人第一次除草,自然而然会把花生苗当成杂草误除。 那可是整整一片花生地啊! 大湖村这一年公账上能不能余下点钱,就全看这批花生苗了。 这年头,花生可是十分紧俏昂贵的经济作物,寻常人家也只有在宴客时才会抓出一把来。更别提在集市上,一斤花生就能换到三斤半的玉米面。 林芝算准了,谢晚秋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加上宋成又是偏远山区的,二人十有八九连花生苗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除草了!这才故意把这项本该分给老知青的活,安排给了他们俩! 只要谢晚秋把花生苗当成杂草除掉,让村里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他就不信,大家伙能对他没有意见! 到时候……谢晚秋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印象就会毁于一旦。 林芝此刻已被妒火冲昏了头,哪还顾得上集体利益? 他满脑子只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威胁彻底踩下去! 烛光隐隐约约地照在林芝脸上,他的上半张脸清晰,带着算计的眼神被谢晚秋看在眼里,下半张脸隐藏在一片阴翳中。 谢晚秋应了声“好”,也没多说什么,上炕睡觉。 * 第二天,天色尚早,谢晚秋就喊起宋成,两人扛着薅锄下田。 村里种植的花生地面积不大,大概二十亩左右。 除了他和宋成,村里还派了几个老把式。其中领头的小老头,蓄着花白的山羊胡,乡亲们都叫他霍老头。 二人到田里的时候,老把式们已经热火朝天干起来了。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知青。 谢晚秋找了角落的两亩地,准备抡锄开干。 田垄间杂草丛生,有的长得很高,甚至完全盖住了花生苗。 宋成在他前面的垄沟拉锄,刚要一锄头砸下去,谢晚秋不放心看了眼,当即叫住他: “宋哥,你等下!” 锄头堪堪停在一株颤颤悠悠的幼苗上方,宋成茫然回头:“怎么了小秋?” 谢晚秋放下自己的锄头,迈过垄沟,蹲在宋成脚边。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哥,你分得清花生苗和杂草不?” 宋成挠了挠后脑勺,乌黑的脸庞显出几分窘迫:“花生苗我家那边没有种的,但我认得杂草啊!这不就是杂草吗?” 谢晚秋摇头,示意他也蹲下来。 “你看这根苗的叶子……”他指着宋成刚要除掉的那株“杂草”道,“花生苗的叶子比较肥,是椭圆形的,像小羽毛一样。而且它的茎……” 谢晚秋拨开层层叶子,让宋成看的更清楚:“茎是红褐色的。这是最明显的特征。” “你再看旁边的杂草……” 宋成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杂草的叶片要么狭长,要么就像这种,是很宽大的。但它们的茎秆,都是直挺挺向上窜的……” 谢晚秋语气温和,循循善诱。清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他的脸显得柔和而美好,一双乌黑的瞳孔炯炯有神。 宋成侧脸看他,一时间竟有点愣了神。 直到对方问他“你明白了吗”,才回过神来,重新注视着脚下的花生苗和杂草。 “小秋,你怎么会懂这些?”宋成摩挲着锄柄,想到自己在地里干了那么多年尚且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有点疑惑。 谢晚秋顺手拔掉刚刚那棵杂草,只随便说了一句:“以前在地里见过。” 他起身时衣摆扫过幼苗,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除草。 不知过了多久,谢晚秋锄完最后一垄地,后背的衣衫已湿了大半。 他直起酸痛的腰,草帽边缘在脸颊上投下一圈阴影,恰好遮住刺目的光。 就在这时,一双锃亮的进口运动鞋突兀地闯入视线。 顺着笔挺的深蓝色的确良裤管向上,是一身剪裁十分考究的衬衫,袖口处甚至还镶着金丝做的袖扣。 “同志,你知道知青所怎么走吗?” 来人停在他脚边,嗓音低沉悦耳,带着城里人特有的腔调。 谢晚秋缓缓抬头,草帽下的面容在烈日下透着瓷白,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只见这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两个真皮行李箱。 不远处还跟着两个,一边抱着怀里的大包小包,一边气喘吁吁赶来:“陆、陆少,您慢点啊……” 但这男人充耳不闻,见谢晚秋如此俊秀,反而向前半步。 他微微俯身,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将谢晚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后,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双清亮的眼睛上。 午后的热风拂过,谢晚秋鼻中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这人见他不说话,凑得更近。 作者有话说: ------ 怎么感觉我写的像是美食文! 攻2是个富哥~ 沈队长,你竞争对手很强大撒~ 第19章 吃味 那自己在谢晚秋心里算什么??!…… “同志?” 男人又笑了,狭长的桃花眼在刺目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注意到谢晚秋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腻到仿佛能看见底下的淡青色血管。 见他身上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那和这些村里人身上的泥土气息完全不同,便猜测道:“你也是知青?” 谢晚秋微微一怔,两人之间近到呼吸可闻。他下意识仰头,正对上男人深邃的眉眼。 此人的五官精致的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一般,轮廓分明中又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他皮肤也很白,有着一头与众不同的浅棕色短发。 谢晚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似乎是有点外国血统的特征? 但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还是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他的瞳孔,并非寻常的黑色,而是泛着一点奇异的金色光芒,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又像是某种动物在强光下格外显眼的黄色竖瞳。 谢晚秋不自觉被这双眼睛吸引,直到对方低低“嗯”了一声,方才抽回思绪。 “对。”他简短地回答,随即指向脚下这条路,“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会看见一个岔路口,向东转,就能看见知青所了。”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产生兴趣的笑,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向前伸出:“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莫名让谢晚秋想到小提琴的低音。 “认识一下吧,我叫陆叙白。” 谢晚秋此时正拄着薅锄,见他将手伸到自己面前,一副温文尔雅、很有礼貌的样子,便下意识回握: “你好,我是谢晚秋。” “谢、晚、秋……”陆叙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每个音节都在唇齿间细细研磨。 然后忽然轻吟:“'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名字……真好。” 谢晚秋微微惊讶。 说起来,自己这名字,正是出自王摩诘这句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 那是谢晚秋的姥爷,一个在旧式学堂教了大半辈子的老先生,在他出生时,特意起的名字。 说是希望他能度过平安顺遂的一生。 可惜自己比起读诗,还是更喜欢小提琴,终究是没能继承到姥爷的诗情画意。 谢晚秋恍惚间没来得及回话,远处那两个跟班模样的就已经追上来了。 “陆、陆少……”他们气喘吁吁,其中一人刚开口叫个称呼,就被陆叙白一个眼神制止。 “以后别在外面这么叫我。”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人立即噤声,局促地点头称是。 站在前面的那个擦了擦汗,小声催促:“咱们还是先去知青点看看吧?总得看看您往后住的地方……” 陆叙白这才想起来此趟来的正事,他转过身来挥了挥手,向谢晚秋告辞:“谢知青,那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我们……” “回见。”他抬手时,鎏金的袖扣在阳光折射下闪现出耀眼的光芒,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留下的感觉: 温文尔雅的举止下,仿佛藏着无法让人忽视的锋芒。而恰到好处的礼貌中,又透出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待陆叙白一行人走后,谢晚秋又重新回到田垄里。 这一遍,他得蹲下身子,更加精细地用手拔草。 刚刚用薅锄除了一轮,连带着把周围的土也松了松。但有的杂草离花生苗太近,为了避免误伤根苗,只能亲自上手。 他用手指一根根拨开叶片、仔细辨认、然后拔掉,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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