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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秋迟疑地点头,这事已是板上钉钉,人尽皆知。陆叙白提这些做什么? 对方将他往屋角拉了拉,压低声音继续问:“那你准备教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你难道不打算回城了?” 他起初也为谢晚秋能不用干农活感到高兴,但回去细想,便觉得当个大湖村老师这工作,简直是个甩不脱的包袱。 知青只是下乡来学习的,将来还要返城。谢晚秋将这么多孩子读书的责任抗在肩上,他一回城,这里没老师了怎么办? 更何况,比起将时间花在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陆叙白更觉得,谢晚秋应该多花点时间在自己身上,比如说多精修一下他的琴技。 “你有多久没摸过琴了?” 谢晚秋一时语塞,他既想不通教书和回城有什么冲突,也不得不承认自从联谊会结束,他确实忙到没工夫摸琴。 陆叙白见他哑然,目光扫过这空空荡荡,还不足以称为教室的屋子:“我觉得,你有这个功夫,不如多花些时间在自己身上。” 他从小接受的是西方的精英教育,从来不觉得时间和精力要放在不值得的人和事情上。自然想不明白,谢晚秋为什么要为这群村民尽心尽力? 大湖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落脚之处,不是久留之地。除了谢晚秋这个意外之喜,他想不出这地方能有什么让他留念的地方。 这几日没见到谢晚秋,陆叙白一个人想了很久,随着要离开的日子一日日..逼近,心里不免生出些几分烦躁。 他时而觉得谢晚秋该自私一点才好,他会教他曲子,等回去后,还会想办法给他介绍名师,谋求一份体面的工作,哪里用得着在村里当个面朝黄土的老师? 谢晚秋想起待他不薄的乡亲们,不置可否道:“乡亲们信任我,愿意把娃娃们送来读书,那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不知道我能待多久……”想起自己要去读大学,最终也是要离开的,只说,“但求当下的每一天,问心无愧。” “可人的时间和心力有限,琐事缠身,琴声还会有灵性么?”陆叙白冷笑一声,皱眉。 谢晚秋不懂他这套理论。但此刻陆叙白板着个脸,浅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他抱臂站在身前直直地看着自己,混血的面容带来的高傲和疏离此刻尤为明显。 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控制欲。与偶尔的沈屹,竟有几分相似。 陆叙白不是素来温文尔雅么?谢晚秋不解他这忽如其来的转变,以及这些听起来近乎自私,不近人情的言论。 但又觉得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陆叙白本就不是和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自然没有理由强行融入。 可没有人能够支配,掌控他的人生。对方也许是好意,却不能替他决定。 谢晚秋语气也淡了下来:“陆知青,或许你我所学不同。不知道你可曾了解,有一种说法,叫劳动创造了音乐艺术。” “既然音乐诞生于劳动,你又怎知这灵性,不会在劳动中激发?” 陆叙白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骤然竖起的无形壁垒。这小知青的防备心,确实很重。 他思忖片刻,见对方神色淡漠,也罢,这事急不得。 随即缓和了语气,转移话题:“教室还需要什么?我找人送来。”“你一身湿衣,容易着凉,去我那换个衣服?” 谢晚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湿衣,却没答应,两人片刻前的摩擦让他心生芥蒂:“我还有事要忙。陆知青,你自便吧。” 他随即推门出去,但沈屹早没影了。只留下陆叙白站在原地,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口袋里的帕子已经揉捏得皱成一团。 晚上,沈长荣在饭桌上突然提起:“小谢,你们之前写的那封举报信,有回音了。” 他说着便起身,去屋里取来今天邮递员送来的信。信是用黄色的牛皮纸包着的,连封口处的火漆印都完好无损。 ------- 作者有话说:如此新奇的躲雨方式 ,画面感我好想笑…… [狗头][狗头][狗头] 我想发66个红包嘻嘻[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顾局长即将登场~ 第41章 回信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 沈长荣边吃边道, 喜笑颜开:“托小谢的福,咱们村这回可要受表彰了!” 徐梅筷子一顿, 语气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沈长荣这才将白天得知的消息娓娓道来。原来除了这封信,他还收到县里打来的一个电话,顾局长身边的王秘书特意知会他了一声,说是局长想亲自见见这个写举报信的同志。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哩,谢晚秋若是给县领导留下好印象,以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但眼下刚给村里的孩子们找到老师,就碰上这事…… 沈长荣很怕村里留不住这小知青,一时有些忧喜参半。 谢晚秋接过信封,没有在桌上就拆,事后回房间的时候, 沈屹跟了进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他坐在桌前,用火柴点燃煤油灯, 手指在跳动的火光下摩挲着信封:“嗯?”语气轻飘飘的,连自己也没想好。 “既然邀请见面, 那便见见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晚秋小心地戳开蜂蜡,在昏暗的光下抽出里面的信纸来读。 只见纸上的字迹笔挺有力, 每一笔横撇竖捺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凌厉气息,跃然纸上。 这字……写得真好, 他心中暗叹,迅速浏览起信的内容。 沈屹凑过头来一起看,多疑的思虑让他觉得这事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你就不担心这……可能是个圈套?” 谢晚秋抬起头来,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沈屹低声解释:“那黄有德舅甥狡猾, 万一他们找了上面的人,串通起来写了这封信,就等你自投罗网呢?” 会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谢晚秋低头将这封信看完,信没有署名,也没有戳红章,仅凭这封信和沈长荣说的那通电话,似乎的确难以判断这些信息的真假。 但这字……虽然凌厉,却透着一股正气。都说字如其人,他想起先前在报纸上见过顾凛的相关事迹,还是决心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说的只是最坏的可能。我觉得不至于此。信上说了,只是想向我们了解一些具体的细节。” 谢晚秋思忖片刻,认真道:“我觉得这事没有问题。正好粮食局在县里,我也有些情况想要打听一下。” 沈屹见状,没再劝阻,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谢晚秋心中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但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我去给你倒热水,今天洗不了澡,你在屋里简单擦擦。” “用哪个盆?”沈屹看着脸盆架上谢晚秋的好几个盆,停住脚步问。 今天刮风又下雨,院子里的浴罩被吹破了一个大口子,一时间也没有材料修补,只能将就用热水擦擦。 念及在屋里擦洗尴尬,谢晚秋本不想洗,但今天淋了一身雨,不洗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只好收起信,放进抽屉中,自己上前,端起那个大红喜字的双鲤面盆:“我自己来吧。” 厨房里的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热水,谢晚秋端着盆进去,舀了几瓢后又掺了点冷水,试了试水温,将盆端进屋内。 可刚到门口,却又踌躇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当着沈屹的面擦洗身体,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不,他不能。 在经历过那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吻后,在听过徐梅说希望沈屹早日成家的话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感情去面对他。 正欲掀帘的手在半空停住,沈屹人在屋里,谢晚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他想着要不就算了,自己简单洗个头,身上就忍忍。 可没过几秒,屋内朦胧的光便探出,照在他犹豫的面庞上,沈屹嘴上叼着一截没有点燃的烟出来。 视线向下看了看谢晚秋抱在怀里的盆,主动让出身位让他进去:“你洗吧,我出去抽根烟。” 院子里一片漆黑,所以有光亮的地方便格外显眼。沈屹擦了根火柴,点燃手里的卷烟,只含在嘴里,却没有吸。 对角处自己屋里那扇窗户隐隐透光,放下来的布帘子将视线完全阻挡住。可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脑子里,那个无比姣好的身形仍历历在目。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匆匆一眼的视觉叠加,又或是只要一个夜晚的同床共枕,沈屹觉得,除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也许谢晚秋自己都没有他了解他的身体。 可是…… 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窗,沈屹吸了两口烟,任尼古丁浓烈苦涩的气息充斥在鼻腔,大脑反倒更加清晰起来。 心中渐渐明了一个事实,谢晚秋在恐惧他。 沈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恐惧。或许是自己太过强势没有给他空间? 可谢晚秋分明是只胆小的兔子,外面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敏感机灵得很,立即缩回自己的世界。 方才从屋里出来,其实并不是他的本意,若是依着自己,他倒是想大大方方地欣赏这美人出浴图。可这小知青脸皮实在太薄,若是自己待在屋里,可能他还没爆炸,对方先炸了。 袅袅的青烟在指尖浮起,沈屹望着头顶舒朗的星空,眼中透出些志在必得的深沉。 你抓过兔子么? 千万别以为它弱小,便可以随意摆弄。 兔子是天生的猎物,警惕性极高,任何突然的动作、巨大的声音或从正面的直接逼近,都会让它瞬间逃跑。 要想捕获一只兔子,你得先为他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要站着俯视他,应该蹲下来、甚至跪坐下来,让自己显得更小、姿态更低,伪装出完全没有威胁性的样子,然后…… 雷霆出击。 沈屹不敢说自己是天生的猎人,但他对吃到这只兔子势在必得。如果谢晚秋现在感到惶恐不安,那他就给他觉得足够安全的空间和距离。 只要将来收网的时候,能够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好。 脑海中盘旋已久的困惑渐渐解开,沈屹夹着吸到一半的烟,直接掐灭丢掉。从晾衣绳上解下自己的毛巾,端着搪瓷盆去厨房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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