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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只能怪自己,太爱多管闲事!” “轰”的一声,窖门被重重合拢。 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窖内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谢晚秋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脑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微微发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林芝是如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他这可是赤裸裸的谋杀!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得想办法出去!这冰窖足足有五米深,徒手根本无法攀爬,待一会还能坚持,时间长了,自己可真要成冰棍了! 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顺着脖颈往里头钻,谢晚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成是知道他来地窖取菜的,见自己迟迟不回,肯定会生疑,只要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就肯定有人能发现自己失踪! 他裹紧衣物,尽量贴着墙壁待在一个不太窜风的角落,找到一根小树枝,大概过了五分钟就开始用树枝轻轻敲击墙壁。 冷、冷、好冷…… 谢晚秋咬紧牙关,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已经又过了十分钟,窖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上多久,才会有人发现自己。脊背抵住冰凉的土墙,勉强稳住有些涣散的意识。 黑暗闭塞的空间里,比起失温和窒息的危险,更恐怖的是他需要克服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都已经重来一次……绝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更何况……他现在的牵挂有那么多……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男人英俊的面庞。谢晚秋冻得嘴唇发紫,即便指尖已经僵硬,仍旧凭本能勉力敲击墙壁。 一下、两下、三下……九十九、一百…… 记不得多少个一百后,等到浓黑的睫毛都覆上一层寒霜。谢晚秋独自呆在漆黑狭小的空间里,从坚持、忍耐、勉强支撑,再到咬牙捱着、难捱、再捱,却止不住渐渐涣散的意识。 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再次死在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沈屹、沈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男人的音容笑貌,他很少笑得这般开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们一起交公粮、抓小偷、猎野猪,又一起对付人贩子,给大家伙支招,清淤抗涝……原来,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这么多…… 他会靠近畏缩不前的他,他会带他融入他的家,他会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那些酸涩的、甜蜜的,曾经摇摆的、闪躲的,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映射在眼前。 ……都说人在濒死之时最后见到的画面,就是自己今生最割舍不下的。那他最舍不下的……其实就是这个男人。 谢晚秋抬头,仰望那黑黢黢看似高不可攀的窖门,张开手掌,是一道残存的微弱光线。如果林芝想要的是他的命,那他就再赌一次,赌他的命不会这样轻易就认输。 ……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窖门忽的被一把掀开,沈屹神情焦急,跪在洞口向下张望。 “小秋!小秋!” 他的声音紧张到绷成一道弦,穿过深井之时在耳边空荡地回响,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恍惚抬头,天光倾泻而入,勾勒出男人沐光的轮廓。沈屹单手拽着绳梯纵身而下,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时便直接松开,一跃落地,直奔他而来。 “小秋!小秋!” 焦急的声音更近了些,男人的面庞赫然闯入眼帘。谢晚秋冷如冰块的掌心缓缓贴上他的侧脸,终于感受到无比温暖的温度。 沈屹动也没动,将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他身上,他着急到眼眶都红了,一把将人紧紧箍在怀里,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力气吗?搂紧我。” “我背你上去。” 尽管恍如隔世,谢晚秋还是听话地照做了。男人的背宽阔挺拔,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在身上,带来的安全感无法言说。 这不是沈屹第一次背他,可这个人,总会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谢晚秋安心地闭上眼睛,枕在他颈间。五米多高的高度对沈屹来说不算什么,他踩着绳梯一步一步,脚步沉实平稳,很快两人就从阴暗的菜窖中出来。 “我们回家?” “嗯。”谢晚秋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将手臂圈得更紧。 被困菜窖中带来的头疼、眩晕,让他一觉足足睡到了晚上才醒。醒来的时候,沈屹一直守在他身边。 “什么点了?”谢晚秋的声音带着鼻音,懒懒的。 “六点多了。”沈屹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碗热着的红枣姜汤,“趁热喝,暖暖身子。身上还冷吗?” 谢晚秋醒了醒鼻子,本想摇头,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带着撒娇和依赖看向他:“冷。” 沈屹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要盖在他身上。 这个大笨蛋!平常那么直接一个人,这会儿倒不解风情。 谢晚秋斜眼睨他,汤勺握在手里不动:“你,上来。” “什么?”沈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你怀里比较暖和……”谢晚秋含含糊糊道,赶忙低头喝汤,不再看他。 沈屹转过弯来,顿时眉开眼笑,上炕坐在他身后,接过汤碗:“我喂你。” 边喂边没忘了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去知青所本是要和宋成商量开春后村里会拨出一块地试种向日葵的事情,没想却被对方反问一句谢晚秋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心觉不对劲,追问了几句,赶忙去菜窖看了一眼…… 幸好!此刻他无比庆幸。 “是林芝……”谢晚秋语气平淡,将此事说了个大概。没办法,小人总是防不胜防。 沈屹听着,脸色沉得厉害,半晌没说话,直到碗见了底,才替这小知青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你先休息,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转身出门,没直接去找林芝,而是去了大队部。 第二天一大早,公社的几个村干部就被请到了一块儿,沈屹还报了警。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林芝起初还咬死不认,但在确凿的证据和警方的询问下,很快就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谋杀未遂。这四个字定了性。 消息很快传遍了知青所和他们村。由于性质恶劣,且谢晚秋率受表彰在县领导面前都是露了脸的,警方与公社协调后决定对林芝实施拘留,随后将他调离大湖村,送到更偏远的农场进行改造。 送走林芝的那天,村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家怎么也没想到他一副文绉绉的皮囊下,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一时间,几个直性子的老乡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连啐几口:“呸,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我们村还藏着这么个黑心烂肺的东西!” “敢对谢知青下黑手,真是活该!” 知青里面不少人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震惊之余带着后怕:“平时看起来老好人一个,谁能想到他这么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后可要离这种人远点!” “我想想都害怕!我和他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却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一个人……” 谢晚秋站在人群稍远处,一直看到那辆载人的汽车消失不见。他抬起头,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放晴,呈现出冬日里少有的、澄澈透亮的一抹蓝色。 从前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阴霾,似乎也跟着彻底散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咯[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1章 新婚 “别、别咬!” “过年好啊!” “过年好!” 刺鼻的硫磺与硝烟气味里, 爆竹声一阵阵响起,漫天迷茫的白色中灯笼亮了, 像是雪中渲染出星星点点的红。辛苦一年的人们到头了,总算能在这合家欢乐的日子真真切切轻松下来。 徐梅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灶台上放着刚炸好的猪油渣,金灿灿油亮亮的,沈枫一会跑来拈上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不准偷吃了!”徐梅见他还要伸手,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去把你爹和大哥找回来。” 等会接完神,就要吃年夜饭了。 沈枫恋恋不舍地看着灶台上放着的花生米、猪油渣,还有桃酥和鸡蛋糕, 心里就惦记这一口吃的。 谢晚秋擦干净手,见他眼巴巴守着厨房不想离开的样子,暗自好笑, 干脆解下围裙道:“干妈,外面天寒地冻的, 还是我去吧。” 他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队部去,厚厚的靴子包裹着双脚, 密不透风,一点不感到冷。不由得想起那个为他做靴子的男人,他总是想得这样周全。 “小谢啊, 抓把瓜子嗑嗑!” “谢知青,今早新做的豆腐,拿块回去冻上,炖菜可香!” “来来来, 小谢,这两个冻梨你带着!” 谢晚秋本是空手出去的,等走到队部门口,口袋和手里就多出许多袋子来,热情的老乡们在这一天总会显得格外慷慨。 “叔,婶子叫您回去吃饭了。”他四下望了望,并没见到沈屹,顺嘴问了句,“哥在湖东?” “对叻。”沈长荣乐呵呵地应着。这些日子以来,沈屹都在湖东那块地转悠。 他放下手里印着“向雷锋同志学习”字样的茶缸,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了想起里屋还有个人,猛地拍了下后脑勺道:“小谢啊,你先去找沈屹,我事了了就回去!” 零下的温度让湖水早就结冰,透明的蓝色冰面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映射出几颗芦苇和水藻的暗影,胆大的孩子在上面溜冰,也有人坐在岸边,凿了一小个洞冰钓。 谢晚秋沿着大湖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块早就凋零的苞米地,干黄枯瘦的秸秆间,男人高大健硕的背影显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起了些玩闹之心,轻手轻脚靠近,准备从背后吓他一下,正要出声,男人忽的转身,沉静的眼眸正对着他。 “啊……”预计的惊吓变成猝不及防的惊叹声,谢晚秋下意识后退,却被地上倒伏的秸秆绊了个踉跄。 沈屹眼疾手快,像拎只小鸡仔一样抓住他:“怎么毛毛躁躁的?”语气带着宠溺。 谢晚秋枕在他怀里,双颊泛起绯红,语气不甘:“谁让你突然转身吓我的!” 男人眉梢微扬,目光扫过他扑闪的眼睫,看破不说破:“那我和你道歉?我不习惯身后有人。” 谢晚秋摆摆手,故作大方地不予计较:“算了算了。该回去吃年夜饭啦!” 他环顾四周,见脚下的地明显有翻过的痕迹,仰头直接问道:“你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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