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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干侍从属官依然静候在祭坛四周,这方台上,一时只有李珪迎面对上李瑀的黑眸。 同款凤眼一样凛冽清冷,一样的漠然无物。 唯独那双墨色更深的的眸底此时掠过凌厉寒光,比往常更令人胆寒心憷。 墨青黻饰的吉服翩然而至,如主人一般普通平常,“大兄。” 李琚的声音礼貌疏离,温柔克制,“这边的祭礼还要一会儿开始,茂儿他们还小,可否允他们先过去宗祠祭拜?” 李瑀冷眸横去一眼,准允:“可以。” 空气悄然一变,李茂他们移动的脚步松快几分。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曜日移去。 李琚复返后的高台上,祭礼重新开始。 除了少了一群以敬香之名离开再未返回的孩子,一切仿佛如常。 唯独李珪清楚且不加掩饰那份暗中发生的变化,他的心思,早已被两张陌生面孔窃据。 讨你欢心,怕你不过来,又怕你再走。 捧出一个姓林的,用他来刺激连乘,好像是用他来让连乘知道,他李瑀不是没人要的。 李瑀何时如此不自信的。 李珪忽的冷笑。 — 入夜,满月皎洁,家宴结束。 脚步声踏破寝殿寂静时,门后的人火速冲进里间,跳上床。 典雅复古的房里,一秒进入静止状态似。 唯有床头兰花底的金丝笼香薰炉还在升起袅袅香烟。 暗夜浓稠,绣着繁复龙纹的衣摆拂过帷幕,穿过层层珠帘,抵达寝殿里间。 人未至,祭典上沾染的檀香先袭向拔步床内。 这股香气霸道,甚至盖过了寝殿里本来的气息,但也可能是他闻习惯了才不敏感。 连乘揣测着,想继续从掀起的被子一角偷眼窥看,又怕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他几乎能猜到来者是谁,一种想确定又莫名生怯的心理作祟,让他止住了下一步动作。 他早怀疑上李瑀。 能自由进出寝殿,不被守卫抓住的人还能有谁,有谁! 总不能真是风水不好有鬼,或者是小偷小贼摸进皇宫,什么东西都不偷,就专门给他身上留下那些莫名印记吧? 说实话,刚刚听到脚步声,发现真的有人大半夜会进入这个寝殿时,他一点没有即将抓住凶手,发现真相的兴奋。 一点点看着那抹衣摆走近里间,身份愈呼之欲出,他越生起种被野兽盯上逼近的惊惧不安。 心脏控制不住地泛起紧密鼓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头一次如此迷茫,不能明确自己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晚十点照常更新[撒花] ①熬鹰—引用
第29章 寒露 不管面对谁, 什么人什么事,连乘自问一向果断,从不需要犹豫。 更别说像眼下这样拖泥带水, 连跳出来质问李瑀为什么要这样做都不能。 但也清楚, 如此情态并非是他心生异样。 而是面对李瑀这样一个危险强大的存在, 任何人都必须十分谨慎小心对待。 他不能保证李瑀下一步会对他做什么,自己又是否有自保之力,那么所有的一切犹豫不决都是应该的。 没有应付李瑀的勇气,亦情有可原。 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以不变应万变着, 倏然听见一声喘息, 在这样的暗寂里尤其清晰。 连乘屏息调整, 睁开一只眼偷偷瞥去。 高大的男人身影正在窗前的红木太师椅坐下,仰起头后靠, 刹那全身松懈了下来似。 借着月光, 连乘都能看见他乌黑卷翘的眼睫颤了颤, 绵密的遮掩了眼底所有晦光。 那张素日冷凝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透着微微倦色, 就像往日坚不可破的冷酷外壳, 突然裂开了一丝细纹。 此刻他看见的喉结滚动弧度,搭在扶手上鼓起的手背青筋,都让人感到莫名的色.欲性感。 嘴唇不自觉抿紧, 床榻上的人放下被角,隔绝了所有新鲜空气。 窗边的人静坐一会, 似乎闭目养神够了, 起身向床边走来。 抬手掀起帷幔,严实包裹不露一根头发的隆起映入眼帘,无波无澜的瞳眸蓦然泛起涟漪, 被浓夜浸染出欲色。 万籁俱寂里,只闻呼吸悠远。 李瑀长达一分钟的注视,目光像能透视到锦被下的健瘦身躯。 被里的连乘侧卧难安着,忽然感受到床边伫立的人抬手有了动作。 李瑀从衣袖掏出一枚香囊,往床头香薰笼一倒,里头便多添置了几厘香料。 转瞬脚步声渐远,门扉合拢。 屋内香薰静静燃烧,香气袅袅。 沐浴在馥郁芳香里,连乘沉沉闭眼,意识飘远。 清晨,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 昨晚的一幕幕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连乘下意识控制呼吸,屏息,然后是急促喘气,再次屏息控制。 控制不住—— 一头栽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下发紧的同时,脸颊憋得涨红。 他狂捶床。 该死,李瑀这个疯子,皇室一定是盛产疯子! — “哥哥!” “橙子哥哥!” 烦人小魔头们又来闹人了,还偷偷夹带私货称呼,合起伙一下把他从床上揪起。 “哇羞羞脸你还没起床!” “连乘哥哥脸好红~” “噫?连乘哥哥是不是胖了?”李蕴忽然神来一嘴。 “嗯……”李琅人小鬼大作思考状,“连乘哥哥不要难过,我们一致觉得,你比刚来时好看欸,长出来更多肉肉!” 所以不要觉得胖胖的不好哦! 李茂屁颠屁颠捧来一柄光滑铜镜,高举过头。 晴天霹雳,他真的圆润了不少! 连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被养得肤白面红的人是自己。 “那是因为你们这风水不好。”他深沉脸强调。 害他活动身体的精神头都没了,天天一动不动,不是吃就是睡,养猪都不带这样的,自然就会长胖了。 小崽子们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连乘:“……赶紧走吧你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娃儿们一大早就要去送他们的父亲出宫。 是的,连乘很震惊,那几个男人留宿一夜,第二天迫不及待就要走。 还得小孩赶早起床来送他们。 其他人也默认他们不会住第二晚。 “你们送就送呗,非把我也叫起来。”娃送那几个,他送娃去送那几个。 这么抱怨着的连乘,没指望小崽子们能对他感到抱歉。 这几个小鬼该跟他闹的时候闹,没心没肺一样,却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一点真实想法都不透露的。 他也懒得探究这个关头,他们为什么偏要来见他一面,还要多此一举缠着让他送到宫门口。 远远看到等候接手的嬷嬷,一步不多动的,立马闪身走人。 咻,他帮皇室带娃的回报这不就来了。 一队巡逻卫兵经过花坛,四周空旷无人,唯有口哨声惊起的鸟叫声清脆 — 时令已是寒露,早晨的雾水深重,寒意料峭,天色尚暗。 出宫的两个男人身上都带有不同程度的惫倦感。 李珪直接外罩斗篷,里面睡袍裹身出现在宫门口。 “太失体统了。”为首侍立的妇人,是宫里那位长辈身边伺候的老人。 看着他们这几位年长皇子长大,当即呵责不留情面。 李珪拱手求饶:“原谅我吧嬷嬷,反正我回去后也是躺床上补觉……” 那也不能不换衣服啊。 嬷嬷深深叹气,拿李珪没办法,后者就是如此没个正形。 李琚着装规矩一点,但也站得远远的,似乎没精力旁听亲兄长制造的纠纷。 直到一直躲在李琅他们后面的李茂跑过来,直接抱上他的腿。 李琚怔了怔:“怎么了,南客?” 李茂面带拘谨,细声细气:“父亲,我、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李琚才抬手,李茂已经被人拉走,“失礼了殿下,请不要耽误您的行程。” 李琚一向好脾气,收回没摸成儿子头顶的手道:“无妨。” 皇室言行举止都需克制,李茂的举动确实逾矩,对方道歉拉开也是正常。 李琚转身去跟李瑀行礼告退。 在场中无论年纪还是身份地位,都是李瑀最高,他必须告知一声才能离开。 这也是规矩。 他一向遵循得很好。 李瑀一大早的着装依然端庄,气态如常,不像他和李珪还能看出连日周转的怠色。 听着李瑀出言回应了他的问候,李琚本该立刻离开,只是他看着李瑀冷淡的面容还是有点好奇。 他真的不跟他们一起离开吗? 往年李瑀都是跟他们两兄弟一样,在节日结束第二天就出宫的。 这么想着,上了车,他难免联系到另一个人。 进而思索,茂儿是因为这些天有人陪伴才更开朗了一些吗? 往日怯生生不多话的人,都敢跟他提要求了。 他坐直了些,微微侧首望向车窗外逐渐后退的宫墙琉璃瓦,开口却是对副驾驶的秘书吩咐:“过几天等茂儿完成了功课,记得跟宫里申请,带他去见见他的母亲。” “是。”秘书应下这份未曾在儿子面前说出的许诺,旋即问道:“那您呢,殿下?” 是问他需不需要调出行程空档陪同。 李琚靠回原位,神色淡淡,“再说吧。” 秘书不再问,按下控制键,车间挡板升起。 “停。”后座的人忽然出声,秘书照做回头,看到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这是相信每一个跟在皇室成员身边的人,都会慢慢习惯的事情。 皇室人天生的五感敏锐,总是能让他们发现很多常人很难察觉的异常,避开许多未知的危险。 同一时间的寝殿外,两名守卫陡然立正绷紧,朝来人行礼。 李瑀步伐微顿,“他还在睡?” 守卫犹疑间给出肯定回答,正要上前开门,李瑀已抬手亲自推开了门。 只是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便传出不爽的声音。 “谁?李瑀吗?不管是谁,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老子要睡觉!都出去!” 原本听着里面人胡乱揣测的李瑀,眉眼舒展平静,听见后半截粗俗的话,眉头顿时微蹙。 “守好,今日一天都不许他出门。” 他转身下令,守卫愣了瞬才领命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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