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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表露更多,手下人就很难从他的神色判断出什么。 刑锋不再多问,蹲下拆卸枪支,装进手提箱,先收起来总归没错。 心不定可开不好枪。 刑锋瞥眼自己作响的手机,“荼渊找您要找疯了,殿下,那边实在催得厉害。” 意料之中的,李瑀无动于衷。 他攥着迟迟未挂断通话页面的手机,一直等到底下人将跨江大桥那边的情况汇报过来,他才有了反应。 一辆破碎的越野车,染血的方向盘和换挡杆,还有一部也一直未曾挂断电话的手机。 从照片文字与底下人诉说的三言两语,李瑀脑海里瞬间构造出一场活灵活现的实地景象。 他一定是跳下天幕时被手里紧攥的绸带磨烂了手心,高速坠落产生的高温摩磨擦,灼得皮肉破绽。 来不及处理伤口,他鲜血淋漓握住方向盘和换挡杆疯狂开车,甩开追车。 旁边的女人只能撕下婚纱给他裹了裹。 枪击袭来时,车子刹不住撞向栏杆石墩,驾驶座的人违背求生本能,向右打转方向盘,来减少撞击对副驾驶的伤害。 这还不够,怕他,这个无情况侩子手瞄准副驾驶开枪,那人扑过去用身体遮挡副驾驶。 破碎的挡风玻璃立时将他后背切割,他的腹部也因此受到重击。 所以,手机里传出来的呼吸声才会那么沉重剧烈。 因此,那人连骂他的话都说得那么有气无力。 连乘不是能耐痛的人。 以往床上他稍一用力,他就要生气地打人骂人。 更别提第一次做时他没有控制好分寸,粗暴了些,连乘就生气直接跑掉躲起来,记恨了他那么久。 可既然如此怕疼,为什么还要闹这一出? 不怕死? 刑锋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追踪器信号,那是一早就在连乘的新手机上安好的。 察觉到身边良久的静默,他抬头看眼面色似是平静的男人,皇储身上不断翻涌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劝解,李瑀心里此刻想的却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只是在思索体味一种罕见的慈悲。 在那片暗金的晨雾中,第一次,他选择了原谅。 — 西城区洗车店,午休结束的几个店员懒懒散散忙碌着。 身后的老板拍着巴掌督促他们清醒起来,赶紧加快速度,“一个个懒猪一样,要是连乘在——” “刘哥,借辆车!” 人不经念叨,正说着人就闯进来了,刘哥诧异下赶忙接话,“连乘?怎么了这是?要车?行,你自己去挑啊!” 店里也提供租车服务,火急火燎跑进来的连乘,选了一辆方盒子吉普就要走。 刘哥来不及细问,匆忙给他递上钥匙。 连乘启动车子,摸了摸兜,一颗金色果橙顺手抛给了他,“租金,还有谢礼。” “!!!”刘哥瞳孔地震。 这是真金子做的啊,足有他拳头大! 刘哥匆忙追出去,想叫住人,只见疾驰而去的吉普在街口停下,一个白裙子女人上了副驾驶。 那白裙没有宽大拖地的裙摆白纱,但那质感样式分明像是婚纱内衬。 “这……租金也不用那么多啊?” 刘哥纠结着,不知道怎么联系人还回去好。 可不用他为难多久,这颗小金橙的下落,不消半日就落入了宫里人的耳朵。 夜色将临,暗红的圆日西沉,金晖斜照的侧殿传出淡润的音色嘱咐,“拿回来后,不要让茂儿知道。” “那皇储那边?” “他就是不想自己的人身上留着别人的东西,去吧,不用顾忌。” 挥退侍从,李琚步出殿门,目光定在台下上阶的身影。 竟回来了? 不,这是理所应当。 毕竟是一月一度的家族晚宴,有什么私事都不能缺席。 “就坐吧。” 李琚率先进去不久,大殿上首响起浑厚而慈爱的长者声。 李瑀踏进殿,便见长桌席位除他之外全都到齐坐满。 两边宫人垂目低首侍立,衬得这一幕更像一卷富丽精巧而无生气的工笔画。 他轻便朴素的着装和肃杀气质都与这违和,不禁引起末席位上的注目骚动。 孩子们既看他身上未更换的外头衣服,也看他不合规矩迟来的行径。 只是不消瞬息,躁动静寂,末席上的人如数恢复正襟危坐。 这桌上容不得他们放肆。 李瑀行了礼,向上首依次问好,径直落座。 “朱雀,”席上没有用餐还说话的规矩,今天首次破例,李瑀起身聆听那道苍老而庄严的声音,“你在外面绊住了。” 下首李琚放下玉筷,他也以为今天的事,会让李瑀至少有阵子在外面绊住脚了。 尊长的语气不像询问,李瑀还是答了个“是”。 和蔼的声音接道:“不要伤到自己。” “让您多虑。” “如果你不能处理好,就让底下人去做,没的为了这些事牵着你,奔波劳累。” 终究还是点明了,李瑀袖下的手微微攥紧,面色沉静如常,“我一定会做好,等我亲手抓到他,就把他带回来,带回来,向您谢罪。” 他起身离席,再度行礼,却是为告罪离宫。 上首的几位尊长还未表露态度,余下几个小的看着他径直离去的背影,早已流露异样。 良久,压抑沉闷的静寂中,长桌上首换了道威肃声音唤,“玄武。” 李珪在李瑀对面的位置起身,“在。” “你去搭把手。” 李珪余光扫眼皇帝李曜下首,他亲父李昉的位置,“是。” “你要有数。” 一个威严轮廓的黑影投落他眼前地面,李珪听着凛然肃声,垂眸应声,“明白。” — 吉普车行驶在旷野的公路,不时越过乌云与月光绘就的界限。 “小乘。”容林檎突然示意停车。 她脸色煞白捂着肚子,连乘小心踩下刹车,“你……” 他耳尖一红,不好意思闭嘴,容林檎手里拿着东西,拉开车门下了地。 连乘看眼窗外,漆黑一片,轻声叮嘱:“我会一直坐在车顶,让你看到我。” 荒郊野外的草丛说害怕不害怕的,容林檎没吭声,连乘还是把车灯开到最亮,照着公路侧边,自己爬上车顶盖,背身只看另一边。 郊外的夜晚并不是黑得不能视物,能见度高,加上薄薄的月与夜空孤星一起闪耀,深夜的野外别有景致。 连乘在车顶坐了会躺下去,僵硬的身体随紧绷的神经一起慢慢放松。 他的示弱有效了,李瑀是比他还吃软不吃硬的人。 虽然不知道那部未挂断通话的手机带来的效果有多好,能延续多久,至少现在是为他们换来了喘息的时间。 否则在那座政治权力的中心,他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逃出来。 他不清楚凭皇室的权力有多大,也清楚知道,李瑀完全可以封锁整个京海,控制所有出入口。 那一枪开的,至今让他想起来就急促喘息。 但这不是他故意激怒李瑀的结果吗,事到临头反而难受了—— 他忍不住嘲笑自己 沙沙的风拂声回荡,他陷在一片溺毙的死寂里。 容林檎回来拿出路上买的面包和水,叫他下来吃。 “等会我开车,再行驶一段路彻底离开京海边界,我们休息半晚。”容林檎拧开一瓶水递给他,“明天开始,我们轮流开车,我有驾照的。” “好。”连乘没有反驳,只有休息的提议,他喝了几口水觉得就原地挺好,不用担心追兵。 他们一个面色苍白,一个开了一天的车,都奔波劳累,互相顾念下很快达成一致。 把两个座位放平,一个前车厢一个后车厢,横着睡也能躺挺舒服。 白天买吃的时候容林檎细心,还买了两张毛毯,这会分他一条,把车里空调关了省油电,车窗留一条缝,有夜风吹着就是很惬意的温度。 后排车厢的呼吸很快平缓下来,只有连乘不太自在。 这样共处一室的亲近,以前他跟容林檎几乎没有过。 他们确定关系的一个月后,容林檎就被霍衍骁带走。 姓霍的不许她回学校,不许她随便见外人。 而谈对象期间,他们也不像别人的恋爱一样亲密。 连乘到处呼朋引伴,被学业与朋友兄弟挤占了大半时间。 答应了他告白的容林檎待他则跟以前没有两样,仿佛他在她眼里还是那个比较亲近、需要关爱的邻家弟弟。 别说身体相贴和亲吻,他们连牵手次数都寥寥无几。 连乘懊恼捏把自己的脸,他这个笨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迟钝的。 没发现容林檎还在费心应付霍衍骁的纠缠,自己还在那单方面苦恼女朋友为什么待自己不亲昵。 一点没反思到位自己的失职。 他纠结转了个身,面向靠背。 和光以前就批评他,他太以自我为中心,他仰赖的那种所谓的直觉行事,就是冲动意气用事。 一个从小优秀,被身边人夸到大的人,太缺少观察别人真实想法的自觉。 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没有。 可他总是不屑,不在意,还是习惯凭直觉本能做事,后者总会给他带来好的结果。 这一年多,在容林檎的事上他倒是学会了反思。 他不时就会想到,他那份和霍衍骁如出一辙的执拗,是不是也伤害到了她。 没有能力保护她,还妄图留下她,最后反而激起霍衍骁的醋意与怒火,牵连到她。 你看,自从你放下她,她和霍衍骁便顺顺利利,和和美美,再没听说过霍衍骁发疯伤害到她的事。 不过他还是没学会,真正问她一句,你爱我吗。 他一直不好意思问出来,只是不断想起去年他告白时的场景,好像容林檎是被她的室友推过来的。 接过他的玫瑰花时,容林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没有欣喜若狂与幸福。 答应了他的表白后,她依然会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学费生活费够不够,继续提出借钱给他,力所能及照顾他。 他约她出来跟朋友吃饭,说兄弟们想见嫂子,她也会打扮好出来,不撂他面子。 可这些,很多卉姐也会这么对他,陈柠还跟他假扮过情侣蹭七夕节优惠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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