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扬待在这里枕着手,在心中莫名唾骂自己。 他深知人性的缺漏,自己也不例外。 就像此刻,他是盼着谢离殊发现他的。 这样冷的夜,谢离殊会不会心疼他,会不会怕他冷,来为他添件衣裳。 不过,大概都不会,以他对谢离殊的了解,谢离殊只会觉得他神经病,还莫名其妙,好好的床不睡,反倒像个变态一样蹲在别人窗下。 顾扬左思右想,最后抱着膝盖,在窗边缩成一团,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发觉有人将指尖落在他的脸侧,轻轻摩挲。 好像还骂了句傻子。 “别骂我。” 顾扬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没有任何意识地蹭了蹭那指尖。 对方的指尖被他这一蹭,骤然往回一缩,顾扬离了那温柔的触感,终于找回几分清醒。 昏沉的梦漾开波纹,他迷蒙醒转间,缓缓对上谢离殊的眼眸。 “师兄……你还没睡?” 谢离殊神色复杂:“还不困。” “那你怎么出来了?” 谢离殊漠然半瞬,答道:“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好吧。” “你有床不睡,跑这来做什么?” 顾扬支支吾吾,总算想出个理由:“床板硌得慌,我睡不着。” “那你在这里睡不是更硌?” “……这里,还好。” 谢离殊站起身:“既然醒了就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应付神御阁的事。” “哦。” 他应了声后,谢离殊转身要走。 月色低垂,那人清瘦的背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要离他而去。 顾扬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追上去握住谢离殊的手腕。 “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 “打地铺也行,师兄放心,说好的七日,我不会碰你的。” “为什么?” 顾扬喉结滑了滑,收下眼色,总不能告诉谢离殊是怕他跑了吧。 “我一个人睡害怕……” 他随口胡诌的,也不知道谢离殊能信几分。 谢离殊沉默于他的胡搅蛮缠,蹙起眉:“你扯谎的时候能不能动点脑子。” 罢了,也不能指望那芝麻大点的脑子能编出什么好谎。 他顿了片刻,转身进了屋子,却没有合上那扇门。 顾扬原本耷拉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他眼前一亮,回自己的房内抱起被褥,堂而皇之地走进谢离殊的房间。 谢离殊背对着他躺在榻上,只留下一道单薄的背影。 他的呼吸声平稳,似乎已经睡了。 黑暗之中,顾扬窸窸窣窣地铺好被褥,躺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从厚重的褥子里钻出来,踩上鞋,蹑手蹑脚走到谢离殊身侧。 昏暗的月光笼罩下,他看见谢离殊的一缕青丝滑落枕边,指尖轻轻撩起那遗落的墨发,握在掌心。 凝视着谢离殊恬静的睡颜,他平白无故想起一句诗: 梨花春睡,恰如斜风细雨,不须归。 柔软的发丝被掌心微微沁出的汗意沾湿,顾扬难得有了这将人揣在心底的心思,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戳着谢离殊的脸颊。 “师兄……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 他叹道:“天天骂我混账孽畜,却这般不设防。” “那可怪不得我了。” 顾扬的魔爪还未伸出去,忽然看见谢离殊的眉尖微微动了动。 他心中一惊,在谢离殊眼前晃了晃手,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顾扬嘟囔了句:“奇怪”,又开始用指尖轻轻扫过谢离殊漆黑浓密的睫毛。 师兄只有在睡梦中时眉眼是温和的。 他撑着手看了好久,直到困意上涌,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给谢离殊掖了掖被子,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地铺。 “师兄好梦。” 黑暗中,没有回应。 第二天,顾扬醒来时,谢离殊已经走了。 这人起得真早。 他舒展筋骨,站起身发觉身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 走到门外,院子里已经摆好早膳,长孙云环和陆钦正坐在那里等他们。 司君元和慕容嫣儿随后也到了,众人相继落座。 谢离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顾扬状若无意地问:“咳咳……听说使者还有个妹妹?” 长孙云环愣了片刻,笑着答道:“确实,舍妹在神御阁负责守御之职,不过她整日醉心修炼,不爱见人。” 顾扬松了口气道:“不爱见人就好。” “……” 檀木桌上摆着八角包,桂花汤圆还有糯软的米糕,正丝丝冒着香气,一旁还有各类小巧玲珑的糕点,瞧起来鲜香浓甜,好不热闹。 谢离殊端起碗汤圆,用勺子舀起圆滚滚的汤圆,轻轻咬开,那黑色的花生芝麻陷瞬间流淌而出。 桂花的清香伴随着甜丝丝的汤圆味在唇齿间漾开。 他向来喜爱这般软糯黏糊的食物,没忍住多尝了几口。 陆钦见状笑道:“可还合口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谢离殊略有诧异:“味道确实不错。” “自然,前些年我在凡间游历时尝遍百味,最懂这些火候分寸。” “神御阁弟子竟可在凡间久居?” 陆钦顿了顿:“……只是年少时游历过一段时日。” 谢离殊未再深究。 顾扬插话道:“想不到陆兄还去过凡间游历。” “是啊,当时世道不太平,便下山去凡间游历过一段岁月,后来才上了神御阁。” “前几年确实动荡,如今倒是安稳多了。” “……” 长孙云环听罢,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微沉,看向谢离殊: “谢公子,今日我有一事,需得单独相告。” 谢离殊正专心地吃早膳,被打断后明显不悦,只能放下手中的桂花汤圆。 “何事非得单独说?” 他趁机又尝了一口。 长孙云环欲言又止:“此事有关神御阁……” 谢离殊这才舍得放下汤圆,站起身:“既然如此,请吧。” 长孙云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 顾扬好奇凑近问道:“陆钦,你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吗?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司君元也难得露出探究之色:“估计也和灵光秘境相关吧。” 陆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思量些什么。” 顾扬无奈,只能轻轻揉捏着小白的耳朵。 小家伙又发出抗议的啸叫。 他们等了许久,才看见神色恍惚的谢离殊跟着长孙云环回来。 谢离殊尚在沉思。 他凑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回过神,神色复杂:“无事。” “待会就要去丈罪台了,各位可做好准备了?” 司君元道:“神御阁的问心池众人皆知,但这丈罪台却并未有过多人知晓,不知此处是如何量罪的?” “丈罪,丈的是心中之罪,世间作恶之人往往心中沉重,惧怕罪恶显现,丈罪台便会将所属之人此生的罪孽加诸己身重现,若是罪恶太过深重之人,就会遭其折磨,沉溺于其中。” “不过各位放心,丈罪台从未出过纰漏,只要手上不沾染人命,便不会有所反应。” 顾扬心中隐隐不安,莫名想起在问心池的异样,不由得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背负着何种罪孽。 他从未取过人性命,为什么问心池会是那般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 购物车里有什么? 顾扬:《驯兽手册》《与直男的一百个姿势大全》 谢离殊:豆花能不能邮寄…… 司君元:一大堆红领巾,我是好学生,弟子校服必须穿得端正
第36章 咬个嘴子 丈罪台危立百尺,直入云霄。 一道天然的巨壑劈开滚滚流云,落入凡尘之间。 顾扬垂眸看去,望见那道断裂的流云深处藏纳着深浅不一的血色,如同朱砂淀红。 长孙云环并指立于前,指尖凝起一道金光,点向眉心,而后自额间引出血珠,坠入流云中。 刹那间,血色浸入流云,素白的流云化作骇人的鲜红翻滚,滔天巨浪般包裹在他们周身,转眼就只剩下刺目的猩红。 神御阁,丈罪台,陈的是心中之罪,前尘之伤。 世人或多或少都背负罪孽,只是轻重有别,流云之色便也有差别。 “请诸位割血为祭,引流云入识海之中,即可入梦陈罪。”长孙云环的声色缥缈,如同隔着重重云海。 “罪业深浅不同,梦境亦有不同,所以诸位若想醒来,切勿沉溺太深。” 慕容嫣儿好奇道:“那这入了梦,旁人可能看见我的罪孽?” 长孙云环摇摇头:“不必忧心,除却最后的流云之色可判罪业深重,其余个人罪业,外人无从得见。” 众人依言割破了手心,将血滴落在流云之上。 流云迸发出金光,落于众人的掌心之中。 司君元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若是醒不来了,可是要永远困在罪业中?” “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能沉溺不醒的,大多是罪孽滔天之人,罪孽越浅,便会醒得越快。” 司君元这才放下心,将流云纳入胸腔之中,很快就感到困顿异常,沉沉昏睡过去。 谢离殊的那抹流云已凝在手中,他见顾扬久久都未动手,蹙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扬凝视着指尖的那抹流云,心中沉闷,良久才道:“没什么。” 他心中不安。 顾扬自觉没有犯过杀孽,可将血融入流云后,他便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声声凄厉的啸叫,仿佛有千万只亡魂自地狱深处攀附而来,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 若他真是罪孽深重,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离殊不再多言,将流云纳入心中,盘膝坐下,缓缓入定。 只剩下顾扬一人了。 顾扬望向长孙云环,最后咬了咬牙,将流云融入胸腔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意识便遁入黑暗,他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可恶……刚刚怎么没学谢离殊装比,坐好再昏过去,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 再次恢复清醒时,顾扬的眼前是一处楚馆秦楼。 此间青楼瓦肆,不少嫖客在里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 他穿着身黑衣,沉沉走入青楼中。 顾扬的步子沉重,如有千钧重负。 过往的行人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 眼前黑色轻纱微微晃动,他想抬手拂开那缕轻纱,却惊觉自己没有任何气力控制周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3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