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辈子剩下的时光若都能这般平淡度过,倒也不算坏。 他已竭力不去回想谢离殊,不去记挂前世之事。 五年光阴如水,那些前尘往事,顾扬的确也忘了个七七八八,想起重生这么久,就连玄云宗都未回去过一次。 谢离殊也真的没再找来。 顾扬说不清楚心里是欣慰多些,还是失落多些。他只将这归于自己太闲,便日日帮着村民们割稻子,捡柴火,当个短工,还总能蹭上点农家小宴。 今日,他又如往常那般,下田里收稻子。 秋日正烈,顾扬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晶莹的汗顺着脖颈流下,落入被晒得微烫的衣襟。 田垄边坐着个爱说闲话的姑娘,见顾扬这样清俊的年轻人在田间劳作,便忍不住想搭两句话。 “唉,你听说了吗?恒云京的公主要嫁给帝尊啦!” 顾扬割稻子的手一顿,他侧过脸,故作平静地抬手拭去额间的汗:“你从哪听说的?” “今日我去赶了趟市集,恒云京到处都在传呢,公主出嫁,城主要大赦天下,每个人都能领一串钱,我都领到了好几文呢。” 顾扬僵着脸笑了笑:“那还真是阔绰。” 他佯装不感兴趣,继续低头收稻。 姑娘的眼睛却更亮了,她平日难得出村子,没怎么见过少年郎,更没怎么见过比顾扬俊朗的,难免生出些少女怀春的心思。 “你不好奇吗?帝尊那样的人物,竟会娶我们人界的公主。” 顾扬背过身,镰刀划拉开稻杆:“也与我没什么关系。” 他浑身冷了不少,汗也停了,心里空落落的。 真好,谢离殊没有再寻他。 也如原书那般娶了恒云京的公主,稳固权位,往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簇拥他…… 反正都和自己无关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高兴呢?” 顾扬笑了笑:“怎么会,这可是大喜事。” “是呀,帝尊在人界做了那么多善事,他能寻得好姻缘,也是好事。” “或许吧。” “再说,那位恒云京的公主我可瞧见过一次,生得可水灵了,真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 “嗯,确实。”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回道。 姑娘见他还如此漠然,又鼓足劲地添油加醋: “你是没见过,要我说啊,古时的四大美人来了,也未必比得上这位公主殿下貌美。” 顾扬不想再与她接话,抱起一堆稻谷,遥遥对着隔壁田里的大爷喊道:“大爷,我先帮你搬回屋里去,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走啥走?留着吃饭啊?” “算了算了,我自己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你帮了我们家这么久,今日必须留在这里吃晚饭!” 黄昏时分。 顾扬戳了戳饭,和那田垄里的姑娘对坐在木桌旁,大眼瞪小眼。 他还真不知道这姑娘就是大爷的孙女。 顾扬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干巴巴笑道:“都吃啊,看我做什么?” 大爷“嘿嘿”笑了两声:“咳咳,小羊啊,你今年多大啦?” 顾扬咬了咬筷子:“二十多了吧。” “哎哟,男子二十多,正是好年纪,你说这不巧了吗,我家丫头今年才十七。” 老爷子又转头问孙女:“丫头啊,今下午你见着了,觉得咋样?” 姑娘面色红润,羞涩道:“挺……挺俊的。” “这么一说,你俩年纪也合适,虽说你无父无母,家中也没积蓄,但我老爷子也不是养不起,我就舍不得我家这孩子嫁到外面去……不如老夫做主,给你们说个亲,咋样?” “哦……” 顾扬咬着筷子,心不在焉。 “那就说定了,下月初八……” “等等!什么说定了?” 他猛地放下筷子,茫然看向面前两人。 方才顾扬满脑子都在想恒云京那位公主的事,压根没仔细听后头的话。 “就是你与我家丫头说亲的事呀,小伙子别害羞,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顾扬哭笑不得:“大爷,我暂时没有娶亲的打算。” “胡说,你都这个岁数了,再不娶亲成家可就晚了。” “可两人之间若是没有情谊,如何能成亲?” 老爷子瞪眼怒道:“你看我家姑娘,长得不好看吗?” 顾扬迎着姑娘期冀的目光,实在说不出“不好看”三个字,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这不就对了。” “可我……” “可什么可?我们又不要你家世,也不要你才学,你这小伙子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快些上门,也好给我们家传宗接代。” “还是不行!” “我,我……” 老爷子正要劝他,忽地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为何如此抗拒?难道,难道你……” 顾扬心一横,干脆也不再否认,侧过头去。 “难道你不行?!” “……” 老爷子恍然大悟,怜惜地拍了拍顾扬的肩:“罢了罢了,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强行逼你了,还是早些去治治吧。” 顾扬僵硬地笑道:“哈哈,老毛病了,不好治。” 姑娘也失望地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那个的。” 老爷子当即喝道:“胡说什么!把碗端走,就那么急着嫁出去吗?” 顾扬无奈地看着他们,连忙起身告辞。 走在路上,他还在思量谢离殊的事。 连这穷乡僻壤都传遍了帝尊要娶恒云京公主的消息,想必已经是板上钉钉,才会如此张扬。 如今的顾扬,既没有立场,也没有心气去阻止什么。 谢离殊走出来也好,往后便不会再来纠缠他。 顾扬其实不愿看谢离殊折了他的傲骨。 那人本该是九天翱翔的真龙,合该睥睨九天,凌驾于万人之上,又何必来在意他这转世而来,苟且偷生的蜉蝣。 顾扬眨眨眼,见路上的雏菊开得正盛,随手摘下来几朵编成花环,戴在手腕上。 一不留神,思绪又飘回那事上去。 他又想,与其这般萎靡不振,倒不如真真切切去恨谢离殊。 不去祝他幸福,不愿他过得好,也不愿看他成婚。 他害得自己丢过性命,利用自己破八重阵,自己明明就该恨他的。 谢离殊也从未忠于他,五年来寻欢不断,如今甚至还要娶亲。 这样一个不忠之人,却偏要装作情深不寿。 虚伪至极! 他才不是生气……他只是怨谢离殊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顾扬愤愤踢了一脚石头,脚尖生疼。 又一路气鼓鼓地回到茅草屋。 今日割稻实在太过疲累,顾扬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谁知这一睡,魂却像是被什么拽走了般飘飘荡荡。 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具人偶,独自躺在九重天那张冰凉刺骨的玉榻上,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顾扬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只能道出“嗬嗬”的漏风声。 四周弥漫着檀木幽香和隐晦藏于地底的陈旧血腥气。 纱帐无风而动,灯火阑珊,落在帐上影影绰绰,仿若诡异的眼眸在暗处窥探。 死气沉沉,阴森可怖。 他拼命转过头,脖颈只能发出“咔哒”木偶转折的生涩响动。 忽然间—— 一张苍白的脸,毫无征兆地贴在他眼前。 惨白如纸。 那双阴冷的眸,泛着阴翳的冷光,正死死盯着他。 顾扬愕然睁大眼眸,惊恐地看着眼前仿若死人的谢离殊。 那人淡然地轻轻勾起唇角,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地抚上顾扬尚还温热的脖颈: “抓到你了。” “待这次寻到你,本尊要将你的腿骨一节节敲碎,再将这双腿一刀一刀砍断……” “让你永远都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坏笑]我真的好喜欢写这种阴湿片段哈哈哈哈,师兄偏执五年都快疯了
第79章 追魂不可逝 顾扬猛地坐起身,浑身都浸透了湿冷的汗意。 他摸了摸周身,并没有察觉疼痛,总算松了口气。 可刚想拖着腿下床走几步,腿弯处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一个踉跄便“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顾扬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他皱起眉查验双腿,也没发觉什么异常。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难道谢离殊真要寻到他了? 他心下微颤,再不敢懈怠,立即站起身着手收拾行李,决意今日就要搬离这个村落。 这梦真实得太过蹊跷,顾扬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谢离殊断成两截。 他用力睁了睁干涩的眼眸。 这里还不够安全,他必须走得更远,藏得更深。 顾扬很快就将为数不多的家当收入新得的储物袋中。 可惜从前那个绣着小羊的旧储物袋在青丘之战时就遗失了,里面可是放了他好些锅碗瓢盆。 他捏了捏掌心温热的袋子。 改天也给这个新的储物袋绣只小羊吧。 看着也欢喜些。 收拾妥当,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顾扬未与任何人辞别,悄悄从另一座山头溜走。 他这次要离恒云京更远,远到再也听不见关于谢离殊的消息,反正无论如何,也比亲眼看见谢离殊成婚来得好。 为了不留下术法痕迹,顾扬连御剑的术诀都未使用,当即乘了匹快马,往西边奔逃。 蜀中有处青山,人烟稀少荒僻,且景色宜人,是他从前就看中的僻静之处。 此处与离九重天相隔万里,谢离殊应当无暇寻到此处。 —— 朗月清风下,庭院深深。 白袍滚绣金边逶迤垂落,谢离殊随意地束起墨发,任由几缕青丝凌乱散落在肩后。 他垂下眸,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长孙云环坐在他对面,面色沉凝,半晌才应下黑子。 “啧。” 谢离殊神色不动,又落一子。 长孙云环此番沉默更久,终是摇头:“不下了,我总是赢不过你。” “你的棋艺乃你师父所教,他的棋艺若称第二,天下便无人敢居第一,我自是连你们二人都打不过。” 谢离殊微微莞尔:“这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 两人沉默许久,他又问道: “许久未见,陆钦和令妹近来可好?” “尚可。” 谢离殊又收起棋盘:“那本尊托阁主办的事,如何了?” “我已命人将当年魔族之乱的卷宗尽数整理,明日应该就能给你送来。” “那便有劳阁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3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