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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 两人沏了壶茶,沉沉端坐在月色下。 长孙云环问道:“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寻我了?” 谢离殊端起茶:“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事,还未多谢阁主手下留情,未惩处灵光秘境一事。” “唉,”长孙云环叹息:“当年便是知晓鬼丝缠一事,我才没冤枉他,谁能想到如今他却自行……” 谢离殊微微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总归走不了的。” “什么走不了?”长孙云环抬起眼。 他轻轻一笑,眸色深沉:“没什么,此番前来,我还有一物相求。” “何物?” “听闻神御阁有一神物名为追魂蝶,可追溯万物,纵上穷碧落下黄泉,亦能寻踪索迹?” 长孙云环微微一愣:“确有此物,但此物耗费灵力过巨且极易伤及自身,神御阁寻常并不使用。” “帝尊……要它做什么?” “寻一人归来。” 长孙云环皱眉:“追魂蝶并不比寻常追踪术法,需以心头血为引,辅以修者半身修为,才能破开阴阳、贯通生死之径,况且即便唤出追魂蝶,也未必真能寻回逝者之魂,古往今来,成功者不过寥寥。” “我知道。” “这些年来翻越古籍众多,于追魂蝶所知,未必少于你。” “可若是逝者魂散……追魂蝶仍会在世间不断寻觅,直至施术者浑身修为散尽,力竭而亡。” “除非万不得已,神御阁绝不会启用这神物。” 谢离殊轻轻搁下茶盏,撩起袖袍:“这代价,我很清楚。” “那帝尊殿下为何要赌?终究只是亡者之魂,并非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将它给我便是。” 长孙云环顿了片刻:“你决定好了?” “想好了。” 他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看着谢离殊,终是说出藏匿许久的心思: “离殊,可有人说过,你这些年……变了许多。” “何处变了?” “从前你不会这般偏执,更不会如此不计后果。” 谢离殊转过眸看他:“或许我一直如此,只是你从未看清。” “这五年来,你寻他的事早已传遍六界,我怎会不知?” “……我别无他法。” 长孙云环忽而笑了笑:“那你可知,你在我心中是何模样?” “是何模样?” “自尊成疾,孤傲入骨,看似无情无欲,实则执念极深。” “哦。” “果真是变了不少啊,照往常你听了这话,定要拿剑杀了我。” 谢离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只是经历这一遭,很多事反倒看明白了。” “什么事?该不会是什么儿女情长之事吧?” “不便多说,你还是将追魂蝶取出来吧。” “罢了。” 长孙云环将追魂蝶从掌心幻化出。 微光流转,渐渐化作灵蝶的模样。 “拿去吧,你既已决定,我拦不住你,只望你量力而行。” 那追魂蝶泛着浅淡幽光,缓缓落在谢离殊面前,荧光落入他眼眸,照亮沉寂多年的死水。 谢离殊静静看着轻盈煽动的蝶翼。 “我先走了,陆钦还等着我用晚饭,谢兄,来日再会。” 谢离殊并未应声,独自坐在原地,久未起身。 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他一人。 飘零这五载,他的魂魄仿若也跟着散了一半。 如今看着这灵蝶,他倒是想起过去常常在思量的一个问题。 顾扬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 他想了许久都只想出来,顾扬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没有什么值得他追念至深的。 终归不过芸芸众生里的一个人罢了。再如何,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世间,谁离了谁,能活不下去? 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时间足够久,总能让他淡忘,只要岁月够长,他就能原谅自己,走出这样昏聩的雾霾。 谢离殊这般无情无爱的人,本就该封心锁爱过完这一生。 可惜……他错了。 他用了整整五年,才参透这个道理—— 世间从无一人可被替代。 终究忘不掉顾扬临走时那双含血的双眸。 忘不掉那人在黑暗里徒然摸索,只为寻一双眼睛的绝望。 忘不掉顾扬小心翼翼,满含希冀捧来的一碗豆花。 更忘不掉烈焰焚身时,顾扬给予他最后的温柔。 情丝缚寸寸崩断,毁人心神。 他怨顾扬,又念顾扬。 恨他让自己如此刻骨铭心,恨到如今见了一碗豆花,都会怔然失神。 如今才觉,那碗甜豆花,尝起来只剩下苦涩。 每一次,都是他推开了他。 每一次,都是他错过了救顾扬性命的最佳时机。 这情念沉淀了五年也没能看清,从此化作一腔无处化解的怨恨。 他怨顾扬什么也不告诉他,怨顾扬决然自焚,怨顾扬让他头一次尝到这样无力的挫败。 二十余年的人生,从未有过如此无法掌控之事。 唯独这一件,成了他心中最偏执的欲。 从此但凡有见到眉眼相似之人,都要以术法辨认魂魄。 他仍不明白这执念究竟算什么,只是郁结于心,酿成疯魔的占有欲。 更何况……如今真让他寻到了一缕如此相近的魂息。 谢离殊敢断定,顾扬的魂魄就在那人身上。 纵使顾扬忘却前尘,纵使有千万种缘由,他也要强行将他拘在身边,让那漂泊无依的魂,得以安息。 寂寥五年的心,仿佛终于窥见一隙微光。 谢离殊闭息凝神,缓缓将灵力注入追魂蝶。 魂蝶轻轻振动蝶翼,幽光流转,徐徐飞向一个方向。 他垂下眸,将蝶影攥入掌心,起身返回九重天。 纱嗒硌早已在九重天外等候。 这些天他为了将功抵过,已经去搜寻了三州之地,如今得了传召,才匆匆从外面赶回。 可他着实摸不着头脑,为何谢离殊会突然唤他归来,莫非真是为了让他筹办婚宴? 谢离殊面色沉凝,径直往殿内走去。 纱嗒硌忙追上去确认:“帝尊帝尊……您说您要办婚宴,可是真的?” 谢离殊颔首。 “您也没新娘啊?总不该……总不该是那位公子吧?” 谢离殊淡淡瞥他一眼:“跟了本尊这么多年,还是这般蠢笨?” “不是属下愚钝……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您一面命我寻人,一面又宣称将迎娶恒云京公主,您总不该……总不该要将他养在外面吧?” “本尊就要如此,你待如何?” “帝尊的命令,属下自然不敢违逆,只是这般行事,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不如先将婚期推迟……” 谢离殊望向云海深处,眸色不明。 “不必了,婚宴如期举行,不得拖延。”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问小羊一个问题:为何你又是羊塑又是犬塑的? 顾扬摸了摸下巴:羊犬……羊犬,可曾听过牧羊犬? 加油啊马上就六千营养液加更了[星星眼]
第80章 师弟的小狐狸 “师兄。” 灼目的光晕刺得他双目生疼。 “师兄,师兄——你怎么又不理我?” 是顾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黏人的笑意。 谢离殊抬手遮去那刺目的光,垂下眼眸,正好迎上青年笑盈盈的眼。 他脸颊边盛着浅浅的酒窝,声色轻快上扬:“你再不理我,我可要跳上来了。” 谢离殊皱了皱眉。 “跳上来做什么?” 话还未言尽,顾扬就绕到他身后,沉重的力道压上来。 “顾扬!”谢离殊眉心蹙得更紧:“真是胡闹。” 顾扬却已笑着跃上他的肩背,熟稔地绕起一缕墨黑的发丝: “那日没能抱上,现在师兄连背我一会都不肯吗?” “……好沉。” 谢离殊正想让他下来,身上的重量却忽然一轻,他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以为顾扬又要离开,正想转身追逐而去。 谁知忽然有人在背后拦腰抱住了他。 顾扬的笑意贴在耳畔:“师兄,还是我来抱着你吧。” 他的发流转于顾扬的指尖,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 已经太久……太久没感受过这样鲜活的温度。 他僵硬地别过头:“快放我下来,有人看着。” “这里哪里有人?”那人声色轻柔地哄着他:“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安心地靠着我。” “我说过的,你要是累了,就可以靠着我,这句话,永远都算数。” 顾扬又习惯性地用脸颊蹭了蹭谢离殊的肩:“师兄以后不用自己走,都由我抱着。” “我会一辈子陪着师兄。” 谢离殊浑身蓦然僵冷,顿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间挤出来半句:“……可你已经食言了。” 那虚幻的影子疑惑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无辜:“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师兄?” “你都已经多久……没唤过我师兄了。” 梦境缓缓散去,帷幔重重,谢离殊独自坐于清冷的玉榻上。 掌心的灵蝶现出微弱的光芒。 他揉了揉眉心。 难怪会做这样荒唐的梦,灵力耗损过甚,怕是连神魂都有些不稳。 追魂蝶在他身畔萦绕一圈,谢离殊起身下榻,随那点微弱的荧光往前寻着。 他很快召来龙血剑,随着追魂蝶在一处偏僻的山脚下停下。 莽莽山野中,只见一盏孤灯在渐沉的暮色里遥遥亮着。 谢离殊眸色微沉,轻叹一声。 这人真是连躲也不会躲。 天色低垂,山雨欲来,他握了握湿冷的掌心,慢慢隐入一方岩石之下。 —— 细雨顺着窗缝无声渗了进来,“沙沙”的声音轻轻摩挲着陈旧的窗纸。 顾扬打了个哈欠,推开窗子望去。 “糟了!”他将身子探出去:“今日才洗的衣裳!” 他慌忙撑开伞,手忙脚乱地跑出屋子,扯下挂在树枝上的衣裳,正要急着转身回屋。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咬着他的裤脚。 顾扬低下头一看。 “啊!哪来的小狐狸?” 伞被随意扔开,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抱在怀里。 顾扬的眼眸透着光,温柔道:“你怎么一只狐狸待在这啊?” 指尖抚过光滑的皮毛,他微微一顿:“你的模样倒有些像……” 不知为何,他并未言尽,而是话头一转: “这雨实在有些大了……” “既然你都咬了我,就跟着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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