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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抬起眼,眼眶通红,喉间沙哑:“师兄,我问你……” 他哽咽着,终于扬出积压心底已久的尘土: “如果……今日的情形和当年的一样,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是不是?” “你舍弃我去救别人,只是因为我死不了,只是因为我还能有一线生机,而这些人必死无疑。” “我不过是按着你期望的做事,又错了吗?” “我何时说过……”谢离殊想辩解。 “可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顾扬打断他:“在你心里,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比我重要。” “你太会权衡利弊了,也太清醒了。” “有些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人,就是块冷透了的石头,没有任何感情。” “你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总能选出最有利的那一条路,也总能……毫不犹豫地舍弃对自己没用的东西。” 他抬起手,摸着自己流着血的心口:“可人非草木啊,这么多次,我难道就不会难过吗,我难道就不会疼吗?” “每一次你推开我,这里都会疼。” “我也想你……能选我一次。” 这些天,粉饰太平的表面,终于被打破,支离破碎,簌簌飘落。 我也想你能喜欢我。 我也想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可重生两世,终归还是痴心妄想。 许久以后,他垂下眸:“谢离殊,你从来都不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莫大的委屈和绝望淹没了他,心口的疼比身上的伤口还痛上百倍。 谢离殊摇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顾扬却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哑声道:“……师兄……我不要再理你了。” 一字落下,粉身碎骨。 爱? 谢离殊愣住了。 这个字,对他太陌生了。 难道,他还对顾扬不够好么? 谢离殊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着顾扬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渐渐消散在昏沉的夜色中。 他心头发紧,正要追上去。 身后惶恐的人群却如潮水涌了上来,堵住他的去路: “帝尊,您不能走啊!” “魔物还未除尽,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求帝尊庇护,求您救救我们!” 哀求声将他困在光明之处。 只有那一人独自步入黑暗舔舐伤口。 顾扬浑身发冷,拖着满身的窟窿,一步一步离开。 他回头望了一眼,见身后无人追上来,才松口气,正要找个僻静地处理伤口。 忽然肩上落下一只冰凉的手,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位小哥行行好,能不能帮我捡一下眼珠子,我看不见路了。” 顾扬转过身,就正对上一张青灰色的脸,吓得他浑身一颤。 这不是先前吊死在树上那个女人吗?她怎会下来,难道也是受到笛声影响? 他低头看去,还真看见地上滚着个浑浊的眼珠子,白森森的,泛起诡异的红光。 顾扬喉间滚了滚:“我也看不见,你再找找吧。” “不对啊……”女尸歪了歪头,空荡荡的眼窝望着他:“这么大一颗,你怎么会看不见呢?你就帮帮忙吧,我真看不见啊。” 顾扬见她浑身浴血,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尸? 他屏住呼吸,声音发干:“真看不见,我先走了。” 血尸“哦”一声,正要转身,却忽而顿住,狐疑地对着顾扬的方向闻了闻:“不对啊,你的气息怎么……” “怎,怎么了?” 血尸忽然兴奋:“怎么这么多血?!你去哪吃了这么多的人!我都好几天没尝到鲜了,快和我说说!” 顾扬背脊一凉:“啊……这个,就往东南方向走,一直走就看到了。” 血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顾扬正要趁机逃去,血尸却猛地扼住他的肩膀,尖锐的爪牙刺入本就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翻搅捣碎! 顾扬眼前发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给我捡眼珠子,那你就受死吧!”血尸嘶哑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顾扬的脖颈咬去。 这血尸居然有神智! 怎么和古籍里讲的不一样啊!!!说好的这种僵尸都只靠呼吸辨认活人呢? 顾扬强忍疼痛,抬起肘击开血尸青灰色的手臂,闪身绕到其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血尸看不见东西,终究处于下风,却仍不知疲惫地嘶吼冲来。 顾扬往后退数步,以轻功跃上树枝。 血尸扑了个空,仰天发出尖利的长啸。 顾扬耳尖一动。 糟了……它在传唤同伴。 果然,下一瞬,他就听见远处传来地龙咆哮的“轰隆”声,越来越多的血尸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从四方涌来,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他在树枝上遥遥望去。 起码有七八百只! 血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他的方向奔涌而来。 顾扬点了周身几处穴位,勉强止住血,运起轻功跳走,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谢离殊所在的方向。 然后往反方向离去。 却不想那阵诡异的笛声又悠悠响起,顾扬心一横,索性循着笛声前行。 那群血尸离笛声越近,动作愈发缓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 顾扬跃至一棵古树之上,终于看见那吹笛之人。 冷月之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斜斜倚靠在枯树旁,手里把玩着只骨笛,长袍盖住了大半张脸。 顾扬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人催动笛声,差点将他害死在此处。 男子似有察觉,看向他的藏身之处,勾唇轻笑:“下来吧。” 顾扬跳下来,戒备地盯着他:“你是谁?” 男子眯了眯眼,解开帽兜,露出一张颇为美貌的脸。 顾扬瞧见,他额头上还生着一对龙角。 “龙族?” “猜错了,再猜。” “……魔尊?” “真聪明。”魔尊眨了眨眼:“竟然这么快,有那么好猜吗?” 顾扬无言。 浑身这么重的魔气,想猜不到也很难。 “你将我引到此处,到底要做什么?” 魔尊把玩着骨笛,叹息道:“本尊平生至爱风月之事,不过好心救你一命,免得一桩佳话化作尘土。” 顾扬冷笑:“少来这套,你和那人是一伙的吧,你会好心放我走?” 魔尊含笑看他一眼:“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你刚刚明明催动笛声想杀我。” 魔尊幽幽叹息:“这你可冤枉我了。” “我本想促成一方美谈,让你那位师兄赶来救你一命,促成你们的感情。” “谁知……”他咳了咳:“谁知反而分道扬镳了。” 顾扬嘴角抽了抽:“那你可真够无聊的。” 魔尊摸摸下巴:“本尊看话本子里这种时候,另一方都会追上来才对,你师兄却没来,看来还是不够在意你啊。” 顾扬咬着牙别过头:“关你何事。” 魔尊也不恼,转而道:“确实也不关我事,但本尊一向是个慈悲的魔头,觉得天下有情人就该死在一处做伴,做对亡命鸳鸯,岂不更美?” 顾扬:“……” 这魔尊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 “那你现在要如何?” 魔尊思忖片刻:“办法倒还有一个,本尊在将这些血尸上加诸魔气,再将他们引回去。” “为何?” 魔尊笑罢:“这多简单,你师兄到时遇险,本尊不信你能袖手旁观。” 顾扬还在气头上:“我怎么就不能?” 魔尊挑了挑眉:“啧,当真?这些沾染本尊魔气的血尸,可不好对付,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抗不过半个时辰。” “……” “真不去?那好吧。”魔尊举起骨笛:“等本尊把你们都埋在一起,效果也一样。” 他当即要吹响笛子,引血尸往谢离殊的方向而去。 顾扬终于按捺不住,劈手想抢走笛子,却被魔尊轻松躲开。 两人过了几招,顾扬本就重伤,很快就被桎梏在原地。 魔尊笑吟吟地按住他肩膀:“这位小友,有话好好说嘛,再这样,本尊生气了,可就不止这点血尸了。” “那你别吹笛子!” 魔尊但笑不语,回身数步,横起吹笛,那些已无动作的血尸重新爬起来,齐齐转头,往谢离殊的方向爬去。 顾扬面色沉沉,却没有动作。 “这都能忍得住?”魔尊停下笛声,饶有兴致地问: “真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两章内容的解释,下章作话会说明一下感情线的处理问题[可怜] 大家不要着急,这几个地方可能没写得特别明显,但是为了推动感情设置的。
第90章 学会哄人 谢离殊掌心结印,在原地留下一道法阵:“你们在此处勿要走动,法阵可护你们周全。” “帝尊,我……我害怕。”一个喜娘颤声道:“那位公子看起来术法高强,应该不会有事……” “对啊,方才他还能施展轻功,应是没什么大碍,您不如就留下来……” 留下来? 他们害得顾扬伤重成这样,还敢让自己留下来护佑他们? 谢离殊掌心握紧,眼眶发红,像是刀子硌在喉咙间。 念及方才顾扬离开的模样,他心中又是懊悔。 他以为放下自尊便足够。 他以为,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可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懂过顾扬在想什么。 谢离殊转身欲追。 祝芊芊上前一步拦住他:“帝尊殿下,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她指尖微顿:“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帝尊这些年的境遇,小女也略有耳闻,只是情之一事,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连您自己都未曾彻底看清本心,此番前去,怕也只能落得一场空。” 谢离殊抿着唇,侧头望向她:“那你以为,我该如何?” “小女虽久居恒云京,未尝情之滋味,却也知人心远比术法难测,正是因为帝尊如今心绪未明,举动才会屡屡伤人。” “今日蒙帝尊相救,有些话或许唐突,但仍想斗胆一言。” 谢离殊眸色微动:“你说。” “世间诸事,凡涉情字,最易成恩怨纠葛,难以预料,而人心更是其中最不可控之物。” “若要得一人心,需得小心谨慎,珍之重之,爱之护之,莫要待到失去才后悔。” “钱财可复,权势可再,伤病可医,大多事都有挽回的余地,可唯独人心若死,便再无转圜。” “心死大于身死,那便是真真正正的……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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