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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恹闷闷地笑:“你多大,倒是和我论起着相了。” 许景舟道:“这不是年龄的问题,有的人即便活到百岁也比不过黄口小儿。你敢说你没有着相,你没有着相,你在做什么?” 朝恹道:“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许景舟简直好笑:“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你怎么不敢叫他知道。对了,你撤回杀我的主意,肯定是发现不能失去我吧?我今天来就为警告你,你要再在背后动手脚,咱们鱼死网破。这次看在你诚心赔罪,以及顾筠面子上,便不同你计较。” 朝恹满目阴霾,定定看他。 许景舟道:“好话说了,歹话我也说了,怎么抉择,你考虑好!”说罢,转身就走,打开房门,愣在当场。 顾筠站在外面,而燕召晕了过去,被平放在地,一侧站着惶恐不安的侍卫们。 许景舟舔了舔嘴唇,道:“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顾筠走到他的面前,面无表情,示意他让开。 许景舟看到他这副模样,更觉害怕,忙让开了。别人不知,他却知道,好友看看温和,可一旦惹到了那就是山洪暴发。 顾筠径直走到朝恹面前。 朝恹笑道:“你怎么来了?”抬手想要撩起顾筠散落的额发,却被拨开了。 顾筠语气很轻地说:“你在骗我。”
第173章 冬日,天空大抵是阴沉沉,仿佛蒙着一层烟雾。冷风刺骨,呜咽着从大开的房门吹来,厅堂中的帷幔晃动,将光影切割成数分。 朝恹立在其间,缓缓收手,无声看他。 这让顾筠想到单色摄影,亦是延展开来一片沉寂。 愤怒、失望、愧疚、担忧、关切种种情绪在心中翻腾,顾筠鼻尖微冷,忽然觉得疲倦,那些担忧的最终还是来了,来得这样突然,这样猛烈。 顾筠看向朝恹的右手:“疼吗?” 朝恹:“疼,疼到骨子里面。”他不是在回答顾筠问到的问题,他是在说顾筠现在的态度,顾筠听出来了,但他现在不想回应。他叫来了太医,给朝恹看手。 太医敏锐地嗅到不对劲,全程小心翼翼,作罢,嘱咐完了注意事项,就赶紧走了,许景舟早就带着燕召和那些侍卫离开了,他是最知情识趣。 一时之间,房内寂静,顾筠弯身沏茶,热气腾腾,水声淅沥。 天气的缘故,一杯倒满的茶水很快就凉了下来。 顾筠端起慢慢饮罢,热流淌入胃中,身体变暖,甚至隐隐约约有些热,他脱了件衣,在这一刻,疲倦似乎也被一起脱去,整个人精神起来。 他往回梳理种种情绪。 他以为他会因此烦躁,可是并没有,原来他在感情走入死胡同时,一样可以冷静镇定,如同生命、学业、事业遇到危机一般。 其实这早有苗头,从他思考那么多次回家,却只是愧疚于爱人,从来没有想过留下便足以见得。 顾筠彻底梳理清楚了,他看向朝恹。对方截至现在,未有半点反应,只是看着他,静静地。他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样想的,但对方如此反常的举措,至少说明对方心情很是不好,不过出于理智,没有表现出来。 顾筠:“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了。 “当初时间紧迫,那道力量并没有回答完全,只是说了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我据此推断你是不能同我走。 “可我一定要回去,我在大宣没有归属感,融不进去。 “你如果能够理解我,我很高兴,不能理解,那也没有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去阻拦,更不要去伤害我的好友,否则我们只能是敌人。” 顾筠当时不想他们发觉,离门较远,没有听到朝恹和许景舟的谈话,不过他根据噩梦,以及两人暴露在他眼里的第一状况与反应,已经明白一切。 这段话是他深思熟虑过后,方才说出来的,所以异常流畅,但这在另一个人听来,却是异常无情。已经畸形扭曲的感情,碰到一点动静,就会掀起巨浪。 朝恹问道:“你有没有对我一点心动?” 顾筠一愣。 朝恹道:“我要听实话。” 顾筠简直要被气笑,或许是现在太过理智,火气方才涌起,紧接着便灭了。 顾筠放轻了声音,道:“那么接下来每一句都将是实得不能再实的话,你听好了。你的外在,除了容貌,身份、地位、钱财等对我并没有吸引力,我对你的喜欢,实实在在,基于你个人而已。我现在说出那些话,仅仅针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我想,坦白了,你心里会有个底儿。” 朝恹道:“但是比不过其他人。” 顾筠:“和谁比较?” 朝恹道:“你说呢?” 顾筠现下已经回过味来:“你和他们不一样,既然不一样,为什么要放到一起比较?” 朝恹道:“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还是不想放在一起比较?” 顾筠道:“我……” “你如果真的爱我,你就告诉我实话。难道你看我为此纠结半生,心里痛快?”朝恹俯身过来,冷冷问道,他的背脊弓起,竟有野兽的凶悍。 顾筠被他投来的阴影完全罩住,呼吸之前呛入青年身上的沉稳的熏香,喉咙有些痒。 他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谁料竟越发得痒,他按着喉结,慢慢吞咽,总算好了许多,可他居然不敢去看朝恹,垂着眼帘,沉默半天,道:“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那我知道答案了。”朝恹低低地笑了一声,自讽意味十足,“早就知道了,却还是不敢相信,现在听到你这句话,心里就有数了。” 顾筠动了动嘴唇,道:“我说了,我融不进大宣。” “你根本没有想要融入大宣。”朝恹道。 顾筠道:“人总要落叶归根。” 朝恹道:“所以我和孩子就是你需要丢开的负担。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答应在一起?注定悲剧,不如当初不在一起。” 顾筠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还是你在怪我没有抵抗住你的追求?” 顿上片刻,“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可以回去,但凡知道,总要再慎重一些。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觉得我应该收回之前的话,这样既让你烦恼,又让我烦恼。我们……” 直接分开几个字在嘴里转了几转,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来。 它们像锋利的刀子,每一次转动,都将舌面割出数道伤痕,倘若说出口来,又会将爱的人伤成什么样呢? 可是,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到了即便话不说出口,也能明白的程度。 朝恹的呼吸变得重而急促,他死死盯着顾筠。从顾筠垂着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梁,再看到他的嘴唇。 他想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可他喘不过气,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头痛到炸开一般,心脏砰砰直跳,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心搏,甚至感到心前区疼痛,手臂伤口疼痛却是怎么也感觉不到,像是无限期地被隐藏了下去。 朝恹尝试平复状态,可悲得是,他做不到,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浑身热得厉害,眼睛亦是如此,多年未曾有过这样的状况了。朝恹坐了回去,以手支着额头,刚刚好遮住眼睛。 阴影如水倾斜而下,隐蔽其间,眼部热意依然散不去,仿佛跟身体其他部位连做一团。 朝恹听到顾筠起身走路的细微动静,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无法思考,几乎下意识侧身,拉住了顾筠的衣袖。 顾筠朝他看来。 仅此一眼,时间似乎倒流,他想到了当初他也是这样拉着前皇后,当今母后皇太后的衣袖。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他不知道被丢下的原因,而现在他知道被丢下的原因,却依然改变不了结局。 谁能与他为敌?朝恹做不到,原来万人之上,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朝恹把手指捏得咯嘣响,那段柔软的袖子压出数道褶皱,皱巴巴的。乍然看去,当真像极了他们现在的感情。 顾筠视线落去,便想到这点。他转过了身,说:“我去请太医来。”何等体贴入微,又何等伤人。 朝恹面部绷紧,一把将其拽入怀里。浓密的头发冰凉凉地扑到脸上,两人紧挨着却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朝恹收紧了力度,勒得顾筠有些疼,可他没有做声,这种感觉能叫他心里好受许多。 朝恹凶狠地亲吻他的脖颈:“你为什么连骗我一下都不肯?我对你不好吗?” 顾筠问他:“难道这样你会好受一些?” 朝恹道:“你到底是怎样培养出来的?” 顾筠道:“我的亲朋好友,包括你,给了我足够的爱,所以我成长成了这个样子。” 朝恹亲吻得更加用力了,所过之处,火辣辣,顾筠摸了一下,有些发肿。他转过了头,慢慢地去蹭对方的嘴唇:“陛下,你值得被爱,我从来不后悔爱你。即便分开,我也不会忘了你,是我负你,抱歉,我向你立誓,此生不会再寻他人。” 顾筠说完,感觉衣领边缘润湿了一点,有一点热。 朝恹:“不走不行吗?” 顾筠没有吭声,酸涩热胀席卷眼眶。 朝恹:“阿筠,我求你别走。”别让我恨你。 顾筠紧紧咬着牙齿,那股忽然涌出的泪意总算憋了回去。他依然沉默着,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 冬夜,万物寂静。 顾筠坐在炉边烤肉,这在他看来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乐事。油烟混着肉香一并呛来,呛得人的口鼻不适,顾筠忍不住咳嗽,咳嗽到后来,居然落下了泪。 他尝试擦拭,或许是手帕有催泪的效果,这一哭居然止不住了,泪水像倾泻而下的暴雨,泛滥成灾,瞬间打湿脸颊。 许景舟在一旁逗着大囡,瞧见这一幕,让张司设抱着大囡,带着人下去,自己则走了上去,摸了摸身上,摸出一叠手帕递给顾筠。 还好他预想到这一幕,早有准备。 顾筠抵着脑袋,胡乱接过,捏作一团,捂住眼睛。 许景舟双手撑着膝盖,歪头朝他看去,看了片刻,道:“再哭要把大宣淹了。” 顾筠摸索着伸脚朝他踢去。许景舟连同板凳一并搬出一米,笑着说道:“不过不用担心我,我会游泳。我爸真有先见之明,早早让我学了游泳。” 顾筠放下了手帕,眼睛布有血丝,微微泛红:“你什么时候回去做事。”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才休息几个时辰,你又要赶我走了,当真没有良心。”许景舟搬着板凳坐到顾筠身旁,很认真道,“你既然已经作出了抉择,就不要再回头去纠结了,这样很有可能什么都错失。” 顾筠道:“我知道的。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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