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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殊尧被苏清阳勒得呼吸骤停:“……为什么?” “他说,”陶宣宣抬眸,痛恶交加地看着他,“你离开他,是因为怕他。” “怕他始终记着恶鬼炼狱那一推之仇,怕他找你报仇,怕他伤了你杀了你。他说,他不能再让你怕他,可他也不能丢弃这世众不管,他要想个两全之法,不负苍生,也不弃你。” “他说,让我一定帮他,帮他把他的力量换出去,挖灵核也好,移接灵脉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换给另一个人,这样,他失去一切能力,变成个普通人,你就不会害怕了,你就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吕殊尧。他说,天下可以有千千万万个二公子,唯独吕殊尧,只有一个苏澈月。” 苏清阳震惊得忘了使劲。哪怕他从弟弟的传音中听出点前因后果,真正听到最原始的真实想法,仍旧如闻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得到……且不说灵核与修为高低并无绝对关联,单就生挖灵核这件事,闻所未闻!” “贸然尝试,定然疼痛难捱,甚至危及性命。”陶宣宣说,“二公子说,若是换给兄长,一定可以与他原来的修为无二。他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别的办法留住你。他说,总归要试试的,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他说,没了修为,待到见到你,与你待在一起就足够,若是你真的做错了事,便是让兄长将你和他一起罚了,去向父亲母亲谢罪……” 一拜磕头谢罪,二拜命偿仇怨,临死三拜求成全! “一个要我生造活人肉身,一个要我活剖移换灵核。二者皆是旷古未有。”除了逆心毒,陶宣宣没对付过这么棘手的事情,还一下来了两件,她头痛道:“你们究竟想怎样?” 喉头仿佛有千斤重,哽得他几乎失音。多日来的不安、愧疚、思念如洪泻出涌上,眼眶湿热,耳鼓嗡鸣作响,他在青天白日,被苏澈月近乎疯狂暴烈、摧毁一切的执着爱意彻底淹没,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我……”他失神低语,“我不是怕他杀我……我只是……只是怕他不信我……怕他后悔……怕他来了又走掉……” 他接受不了他们之间有名为猜疑的裂隙,接受不了他的离开他的抛弃,他怕自己偏激行事困住他伤害他!与其这样,不如先放手!在他报仇之前,在他找到肉|身之前,在他能让苏澈月放下芥蒂之前,他无法靠近,不敢奢求! 可是如果苏澈月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让他被杀、让他去死都可以,死亡又在所何惜! 苏清阳在他背后说:“你竟然还不明白。” “大哥……” “为了见你,为了找到探欲珠,他放任修界数百牛鬼蛇神残害他,刀剑剜割,药毒逼催,那些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吕殊尧十指指尖都在痛,痛到发僵,直僵到心脏,每一毫一寸都在发冷,一碰就要碎掉。 “为了你,自请三百道家鞭,三百道啊!苏家祖上,最重的惩罚也不过十道!你知道吗,你知道他边受罚边说什么吗?” 他嘴唇翕动。 “他说、他说——” “我喜欢吕殊尧,无论他什么性情、是何模样都喜欢,我只喜欢他在我身边。” “我只要吕殊尧,我只选吕殊尧。” 苏清阳用力掰过他肩头,恨吼道:“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不信,只有选不选!而他给你的答案,一直都是一样的!” “哪怕你害过他,伤过他,骗过他,他知道全部真相,他依旧选你——选你!” 是真情是假意,是痛苦是欢愉,是好是坏,是荣是辱,是恩是仇,是人间或是地狱。 选你。 无论什么境遇,自全或自毁,选你,选你,还是选你。 拿命选你,拿尊严选你,拿一切选你,无条件选你。 选你! “三百道鞭伤。”陶宣宣想起苏澈月昏迷中的呓语,接着说,“他是带着近三百道鞭伤,一步一步,笑着,欢喜着,走向鬼狱,走向你。” 不是被鬼主抓走的,是主动去的…… “可迎接他的,还报给他的,是数以千计的恶鬼噬咬伤口,是九死一生几乎有去无还的鬼门关。” 她的眼眶红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眶,都随着这句话音落下,红了。 苏清阳哽咽着:“吕殊尧,你配吗?你配得到他这般义无反顾生死不改的选择吗?他苏澈月是谁?你摸着你的心,问问你自己,你一个血债累累的孤魂恶鬼,你凭什么!” 他忽然如困兽剧烈挣动,紫气萦萦如虹,断忧受感应缠回他腕间,毫不费力将苏清阳震开。 “吕殊尧——” 高颀的人自地上爬起,踉跄了几下,旋即头也不回,直直奔向何府后厢,陶宣宣想拦他却拦不住,眼看他如惊箭离了弦,疾雨落于天。
第106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何府的后院比几个月前没什么变化, 房间依旧分东西而立,他径直跑到东厢,苏澈月住过的屋子, 又惊又急,推门而入。 没有人。空的。 不仅空的, 还因为被真火烧过而难以修缮,显得破败不堪,尤为凄凉。 他呆呆站了一会, 急喘着气, 骂自己愚蠢, 骂自己心急,骂自己无能! 东厢屋舍一间一间房门大敞,他一间一间找过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心脏躁得发狂, 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整个东厢都没有—— “西厢, 在西厢……” 又拔腿就跑,在日光下不知何时已汗水淋漓, 冬日的风一扫而过, 枯叶萧瑟在他眼前打转,与他眼瞳中水珠共舞,风吹啊吹啊。 吹得他脸上满片冰凉。 相比东厢的热闹,何府的西厢一贯静默如夜。他现在很怕安静,很怕很怕,他不敢去想那一夜的苏澈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折辱,更不知道陶宣宣有没有答应他那件事, 是不是已经做出了尝试,又究竟做到了哪一步…… 他跑到西厢,想发出点声音,想喊他的名字,可是一张嘴,还未发出丝缕声响,眼泪永远快音节一步,汹涌而出。 视线是模糊的,动作却执着不停。依然是一间、一间推开,每抵住一扇门,心就往下坠一分,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就在沉得他将要迈不开,几乎是撑倚在门上,身形晃晃倒进去的时候,一股香气接住了他。 清新的、安全的、熟悉的。 吕殊尧缓了漫长的几瞬,才辨识出这个味道。 是青梨的香味,是苏澈月的香味……是爱人的香味。 抬起目光,泪眼朦胧,苏澈月的脸近在眼前,些许苍白,些许梦幻,万分动人。 苏澈月同样也愣住了,愕然望着他,他越过苏澈月肩头,看到桌上的包袱,惨白的信笺铺开,似是绝笔。 霎时慌得一败涂地,他不知又哪恢复来满身的气力,狠搂住人,双臂如蛇缠般绞得极紧,还嫌不够,还嫌有空隙,于是把那个人抵推到墙角,把他从头到尾地圈了起来。 仍是不够! 他抄起他的膝弯,强迫他双腿箍在自己腰间,额头紧紧贴上去,与他鼻尖相撑,四目相对,喘息纠缠。 心绪紊乱,他痴痴看着被他锁牢在隅角的人,久久不说话。 而苏澈月被他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举措惊悸到,逼到墙上,又被抱起双腿失去重心,只能寻救命稻草般绕紧他脖颈,以求形稳心安。(只是抱一下腿!不要锁嘛) “怎么了……”苏澈月也瞧着他,看了一会儿,忧声道:“唇角怎么……” “与人动手了?” “……” 分离半载,隔山跨海。 他几番生死多少惨烈,归来第一时间张口问的,只是自己唇角一点淤血。 “……我爱你。” 亲吻落下,细碎而激烈,从眼睛到脖颈,爱怜混着情欲,虔诚又缱绻。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喊的肝肠寸断,吻得泪流满面。 苏澈月怔怔承着他的吻,以为生了幻,以为在发梦,直到伸手接到他的泪,烫得手心发抖。 是真的。 真的是他。 他回来了。他等到了。 苏澈月深深呼吸,揽着他,微凉手指穿梭进他长发间温柔摩挲:“我知道。” “看到那些日子,你写来的信了。” 吕殊尧滞下动作,隔着衣物咬在他锁骨上,委屈哀诉:“我不是恶鬼,我不是恶鬼!” 苏澈月言深意切地回答他:“好,我知道,你不是,你不是。” “不要挖灵核,不要离开我,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 苏澈月顿了一瞬,“灵核……尚未动,也很早便说过,永远不会放弃你。” 吕殊尧一下松气,将人抱离墙边,苏澈月眸光天旋地转,被笼在床上,吕殊尧俯身压下,急不可耐地扯拽他的衣物。 苏澈月刚刚养好伤,在温暖的房间里只穿一层薄薄中衣,很容易便被他扯落,大片大片肤白如雪,铺满床榻,其间落着无数团粉红,交驳在他腰腹胸膛,那是他堪堪长好的伤口,新生的血肉,是他情无反顾选择他的证明。 被坚定选中的人气息幽深地看着,恨不得覆上舔吻,伸舌采撷,一丛一簇皆不想放过。 可初萌的肌理太娇嫩太脆弱了。嫩到他连轻轻吻触都舍不得。又恨不得一口吞掉,藏护在自己身体里,以骨血滋养着,永不叫别人看,直到和自己的骨骼脉络永远生长在一起,至死无法分离。 “我爱你……” 新痕累累,吕殊尧似乎无从下手,情绪焦灼,手忙脚乱,笨拙不已。只能宛如咿呀学语的孩童,一遍遍空口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苏澈月欣然笑了,轻声说:“哪里都可以。” 一如那天淮陵天渊,他摘冠散发,认真地对他说:“都是你的。” 现在躺在他身下,依然是这一句: “哪里都是你的。” 这里毕竟是五少主的府宅,苏澈月在头脑混沌的空隙里,挣扎着抬手,给整个房间临时设下一道封闭结界。 岂知就是这下结界的动作,惊醒了蓄势待发的吕殊尧。 他倏地想起。 想起这副身躯、这个人,曾经那般对待苏澈月,伤害过他,羞辱过他,打过他,骂过他教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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