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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桑。” “对对,青桑。”苏清阳念道,“担心他在宗里的身体情况,脱离危险没有。” “澈月明白,大义为先。兄长尽管放心去。” 苏清阳无奈看向吕殊尧,叮嘱道:“照顾好他。” 二人与他在林间道别,目送着青衫别剑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吕殊尧怀抱狸奴,偏头问轮椅上的苏澈月:“接下来去哪?” 苏澈月沉吟道:“抱山宗外林。御剑慢一些,别让兄长察觉了。” 在苏清阳踏入宗门后,湛泉剑才悄然落在山门之外。 今日天阴,树林仿佛被一层灰色薄纱笼罩,天空阴云低垂。没有了阳光的炽热与明亮,整片树林都沉浸在柔和而暗淡的光线之中,尽管如此,山林仍弥漫着一种令人想往的静谧清灵气息。 “抱山宗灵气沛然,天选福地。”苏澈月说,“上一次降服汤圆之后,我便是将它镇压在了这里,也是希望它能早日感应到轮回之境,早登极乐,脱胎换骨。” 吕殊尧一听,的确是个好地方,也不多言,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蹲下来挖坑。 苏澈月:“……” 苏澈月:“这里好歹是仙门宝地,你也用手挖?” 吕殊尧回眸,清澈无害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我灵力不足,你用灵力破土,感应到地下灵脉后将它埋进去,再塑结界。” 吕殊尧想,正好可以试试系统还回来那一成灵力效果如何。 他感受了一番体内涌动的灵息,翻开掌心,便见有一团莹莹蓝紫光自掌心升腾而起。他担心力量不够,使劲向前一推! 面前一丈见方的尘土拔地迸溅,顷刻间形成一道圆坑。与此同时,圆坑之外一棵高大粗木应声倒下。 ……这么优秀? 这要是还回来十成,还不天下无敌? “你给它立了座豪冢。”苏澈月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以为是吕殊尧休养后逐渐恢复了修为,“抱山宗的丹药对你倒是有用。” 只是苏澈月有些奇怪,寻常修仙之人运出的灵力都是澄透的蓝光,而吕殊尧的蓝光中夹着抹深幽的绀紫,看久了让人心悸。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从前在栖风渡指点他时就有所察觉,苏澈月询问过吕轻松,吕轻松一时也说不清从何时起,阿尧显露出来的灵力便与其他人不同。 吕殊尧用劲长五指认真给狸奴梳毛,不经意间问:“孟士杰怎么样了?” “与洛姑娘所言相差无几,是对他最严酷的惩罚了。” “你们这个世道还不赖,”吕殊尧说,“律法还算严明,女子也能有自己的主意。” 苏澈月捕捉到关键词:“你们?” “在我们那里,故意杀人是要以命偿命的。对于尚没有自主能力的孩子,莫论男女,别说要杀,就是想遗弃,那都是口诛笔伐的重罪。” “……”苏澈月似乎能听明白,但不知道他说的“那里”是哪里,庐州栖风渡吗? 吕殊尧也没有再作解释,庄重地将狸奴埋进挖好的浅坑里。苏澈月问:“你很喜欢狸猫吗?” 吕殊尧下意识想说是,想了想,还是选择摇头:“不喜欢。” “……信口雌黄。” “我要是喜欢什么东西,都不会长久的。”吕殊尧解释得很认真,“付出努力想要得到回报的东西,终究都会负我而去。” 他将土坑埋好,随手折了几段狗尾巴草插在小土包上,念念有词。 “草长坟头,福泽深厚。” 苏澈月顿了顿,也跟着道:“青草丛生坟冢上,祈君泉路少忧烦。” “苏澈月,”吕殊尧背对着他坐在坟前,“都到这里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苏澈月反问,“你想回去吗?” “我做梦都想回去。”吕殊尧不假思索地说,“可我又害怕回去。” “害怕?” “你跟我一样,不是吗?家明明在那,却又好像不在。” 苏澈月道:“我并非害怕。” “我说的不是怕死,怕受伤。”吕殊尧马上接道,“我说的是,怕伤心。” “移魂结是苏询和杨媛给狸鬼的。他们知道你修为大损,让它找你报仇时利用移魂结魂穿你体内,设法将探欲珠逼出来。原本的计划是让苏清阳误将它带回宗里再接近于你,这样一来他们便可置身事外。可是他们没想到,你竟然主动下山去寻它,而它还认错了人。对不对?” 苏澈月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时好似陷入回忆。 “叔父小时候对我很好。他那时身子骨差,看我光着腚爬在地上哭,会着急跑过来抱起我,哄我排解。他力气弱,我一哭一闹,他便蹲也蹲不稳,仰头就往后倒,连带着我一起又摔回地上。他也顾不上自己擦擦,马上又过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他敛下眉目,“都是父亲告诉我的。” 吕殊尧不喜欢看他低眉垂眼,总觉得这样的苏澈月特别脆弱,脆弱得让人难受。 吕殊尧说:“我爸妈小时候也对我很好。我爸会整夜不睡排队去给我买城里最好吃但最难买的蛋挞,我妈每年都会给我织有奥特曼图案的毛衣背心,别的小朋友都没有。” 苏澈月说:“爸妈是什么,蛋挞是什么,奥特曼又是什么?” 吕殊尧一愣,“爸妈就是爹娘,蛋挞就是甜点的一种,用鸡蛋和面粉烤出来的。奥特曼……奥特曼就是拯救世界的超级大英雄,专门打怪兽,就像你一样。” 忽觉不对,改口道:“不不不,没你长得好看。”他指指旁边的湛泉:“奥特曼长得像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的湛泉,脑袋比湛泉圆,也比湛泉大。” 苏澈月想象不到,但他觉得这比喻很有趣,轻轻地弯了弯唇线。 吕殊尧一瞬间哑然:“你笑了。”这回他是真的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苏澈月休想抵赖。 唇线倏地抿了回去。 午后的风穿林而过,带来一片潮濡的湿意。几乎是眨眼之间,晚冬的第一场雨淅沥而下,打湿林叶,惊醒了久睡的土壤。 “下雨了?” 吕殊尧怔怔然,仰脸,雨水成珠从他羽睫上滚落,忽而像是少年人不可告人的眼泪。 “苏澈月,下雨了。”方才还清亮的声音蓦地听起来有些悲伤。 苏澈月道:“修仙之人,春夏秋冬不怠,风雨雷电不惧。” “可是我怕。”吕殊尧喃喃脱口,他伸手环抱住自己,脸近乎埋进膝弯,“我很怕雨。” 这场雨下完,蛋挞就没有了,奥特曼没有了,眷眷没有了,爸爸妈妈也没有了。 如果是在自己的世界,他从不会跟旁人提起这些。下雨了就自己一个人跑到阴影里躲雨,没什么非要说出口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一个陌生世界,就像上网遇见网友一样,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那么他就可以偶尔泄露一下压抑已久的秘密。 苏澈月静静看他片刻,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像不存在。他推动轮椅,靠近这个不知为何好像快要被雨打碎的男人。 吕殊尧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表面不爱说话内心却很深沉坚硬的少年,相反,他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什么都无所谓的大人。 但是有时候他又会表现的比三岁孩童还要脆弱无助。 “嗯。”苏澈月应着,抬手使出一点灵力,在吕殊尧头上划了一道彩虹屏罩。 雨刹然停歇。 吕殊尧脸上还湿漉漉的,头顶上方已然没有千钧万剑直直坠下的沉重感。他又怔怔抬头,入眼是淡色五彩,红、橙、黄、绿、青、蓝、紫。 苏澈月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在彩虹之外,虚虚柔柔,美轮美奂,朦胧易碎。 因为动了点灵力,唇色泛白,让他殷色唇线起伏轮廓愈加明显。 而在苏澈月看来,吕殊尧被水沾洗过的五官更加深邃,眉弓高挺,抬起脸时内眼角微勾,好看得惊人。 一道惊雷自天斩落,与此同时。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200,当前恨意值1200。继续努力吧!」 吕殊尧神差鬼遣地想到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肉麻诗词。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雨后枯枝气味清苦,从客栈□□隐隐幽幽飘散进客房中。 吕殊尧给床上的苏澈月擦干头发,临走时道:“自己一个人睡真的可以?” 苏澈月睨他。 “行,我不问。”吕殊尧把早带出来的风铃重新挂在他床头:“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睡意。 恨意值还有1200,苏澈月虽然嘴上还老是扬言要打要杀,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和苏澈月的关系没有以前这么紧张了。 这当然是好事,只是不知道距离苏澈月恢复还有多久。狸猫这个副本就是书中没见过的,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九九八十一难等着他们…… “西式疼?” 「系统已上线,访客有何事要问?」 “苏澈月什么时候能遇见女主?” 「稍等,系统统计中……嗯,经复核,男主角还需要历经99个恶念副本才能进入主线。」 “???什么鬼,有这么多吗??”真比九九八十一难还要多了!他这张乌鸦嘴! 「有的。一方面是因为访客看书时跳了太多章,错过了很多重要剧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小说本身就有详有略,而真正的世界观却不能如此,需要事无巨细地经历。」 ……你确定我跳过的那能叫重要剧情?真的不是作者为了水字数写的? 全都是重点,那就是没有重点! 当一件事,你算算踮踮脚就能够得着做得完,那么你会精神振奋撸起袖子加油干。 而当你发现这件事的结果遥不可及,上吊都摸不到边,那么你就会越来越拖延。 比如现在,吕殊尧就是这样想的——事已至此,明天再说,先睡觉吧! 次日醒过来,天光大亮,吕殊尧下楼弄了点吃的,去敲隔壁的门。 无人应他。 “那我进去了。”不知道二公子又在钻研什么移魂结还是移情结,他直接推门而入。 发现苏澈月就这么无声坐着,什么也没有干。 他乌发垂下来,侧脸埋在暗影里,看不清神情。枕头被褥全被扯开,一层薄薄单衣被攥的发皱。 “怎么了?”吕殊尧察觉不对,靠近触碰时却被一把推开。 “走开。” 吕殊尧凝目:“二公子。” “苏澈月。” “我是吕殊尧。吃饭了。” 苏澈月胡乱抓了一把,抓到一只粥碗,毫不犹豫掷出去。 当啷一声,碗砸碎在床尾,碎片飞溅到床上,被吕殊尧快手截住,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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