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撇下苏澈月,自己走出这间房间,掀开他的紫袍,靠坐在墙上,低头垂眼,一言不发。 第二天,姜织卿如约而来,沉默地给常徊尘换药,要走时常徊尘又把他拉到颊边,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一连大半个月,日日如此。 “姜织卿,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走啊?”伤口痂壳已经脱落,新的贝肉长出来,薄薄一层粉白。 姜织卿说:“今天可以不用换药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常徊尘眼前一亮:“什——” “是情情做的。”姜织卿声音淡淡,“她知道宫主受伤,花了好几天跟我学做的这道百合羹。” 常徊尘隐去了惊喜,道:“是吗?那她怎么不自己送来?” “弟子不可擅闯你的寝殿。”姜织卿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她是我妹妹,我不会拿她跟你开玩笑。” 常徊尘说:“什么意思?” “常宫主,你喜欢我妹妹吗?” 常徊尘说:“所有的徒弟我都喜欢。” 姜织卿点点头:“果然又是这个答案。” 常徊尘越发不快:“你到底想说什么。” “常宫主,你能答应我,不碰我妹妹吗?” 常徊尘深深拧起了眉。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百般靠近我取悦我?” “不是。”他不假思索。 常徊尘大笑摇头:“姜织卿,你真是不了解我啊。” “我就是喜欢收女人,就是喜欢画招阴妆,还喜欢召鬼来陪我玩儿。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姜织卿屏着息,给他递过去一支沾了颜色的毛笔。 “那你给我画吧,放过我妹妹,放过她们吧。” 常徊尘夺过毛笔,将他拉低下来,摁到床上,手肘抵着他肩头。 “好啊,我现在就给你画。” 被幻境推进来的吕殊尧再次移开目光。 二人一上一下躺着,姜织卿没挣扎,任由常徊尘在他额头上动笔。常徊尘笔法熟练,没几下功夫他就收了力道,将笔扔出去。 他画了朵图案繁复的花,与幻境外姜织情额前的似乎相同。 “这是莲花。”常徊尘轻轻勾着眼角,“最难画的,一茎双蕊那种。” 颜料凝干在姜织卿额间,他一直在看身上的常徊尘。 常徊尘压着他,道:“你不想起来?” 灼华宫入了夜,女弟子们睡得早,宫主寝殿又有结界,非召不可至。于是整座寝殿显得安静异常,连窗外落花的声音都听得见。 在这样寂寞的静谧里,人一旦有了触碰,欲望就像干柴遇上烈火,膨地胀大开来。 常徊尘很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惯有的似笑非笑:“你怕不是只想画额钿吧?” “让我放过你妹妹,除了招阴妆,是不是还得有别的?” 他懒懒托了一下腮,学着姜织情的语气,叫了一声。 “哥哥?” 姜织卿的眼睛蹭地烧上一把火。 “本宫主还没尝过男人呢。”常徊尘俯首,不知道第几次吻在他耳边,“说不定试过之后,我——” 木板床发出嘎吱几声响,二人突然身型掉了个转,常徊尘眨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姜——唔!” 姜织卿猛然低下来咬了一下他下唇,道:“你搞错了。” 常徊尘痛得眼中起雾:“我搞错什么?” “没什么。”姜织卿伸手解他里衬衣带,(gao)“宫主每天给我一个吻,我现在要如数奉还。” “怎么还?” 姜织卿说:“耗尽你,让你再想不起别的人。” 常徊尘语调还(tai)很轻盈,戏谑道:“你要当救世主吗?” “就算是吧。”姜织卿往下去些,“你早就知道(gui)我有此意。” 他指腹摩挲,气息拂过沟壑:“我第一眼就有此意。” 常徊尘发着怔,被温柔包裹住了。 他眼里的光(shou)凝滞成珀,十指深陷进了被褥里。 血海深仇缠梦,没资格快活。 可是……真的很快活。 吕殊尧转身,冲出去,幻境力量强势,生生将他挡了回来。他踉跄后退几步,双手遮眼就遮不住耳,遮耳又遮不住眼,顾此失彼让他手忙脚乱到崩溃:“放我出去!” 苏澈月从近在咫尺的缱绻里回神,转眸看他:“幻境不可强闯,会损伤你身体。” 吕殊尧充耳不闻,捂着双耳:“什么狗屁悬赏令,放我出去!!” 他一遍一遍闯,又一遍一遍退回来,到最后蹲在门边,无助地笑起来。 他说:“吕殊尧,你真可怜。” 他想起逼仄潮湿、乌烟瘴气的棋牌室公厕,自己躲在角落里,仰头看见高大的男人抵到一起,挨在墙上,味道腥得他想吐。 苏澈月面沉如玉。这一夜注定漫长,于床上人是悱恻,于局外人是煎熬。 苏澈月走过去,抬手,帮他遮眼睛。 “坚持一下。”苏澈月说。 吕殊尧说:“我恨不得瞎了,聋了。” “……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 苏澈月说:”不可以。” 吕殊尧盖着耳朵,再听不见任何的缠绵之音,可是苏澈月能听到。他能听见常徊尘软着声调警告姜织卿,能听见姜织卿口中说着抱歉,动作却毫不客气。他真的如他所言忍耐得太久,每一次进攻都发自灵魂,深入骨血。常徊尘吻了他十几下,他就要吻常徊尘几千几万下。 那个卷占着被子睡觉的姜织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他隐秘、激狂、危险的一面。 其实常徊尘的修为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他若是不想,大可以将姜织卿打落床下。但是他没有。 苏澈月孤独地听着,只有他一个人在听着。他好像悟出点什么,这两个人像是黑暗丛林荆棘前路上的萤火,不那么光明,不那么安全,但是真实存在。 存在过,便有后来人有勇气跟随。 ------- 作者有话说:改得想亖。[小丑] 本来是想让哥哥主动的,写着写着角色自己决定走向了……大概是那时候的卿卿真的很迷人,怎么会有人又英俊又霸道又温柔啊,小尘招架不住啊(捂脸跑走。 么么哒
第43章 裂痕 那天之后, 常徊尘便让姜织卿跟着他学法术。 姜织卿问他,是学救人的,还是召鬼的? 常徊尘美目弯起:“等你学会了就告诉你。” 姜织卿早已弱冠, 按道理早就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期。可他天赋好得惊人,不到一年就修出了灵核。 或许是常徊尘太钟爱这段时日, 明明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幻境却没有加速。相反地,苏澈月感到这段时间被放得极慢, 慢到不止吕殊尧, 连他都觉得有些煎熬。 宛如细水无止, 冰雪难消。 他们会在无人的夜空山谷里牵手散步,在可以掩盖住一切嘈杂的流水瀑布间亲吻,在不可来犯的寝宫内缠绵。 会蒙着面具下山去, 尝最淡的菜,喝最糙的酒,在小屋里度过温馨长夜。 每每这种时候, 常徊尘就会聊起苏澈月的父亲苏谌。姜织卿不太懂修真界的事, 却也听得心无旁骛。 有一日,他们从酒肆里出来, 撞见淮陵一户人家在卖女儿。 说是卖女儿, 其实是那户人家被恶鬼缠身,病急乱投医地找街上游方道士求救。那道士胡子留得很长却很稀疏,一双混浊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眉开眼笑地收了钱却没办好事。那户人家的夫人也不是好打发的,天天到大街上打那道士的游击。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人,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大师终于找到你了!大师!我们明明买了那么多你给的符咒,家里都贴满了, 为何我儿的魇症还是不见好?!小囡也每天起夜都能看到那鬼魂飘来荡去,吓得直哭!大师这可怎么办?!” 道士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又跪又扯又求,冷汗直冒:“这、我……” “你该不会是江湖骗子?!难怪我说那符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不似真的,原来是个冒牌货!” 道士被当众拆招牌不乐意了,眼珠子又在眼眶里邪恶地滚了几道,决定把锅顶出去:“谁说我是骗子?你家被鬼盯上是有源头的!你不解决这个源头,买再多符咒,把墙贴塌了都没用!” 夫人又信了他的邪:“什么源头?” 道士信手一指她牵着的女孩儿:“源头就是你这小囡!” 夫人一愣:“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淮陵女多男少,谁人不知女子是招阴体质?!更何况你自己亲口说的,次次都是你家小囡先看见那鬼魂!” 夫人听了顿时六神无主:“那,那我该怎么办?请人给小囡做法行不行?” 骗子道士打算一劳永逸,彻底摆脱她:“当然不行!俗话说人有三分光,神鬼不敢上,你家小女早已成了鬼神通人间的媒介,只有在她身上点火,烧上个三天三夜才能彻底把这条鬼桥烧断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冷笑道:“但你舍得吗?我早知你做不到,才迟迟不告诉你解法罢了!” “烧三天三夜?那她家小囡还能活吗?!” “太残忍了吧……” 围观的人皆满脸不忍,夫人过于震惊,牵着女儿的手颤巍巍的:“我、小囡……不行……” 她的小囡幼小,能听懂一些人话了,天真道:“娘,火烧是什么?” 路人说:“傻姑娘,点火烧在你身上,可疼了!” 小囡说:“没事的,我不怕疼,是不是疼过三天,家里就能好了?” 夫人哀哀啼啼,忽然闭着眼把女儿推到道士怀里:“你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办法让她活着……交给你了大师!只要让我们家晦气都散了,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小囡哇地哭了:“娘……你不要我了吗娘……” 夫人自欺欺人:“小囡别哭,就三天!三天后娘来接你……” 说完,帕子掩着脸,不敢多看一眼,失魂落魄冲进了人流里。 “哎——喂!”道士也一把推开小囡,“这都什么事啊!” 小囡追着他:“你不能走!娘让我跟着你!” “滚开!晦气东西,坏我生意,别跟着我!” 小囡说:“我不是晦气东西,我只要火烧三天就不是晦气东西了!” “唉,真是个可怜孩子……”人群摇着头散开,夕阳西下的淮陵城大街,唯剩一个小小身影追着一个脑满肠肥的道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