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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竹道:“公子永远是公子,沁竹也永远是沁竹。” 她们与整座山谷立于一处,目送二人远去,直至泉咽石止,落花满身。 瓶鸾小镇说是个镇子,实际也就两三个田今巷那么大,原本人丁稀,位置偏,在原书地图中是毫不起眼的存在。 但自从二十年前昆仑雪妖一战,惊险崎岖的昆仑山脉被打通,山脉以西是地大物博却未经开荒的矿山宝地,坐拥得天独厚取之不尽的炼宝资源。 灵修界人皆趋之若鹜,瓶鸾镇借此东风,摇身一变,成了西进矿山的重要关隘。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山脉打通后,瓶鸾镇从门可罗雀变成门庭若市,商贾繁盛往来熙攘,堪称烟柳繁华地。 也怪吕殊尧自己,看书时只顾意淫那些五花八门的武器出招有多帅、杀人有多爽,像什么不常出现人名地名,读过就忘。 就像没看出来原身和姑姑之间的隐密关系一样,他同样也没理解到作者关于瓶鸾镇地理位置的伏笔暗示。 否则,带着苏澈月直奔目的地就好了,那还用过什么九十九难? 不过还好,过程曲折但结果顺利,瓶鸾镇已近在眼前。 陶宣宣这个角色,出身灵修名门陶氏一族,陶氏以医术入道,世代救死扶伤,名满天下。衣钵传到陶宣宣之父陶仲然这里,更是如日中天再无可匹,夸张点说,离活死人肉白骨仅一步之遥。 可惜,陶仲然离世得早,只留下陶宣宣一个女儿,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义子。没多久,陶氏宗门对外宣称退隐避世,不再行医修之事,陶宣宣亦不见行踪。 如果陶仲然还在,或者哪怕陶氏宗门还在,苏澈月从恶鬼炼狱受的伤都不至于要拖这么长时日。 吕殊尧推着苏澈月走在小镇人声嘈杂的街道上,顺手截了个路人,笑容可掬地问路:“请问兄台,瓶鸾镇都有哪几家药铺,分别怎么走?” 那路人神色匆匆,估计也不是本地的,想了想,露出点鄙夷之色,道:“药铺有几家?那我可不清楚,我只劝你别去三岔路口那家。” “为何?” 一提缘由,那人因赶路而显沧桑灰黯的国字脸上横眉倒竖:“哼,我就没见过态度这么差的掌柜!” 吕殊尧:“哦?” 那人本来急着走,然而一口恶气在心里憋了太多天无人可说,如今见眼前这问路的俊美小伙来了兴趣,胸中一堵,把人拉到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我同你细道,”他唾沫横飞,“半月前我到这里,突感身子不适,头昏脑涨呼吸不畅,尤其进食后、入睡前,更是如百鬼压床,怎样都喘不上气。一脸几天都如此,便想着去药铺抓点药调理。” “毕竟人生地不熟,原本我同你一样,想多找几家参照比对,没曾想进了第一家,就三岔路口那家,嚯!那掌柜从架子后面转身出来,竟是个大眼睛娃娃脸的丫头片子。” 吕殊尧眉毛一挑:“丫头片子?” “说丫头片子嘛也不对,至少也有二十岁了。”那人斟酌着改口,“这倒是稀奇,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铺子掌柜不是肥头胖耳大腹便便,就是干瘦精滑迎来送往,就算是个女的,那也是该热情热情,该温柔温柔,该泼辣泼辣……” 他说着说着,竟然当成了自己行路回忆录,正想展开八百年前一段和客栈老板娘的露水情缘,被吕殊尧及时打断:“那这位呢?” 路人被拉回思绪,捂嘴咳嗽一声,又冷哼起来,“这位啊,热情那是没有的,温柔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至于泼辣么……泼的是冰辣椒,冻得你又冷又麻。” 吕殊尧不禁笑了:“有这么邪乎?” “你不信就自己去试试,”那人没好气摆摆手,“我是不会再去那家药铺受气了。我花了钱,还得对着她的冷言冷语。你见过连药名都不说,直接从药架子上抓了药就往你身上扔,问病情也不答的大夫或掌柜么?” 吕殊尧道:“那这位兄台,你身子现在可好些了?”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那人愣了一下,慢慢反应道:“呃……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没什么大碍了。” 吕殊尧笑而不语,向他道了声谢,继续推着苏澈月往三岔路口去了。 国字脸路人说的这家药铺开在三道交汇处,对生意人而言,店铺落在这样四通八达的地段做梦都能笑醒了,然他口中的年轻女掌柜脾气却这般不好。 药铺连个牌匾都不挂,大门也不开,只留了旁边一扇又窄又矮的耳门。吕殊尧要费力低着头弯着腰才能钻过。 他是钻进去了,苏澈月的轮椅却过不去。 别的稍微有点规模的客栈商铺,比如他们在田今巷留宿的,会特别设置给腿脚不便人士过的斜廊门,再不济也会有供客人下马或装卸货物设计的下马门。这家药铺占地不小,斜廊门和下马门却一概没有。 不仅没有,门槛似乎比寻常门槛还要高得多。 吕殊尧左看右看,实在找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钻回去,对苏澈月道:“我抱你进去?” 苏澈月还没说话,吕殊尧怕他又生气翻脸,赶紧表态:“不是真想抱你,只是这里门槛太高,轮椅过不去,你也看见的。” 苏澈月:“……” 苏澈月:“不用。” …… 就还是死要面子,耍公子脾气。 “那怎么办?”吕殊尧认真思索,“要不我背你?或者御剑?” 细想又不好,苏澈月腿动不了,被他背着肯定没有抱着舒服。这门又太小,召出湛泉说不定会卡住。 怎么想都觉得他抱进去最妥当。 吕殊尧躬身撑着轮椅,把苏澈月虚虚罩在身下:“就抱一下,好不好?” 苏澈月不知怎么又生气了,推开他的手,道:“我就是爬进去也毋用你来抱。” 吕殊尧闻言,乖顺的眉毛难得一皱:“你——” 背后有人扯了一下他后领,吕殊尧立马站直回头。 这不正是刚才国字脸说的娃娃脸吗? 姑娘二十上下,生得白里透红,脸颊两侧苹果肌不笑而丰。她的眼睛其实并不大,不同于沁竹和曼曼圆溜溜的杏眼,反倒和苏澈月窄细的丹凤眼有点像。 只是世人总把“娃娃脸”和“大眼睛”联想到一起,想象出一个青春娇俏的可爱少女模样,连带着将她们性格也固刻下来。 国字脸不仅记错了她的样貌,还错误期待了她的脾性。 娃娃脸就应该配大眼睛,少女就应该活泼可爱温婉善良。 但眼前这位,活不活泼不知道,善不善良还另说,可爱和温婉两个词……吕殊尧想,他还得认真仔细找找蛛丝马迹。 光是她一身鸦羽般浓黑的长裙,就让人心生退意。她还不同于别的闺阁女子,不梳垂髫发,头发高高地盘在耳后,发髻形状像个金元宝。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冷艳。 不愧是御用女主!气质就是不同凡响! 吕殊尧挡着轮椅,略带紧张地笑:“请问掌柜……” “不卖春情药。”姑娘冷冷看过来,“断袖的更没有。” 吕殊尧:“……” 苏澈月:“?” 吕殊尧:“什么断袖?什么春情药?” “什么都没有,别在我门口要搂要抱的,出门左转有驿站,右转有勾栏。” 她左手勾着个算盘,右手毫不客气上手赶人,吕殊尧侧身道:“姑娘看清楚,我们公子坐的是轮椅!” 她看见苏澈月果然坐在木质轮椅上,瞳孔睁了一下。 “你家铺子门槛做得这般高,对腿脚不利之人不方便。”吕殊尧好声好气劝解:“姑娘是掌柜的?何不考虑重新修缮?” 姑娘顿了顿,面若冰霜:“我故意的。” 她忽然翻开她的算盘,右手在上面拨得上下翻飞哗哗作响,片刻后,道:“毁坏门槛一个,耗费白银三两。” 抬头问吕殊尧,“叫什么名字?” “吕殊尧。” “三两记你账上。” “……” 且不说她家门槛值不值三两,凭什么记他账上? 吕殊尧还没答应,那姑娘走回账台,算盘随手一扔,从台下拖出个铁榔头:“让开点。” 吕殊尧不明觉厉,推着苏澈月离她远远的。她拖着铁榔头过来,小臂高举,却因为力气不够,只能小幅小幅地开砸——砸自己家门槛。 吕殊尧、苏澈月:“……” 她哐哐哐砸得起劲,街上过路人纷纷抬头看,认得她的又无人敢上前问候。吕殊尧看她眉心用力,道:“要不……我来?” 反正已经记他账上了,也不算他毁坏他人财物。 姑娘不搭理他,继续哐哐哐地砸,终于将那高高门槛分尸。 吕殊尧定睛一看那些惨遭凌迟的材料,表面看是木头,里面却是光滑盈润的青石板玉! 他目瞪口呆,如果是青石板玉,十两百两都不够赔的! 敢情这掌柜的是个富婆,耍他们玩儿呢! 富婆砸完了门槛,拄着铁榔头靠在门边,气息不定,表情却一点没变,冲他们一绷唇,道:“进。” ------- 作者有话说:国字脸大叔其实是高原反应。
第51章 何府 吕殊尧强颜欢笑, 推着苏澈月往里去。经过她时苏澈月说了一句“多谢”。 为何对姑娘就客客气气的! 掌柜的回到账台,又啪啪啪开始打算盘。她拨算盘宛如寻常姑娘拨琴弦,专注又享受, 脑后元宝髻随着她轻灵的动作微晃。 吕殊尧听见那清脆的算珠碰撞声,仿佛能看见金元宝源源不断从她头上掉下来, 堆得到处都是。 她边对账边问:“什么病?” 吕殊尧说:“请教姑娘芳名?” “丛商。” “丛掌柜?我家公子从阳朔来,姓苏。” 丛商头都不抬一下。 “至于在下,方才已经介绍过了, 姓吕, 庐州人。” “我家二公子腿疾久治不愈, 特慕姑娘名声而来——” 丛商把算盘一推,冷着脸问:“我有什么名?” 见她如此反应,吕殊尧心里猜了七八分, 故作惊讶:“丛掌柜的药铺在镇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丛商听了,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哼了一声:“我不过是个药贩子, 你们应该去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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