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陶氏,为了给众生的医者之名仁者之心,不惜毁了一个少年的一生。 陶宣宣喃喃:“如果没有那个承诺……”如果陶仲然没有承诺放他回家。 你还会救我,还会替我挡掉那只狗吗? 十年间,她曾无数次想问,可是又觉得这个问题可笑,毫无意义。 陶宣宣盖上竹简,门外突然人声鼎沸。 “姑娘不好了,东厢失火了!” 陶宣宣面色一凛,“府内太平缸——” "不行啊姑娘,"进来的人满面惊慌,“那火水灭不掉!” 灭不掉?施火诀凝出的真火? “哪里起的火?”陶宣宣立刻站了起来,不远处火光映入瞳底。 她一惊:“二公子的房间?” 苏澈月睁开眼,赤近血色的真火自屋外熊熊而起,房内蒸出浓烟滚滚,砖瓦木椽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烧成灰烬。 果然和他听到的如出一辙,有人要纵火行恶,施的还是修界真火,水浇不灭,人近不得。 “阿桐?”苏澈月凛眉高声,“阿桐在哪里?” 他坐在床上,环视一圈屋子,确定阿桐不在房内,稍稍放下心。 真火不同于普通火种,势猛焰急,听施火者指令便可焚尽万物,低阶修士都不一定能招架,凡人靠近更是就如纸入岩浆,顷刻就会灰飞烟灭。 “二公子,二公子!”阿桐忽然在院外大声叫喊,声音被真火燃烧的噼啪声阻隔,极其模糊。 “不要靠近,离远些。”苏澈月动了灵力,将声音扩出去。所幸阿桐识进退,果真没有冲进来。 只是…… 以苏澈月现在的修为和身体情况,放任真火这么烧进来,他也撑不了多久。 房里被火光映得透亮,根本无需点灯。轮椅就在床尾不远的位置,苏澈月快速伸出手去—— 差了一点。 就这一点点,却是分秒要人命。 苏澈月轻咬着唇,脊背绷紧,指尖用力到颤抖,还是够不到。 他有片刻愣神。 够不到,活不了,见不到。 不可以见不到。 他松开了唇,闭着眼往床外探,已经做好摔在地上的准备。 骤然紫光烁烁,伴着刺耳呲啦声,火势瞬灭,屋里一下就暗了。 苏澈月什么也没看清,就闻见熟悉的气息沉沉压过来,在他半边身子开始下坠时,凌空接住了他,将他抱起。 意识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心跳已经停了一拍。 抱他的人不说话,气息起伏却很重,好像压抑着滔天的怒意。苏澈月垂了眼,十指掩在袖中,没有再动。 从灼华宫出来,吕殊尧的修为恢复竟如此之快,对付真火只在瞬息之间。他被抱到吕殊尧的房间,吕殊尧放下他,点了灯,没什么表情地查看他身体。 苏澈月印象中,眼前人很少有没表情的时候。他不是在笑,就是在卖乖撒娇,除了那次田今巷醉酒受伤,无意流露过一点委屈,好像全天下没有什么事会让他真的伤心难过。 此刻狗狗眼敛似薄刃,唇角平如荒原,面容冷淡。 他心中有怒有怨,却忍着没有发作。 ……为什么? 因为这场火? 还是因为自己傍晚说的那些话? 确认他没有受伤,吕殊尧仍是一字不发,转身便走。苏澈月问:“你去哪里?” 吕殊尧顿了顿,才说:“去看看其他人。” “……你先来的这里吗?” 那他方才到哪里去了? 跟自己说完话之后,没回陶宣宣那,而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待着在想什么? 吕殊尧模糊“嗯”了声,道:“我设了结界,这里很安全。我……” 苏澈月明白他现在不想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会强迫他开口,强迫了也没有答案。 “我知道。你去吧。” 东厢另一侧,陶宣宣思忖,真火唯有她和另一人能用灵力灌灭,“吕殊尧呢?” “没、没看到吕公子……” 话音刚落,起火处光焰顷刻像沸水遇冰,呲地一声后烟消雾散,蒸腾无踪,唯留一片余暗,昭示着灭火者隐而不发的怒气。 陶宣宣叹气:“除了二公子那,他还能在哪。” 那边焰熄,这边空气温度却骤然烫了起来。来报信的下人大惊失色:“姑娘!少主——” 陶宣宣猛地回头,诡谲真火不知何时又从房内烧起,嚣张火舌沿着窗边桌案一路吞噬内墙木架,眼看就要滚到床上! 床上人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陶宣宣拼了命地把他抱起来背起来,姿态慌张笨拙。 她撑着何子絮,走一步绊一下,在滚滚浓烟中根本走不出这间房子。她冲院外下人大喊:“进来帮忙!” “姑娘,我不行,太烫了,我受不了……” 真火的威力,凡人三丈以内就能被灼伤!陶宣宣也不强求,调动灵力想要灭火,可她的灵根之用全在医道上,对付真火很吃力。 火舌已经舔上她的黑色裙摆。 她和何子絮一起摔倒在地上,她把何子絮往外推远、,脚踝处的火被她短暂地灭掉,又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真火肆虐,拥着她,她开始幻痛,很痛,渐渐地她放弃了灭火,盯着快要蔓到小腿的火苗出神。 被狗咬,和被火烧。会是同样的感觉吗? 如果可以,她希望后者会更痛一点。 她闭上了眼,等待感受的瞬间,想起了十年前笑得很温和的何子絮。 “昼昼……” 陶宣宣猛然睁眼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子絮眼睛被照得很亮,一如十年前他看向她一样。这给了陶宣宣一种错觉,仿佛他从来没有受过伤,中过毒,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痛苦折磨的十年。 可他仍然是脆弱的,以至于他抬手的瞬间,陶宣宣怕他一动就碎了,伸手想去握住他。 何子絮手心有蓝色灵力溢出,奔向那些欺负陶宣宣的火焰,一下子就把它们覆灭,就像十年前挡掉欺负她的凶犬一样。 陶宣宣神思凝滞。 被家里送来的何子絮,陶仲然曾断定他虽灵根上佳,但因生来气虚体弱,即使修出灵力也无法驾驭,反而会遭磅礴灵气反噬。 然而何子絮没有放弃修炼,在他中毒那年,那个瘦弱却努力抽枝拔条的少年,已经远超很多同龄人,成功结出灵核了。 他本该是个文武双全无忧无虑的小公子、少东家,前路一片光明灿烂。 “别再动了。”陶宣宣按捺着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何子絮,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你动灵力。” 何子絮一笑,只有真火焰光能够给他苍白面孔渲上一层薄薄的绯色,温润儒雅,好看得让人想流泪。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你会害怕吗?”她问。 何子絮笑着说:“求之不得。” 陶宣宣忽然就轻松了下来。 关于她欠何子絮的、何子絮欠她的,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燎原真火烧得一干二净。他们只需要一起死去,过往前尘就可以一笔勾销,没人带着恨,也没人承着爱,他们都可以做回自己。 “那就好。” 何子絮不再说话,复又抬手,凝力,蓝光如水影,腾涌而去。他撕心裂肺地咳起来,白衣再次被血墨晕染。 陶宣宣大惊失色:“子絮!” “可是……我希望……”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夏夜的风,吹过来时被繁枝遮掩去了,只留下沙沙哑哑的杂音,却能让人记住一整个夏天。 “我希望昼昼……长岁平安。”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榜单啦!
第62章 第 62 章 火势越来越大, 木架子砸下来,掀起一片硝烟,呛得何子絮七窍出血。 陶宣宣再也抑制不住颤音:“你别再动!” 何子絮便道:“那你自己出去。” 他从没用这么强制语气说话, 陶宣宣的心紧攥起来,用她一如既往地倔强回应:“我不用你管。” “你还恨我吗?” 何子絮澄澈的双眼望着她, 眼神天真,眼角、唇角流着血,蜿蜒到下颌, 无辜又残忍。 陶宣宣动了动唇。 “……那你还恨我吗。” 何子絮认真想了想, 坦诚摇头, “我忘记了。” “如果我一辈子都将灵宝铺子交给你管,你会少恨我一些吗?” 陶宣宣尚未说话,外面的人忽而惊呼起来, 像见到了救世主。 “公子,救救少主和姑娘!他们还在里面!” 没人回应,象征着浑厚灵力的深邃蓝光混杂神秘紫光, 从门外卷进来, 快得像几道闪电,眨眼就让那些猖獗火舌仓皇而退, 活像反被灵力烧伤尾巴的黄鼠狼。 强光褪去, 紫衣长影走了进来:“好好的为什么会着火,陶宣宣。” 屋内很暗,看不清他表情,但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很生气。 陶宣宣没见过吕殊尧生气,这是第一次。她本以为他只会满眼含笑、死乞白赖求她办事,陡然见他认真动怒, 还真有几分慑住了。 “……我不知道。”陶宣宣先扶起何子絮,又恢复冷漠娃娃脸,替他擦拭面上血迹。 吕殊尧沉着脸上前帮她:“这间屋子不能住了。” “嗯。”陶宣宣说,“到我那去。” 吕殊尧背起何子絮,出门时见到苏澈月让阿桐推着,还是跟了过来。 陶宣宣道:“二公子那边——” “睡我那吧。” 陶宣宣反问他:“那你呢?”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人本就成了亲,睡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她意识到问出这个问题很怪异,没想到问完之后的气氛更怪异。 苏澈月掀起眼皮,静静看着吕殊尧。看着他背上背着另一个男人,侧着脸,并不想与自己对视。 吕殊尧道:“……我去西厢。” “西厢有客。”陶宣宣说。 “我正是要去找这个客。”吕殊尧看向陶宣宣,“你以为这场火是谁放的? 陶宣宣沉默片刻:“我自己会解决。” 苏澈月兀自接吕殊尧的话:“贸然去问,何子炫不会承认。” 吕殊尧:“……” 背上的何子絮轻轻一笑:“二公子说得对。——实在抱歉,二公子,我不是故意不想自己走的。” “那你们想怎么办?”吕殊尧压了些火气,声调放轻。 “回房间聊好不好?”何子絮疾咳几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