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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假的,都是假的。吕轻松是假的,苏澈月是假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就是本虚构小说啊!所有的人都不存在、所有的感情心意、宿命牵绊,都不存在! 他竟然妄想留下来!他竟然妄想这里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多余的、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他在哪个世界都是多余的! 既然如此留在哪边有什么区别,当好人当坏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哈哈灿笑,笑得双眼晶亮,美目流转,动人心魄。他自掌心现出一把耀眼银剑,将苏澈月拉过来箍进胸膛,把剑摁在他怀里的同时,低头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他们旁若无人,苏澈月被他吻得眼神迷离,手不自觉覆上他手背,攥得极紧,不知是为了握住荡雁的剑柄,还是为了握住他的手。 分开时两个人唇畔上都带了血,分不清谁是谁的。吕殊尧什么也没说,舔了舔染血的唇,唇角弯起,对苏澈月最后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苏澈月怔怔看着他走远,摩挲着自己久违谋面的剑,摸到一缕柔软。 低头看去,剑尾系一段白绦,梨枝编就,编它的人显然还不够熟练巧手,绦线纹理荡漾偏颇,一如他的心。 “鬼主!你竟想大摇大摆从这里走出去!”有人回过神,沁竹也焦急道:“公子……” “宫主,他不是公子,他很危险!别再叫他了!” “别再说了!公子永远是公子!再说宫规处置!” 苏澈月猛地掀眸,凌空几步追上,令断忧缠住他,低声道:“跟我回去。” 吕殊尧回头盯着他唇上未干血珠,俏皮歪头:“跟你回去,是断手断脚,还是割喉放血?”他凑过脸去,舔掉了对方唇珠上的血迹,咂摸着:“抑或是供你蹂躏呢?” 心智已乱,溃不成军。 苏澈月眼眸瞬黯,只是重复:“跟我回去。” 苏询道:“休与鬼怪多言,事不宜迟,动手!” 苏澈月眼神如刀削出,回归本主的荡雁剑似飓风扫荡大殿,一片空茫飞扬尘嚣中,他带着吕殊尧飞出大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 梅开好多度,他又一次被断忧捆在了歇月阁。 这一回心境倒不同,他平静得很,既没有害怕紧张也没有心旌摇曳。 甚至都懒得去问系统下一步该怎么办,恨意值是否重新降回去了,他到底还能不能走。 这些天的反转他已经应接不暇,感觉全世界都在戏弄他,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爱怎么样怎么样,左右都是假的,系统还能困他一辈子?就算真的能,回去原世界是死,在这里不过也是一死,死又有什么可怕,眼一闭心一横就是了。 他喜欢苏澈月吗?定然是喜欢的,很喜欢,喜欢到想把他带走,想揉进骨肉,想悉数占有。那又如何?就跟喜欢个纸片人一样,纸片人又不是为他一个人存在,他还能左右纸片人的心意? 谁会去问纸片人,你需不需要我,在不在乎我,相不相信我? 没有的。前番几天的上头已经够傻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苏澈月回来了。 他一直守在院子里,吕殊尧坐在床头,懒懒地问:“外面是什么声音?” 苏澈月没有回答他。 “听起来是刀剑相交声。”他露出好奇的神色,“有人打起来了。是在争让谁先来杀我吗?” 这些天太多人想来杀他,有的是隔着生死大怨,毕竟鬼狱开一次,会有数以万计的人被残害,活下来的没人见过鬼狱入口,自然无法报仇。 找不到入口,那就找出口。 如今吕殊尧这么个实实在在的鬼狱之主坐实在这儿,甚嚣尘上众口铄金,就成了十二年来那些幸存者未亡人的恨洪出口。 当然,也有为了扬名来的,鬼狱面世以来令人闻风丧胆又恨又怕,这一次谁要是能杀了他,哪怕只是能伤到他,日后都能在修界留下个响当当的名字。 苏澈月终于道:“是沁竹。她在帮你。” 他们两个人两把剑,以这间不大不小的阁楼为据地,不分昼夜不知疲倦地对抗每一个来找吕殊尧寻仇的人。 吕殊尧有片刻走神,“她是不是脑子坏了。真以为自己强到以一挡百的份上吗?” 他就不明白,他们守他干什么,真的信他吗?未来那么漫长的岁月,真的能永远不疑吗?就像沈芸,困着他干什么?总有一天还是要扔的。 苏澈月望着他,不忍似的叹了口气:“你答应我,不跑掉,我把鞭子解开。” 吕殊尧就笑了:“跑?” “二公子修为盖世,独树一帜,恩怨分明,我吕殊尧早就为你倾倒折服,任杀任虐,能跑到哪儿去?” 苏澈月皱眉:“……你在说气话。” “我没什么可气的。” 苏澈月看了他许久,五脏六腑都涩然,那些在鬼狱里噬骨钻心的疼痛如夜潮反扑,尤其下肢传来的酸软无力让他几乎站不住。 他撑身坐下,失去力气般靠在吕殊尧身上:“究竟为何……” 温度甫一靠近,吕殊尧不受控地想起原书那些血腥骇人的描写,苏澈月一根指头就可以捅穿他的喉咙,让他连求饶都发不出。 冷意倒窜,他蓦地僵直了身子。苏澈月恢复后五感何其敏锐,顷刻就感受到了,与之而来的是他复杂的眼神,惊讶困惑又痛涩。 身体本能反应褪去后,吕殊尧也愣住了。 明明几天之前,他们还不是这样,明明几天之前,他们还恨不得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相拥在一起。 究竟为何? 如果苏澈月不知道……如果苏澈月永远不知道那件事,那自己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拥有他,甚至占有他。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亲眼所见。 吕殊尧缓缓眯眼,像是接受了事实,又像是嘲讽事实有多荒谬:“好啊。我告诉你。先前就说过,我来自别的地方,而且是被派来的。” “从很远的地方派过来,来到你身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害你,就是推你入鬼狱。” 苏澈月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后来呢。” “后来啊,又让我将你治好了才能够回去。” “所以,”苏澈月不去理会这件事的矛盾无厘,只是抬头,凤目直直看着他,“全都只是任务吗?” 心脏忽然一下刺痛。他转过头,避开他过烫的视线,“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的确。”苏澈月顺着接道,“无论答案如何,都改变不了了。已经……” “已经成定局,这就是真相,是我做的。”吕殊尧说,“之前你只是怀疑,并不确定,都在很长一段时间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后快。那么现在呢?现在确定了,你以后会如何待我?苏澈月。” 苏澈月:“我……” 只这一下迟疑,便再度让吕殊尧体味到心如死灰。 这种迟疑和沉默他太熟悉,是吕一舟在电话里说赶不回来的沉默,是沈芸扇了他一耳光说他是吕家人的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 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这份短暂的沉默和怀疑也会随之被无限拉长,他无法保证苏澈月能完全放下、遗忘,对他心无芥蒂。而他也无法保证自己面对苏澈月的触碰、苏澈月的负面情绪,能够完全不惊惧不心悸。 永志不疑四个字,似乎再也与他们无关。 可是吕殊尧想要的,偏偏就是至死方休至死不渝的单选和爱意。 “苏澈月,你从没说过你喜欢我。” 苏澈月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这一次毫无犹豫。 吕殊尧说:“你喜欢谁?” 苏澈月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我是谁?” “你……”苏澈月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又停住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 苏澈月眸光闪动,“不需要理由。” “旁人的喜欢或许是不需要。”吕殊尧说:“但二公子对我是有的。” “是因为我对你好吧。” “全身心、无条件地对你好。” “你觉得我救了你,给了你新生给了你重生,没有人像我一样毫不计较、不遗余力,甚至是恬不知耻地跟着你陪着你。” “如果这不是我呢?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对你好对你笑,不再想讨你欢心了呢?” “如果你的一切苦难,本就是由我造成的呢? 苏澈月被他牵引着,思绪凝滞了,说不出话来。 吕殊尧喟叹一声,换上那副苏澈月熟悉的、委屈中带着撒娇的神情:“解开吧,澈月。勒疼我了。” 断忧上的灵力默然松开。 吕殊尧揉着手腕,好整以暇道:“澈月,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向别人示好了。” 就趁苏澈月分神瞬间,尚未入腕的藤鞭骤然爆发紫光,亮了满室。
第89章 春夜 三千发丝,缚住三寸心脏。 原本只是想让鞭子反捆住人, 然而断忧虽是软鞭,破起风来却咻杀作响! 苏澈月周身忽然白光迸溅,鞭子啪地一声, 打在什么坚硬无比的壳罩上。苏澈月惊了一下便要收力,吕殊尧快他一步, 近乎自毁式地将能量倒压灌回丹田,在断忧鞭入对方血肉的前一刻,自己先呛出一口血。 吕殊尧瞳孔微张, 喉头发颤, 看着苏澈月唇色苍白, 不明白断忧为什么出手就是暴击,他只是想走而已。 苏澈月上前扶他:“你灵力不稳,不要轻易动手。” 灵力不稳、又是灵力不稳! 吕殊尧一抹嘴唇, 扬起鞭子往后退:“别过来,否则我——” “鬼主在哪?!不是收容恶鬼为祸人间,嚣张至极吗?!如今躲在仙门里作缩头乌龟?笑话!” “给我滚出来!” “二公子身为抱山宗主导, 竟然为虎作伥, 包庇恶鬼!苏澈月,你不配为天下修士表率!” 苏澈月和他对视一眼, 断忧复又缠回, 荡雁剑光凌厉:“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混蛋! 吕殊尧咬着牙,胸中像有千万烈柴在烧,却死命都挣不掉这根鞭子! 他真想怒吼,他真想咆哮,他真想把丹田里奔涌不休的力量都泼洒出去! “宿主、宿主。” 该死,全都该死!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恨他杀他, 该死!若是联合起来伤苏澈月,更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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