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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玉成趁热打铁: “想去琼州岛的,来这边登记姓名和籍贯、指印。还能干得动活的,来这边领活,干完给银钱和粮食!” 这样一来,几乎留住了所有流民。即使他们不想去琼州岛,但也想挣些银钱,弄点粮食。现在的年岁流民越来越多,可要人干活的也不会找他们。 高百草坐在一张桌子后,打开空白的纸张,拿起炭笔。这炭笔还是柴大人叫人做出来的,发给幼学的孩子们用,比墨水毛笔方便多了,如今他也在逐渐学字,像这样的场合,也能顶上来了。 柴玉成和游贤则逐个检视流民中有无病人,他们都戴上了口罩,在流民看来有些怪模怪样的。 “大娘,你家娃娃怎么了?” 那个大娘正在喂甜粥给小孩,她抹了抹眼泪: “大人,我孙子发高热了。求求大人救救他!” “好,您先起来。”柴玉成递给大娘一个口罩,示意她学着自己的样子戴起来,“您戴好这个,就不会被孙子的病传染,您抱着他到那儿去,瞧见没?那有大夫,我已经付过诊金了。” 那大娘感激得热泪盈眶,连忙带着孙子过去。她的其他家人也被柴玉成要求单独到离人群更远的地方。 大家知道那边有大夫义诊了,有些人还主动过去,人群没有多少骚乱,只是看着那些患病的人和他们的亲友被隔开了,大都被发了个那种怪模怪样挡嘴的东西。 走下城墙的君文兴:“那是何物?为何我也觉得粥闻起来很香?” 叶凌峰:“都尉大人出门来没吃朝食?” 两人走近,看着在柴玉成和他手下人的组织下,毫不混乱的流民们,有些在排队取粥,有些则在排队登记准备要离开这块令人伤心的土地。 他们正在瞧着,就见有些去干活的流民在柴玉成一个手下的指挥下开始挖土。他们走了过去,正看见柴玉成抱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从袖口拿出糖块来哄他。 “你的伤口一定要把烂处割掉,放心,叔叔保证你以后还能走路。那你能做个勇敢的小汉子,不要哭,抱紧叔叔,让大夫给你割么?” 面黄肌瘦的小孩,舔了口糖,瞬间激动了。他点点头,不再哭闹,柴玉成就这么坐在地上,让大夫用酒精擦过的刀给小男孩处理疮口。 那小孩很快又哭了起来,柴玉成力气大,把他按着动弹不得,但小孩的眼泪鼻涕口水都齐齐擦在他的衣衫上,他也没有一点介意。 两个半大的孩子戴着口罩站在远处,一边哭一边不敢接近。 “真是可怜啊,爹娘都死了。” “没有遇到大人,估计也要饿死了。” 君文兴有些傻眼,想上前一步看仔细,被游贤拦了下来: “大人,主公说了,这点小事他来做就好。流民之中容易产生疫病,所以请二位也戴上口罩,降低染病的概率。” 君文兴和叶凌峰戴了口罩,叶凌峰的声音因此变得有些闷闷的: “逸之,你的主公,在岛上也是这样么?” “当然。柴大人有颗真心,是位真人。他对待百姓,一直如此。您不用担心他骗人,逸之以诗文为证,您应该读过我写的砂糖赞诗吧?里面的友人就是他。” 那时候他和柴大人还是浅交,但柴大人对百姓的公心,已经打动了他。 叶凌峰和君文兴站着看了好久,叶凌峰才道: “你阿兄和家里人如何了?那四皇子,果真如此残暴?” “是。阿兄他们被拦得不能离京。不过柴大人已经答应我,有机会就把他们带来。叶公,等我阿兄出来了,他一定要亲自来同你喝酒的。” 叶凌峰想起这个学生的种种,神色终于有了片刻的轻松,随后又很快严肃起来: “你的选择,他知道么?” “他知道。我相信阿兄一定会夸我眼光好的。”游贤笑了两声,跑回去继续干活了。 至于叶凌峰和君兴文之后又说了什么,他们就没听到了。 不到十天,外城就建起了一排简单的木屋、竹屋,给流民们遮风挡雨,还单独辟出几间给受伤的流民养病。 柴玉成还花钱让他们日日捡柴火烧水给流民用,他还放出风声要收甘蔗,交州的甘蔗也被流民们一捆捆打包好运到码头的大船里。 不到半个月,这里就攒够了二百多个流民,游贤便带着他们和剩下的琼州军去岛上。柴玉成身边也就留了高百草和一个琼州军,他也没停下,让高百草继续留在这里收集流民,自己则赶往桂州如法炮制。 …… 河西。 钟渊望见那条干涸的水,水中还有着马匹尸体。和他一起的一人,拿着水囊想要过去: “小弟,快来,这下游的水还干净——” 钟渊拉住了他的衣袖,摇头,轻声地道: “柴大人说过,水里有尸体的生水,有很多看不见的脏东西。再忍忍,我们进城吧。” 那人才把空的水囊放下,他舔了舔爆起的嘴皮,走到前面去。其他四人也环绕着钟渊,往前走去。为了掩饰身份,他们装作是一家兄弟,换了破烂的衣服,抹脏了脸从河北道一路翻山越岭赶到了河西道。 河西比河北道更干旱!他们已经整整两天没喝水了。 他们进城之时,却遭到了最为严厉的审核,站在门口的兵卒正在逐个核对户籍,没有户籍的都不让进。好在钟渊他们还真的带了户籍,但是……他们的户籍都显示是琼州岛,若是仔细查看,必定会生疑。 那小兵果然在一个个地看,还能识得文字,询问核对。他一下发现五个琼州岛上人的户籍,十分惊异,问都不问便叫他们五人在城墙下等着。 几个琼州军正在忐忑,这时忽然有一队骑马的巡逻兵经过。 “坡子,他们怎么不让进去?” “大人,他们的户籍不对劲,都是……” 钟渊闻声抬起头来,那骑在马上的人差点当场跌下,立马打断了坡子的说话: “让他们进去,我有事要找他们。” 那名为坡子的守卫乖乖听令,把户籍还给六人,又好奇地瞧着长官进了城里。 钟渊他们刚走进城门,就听到那骑着马的男人。 那人神色复杂,先让手下人回去复命,自己则从马上下来往侧边的小巷走。钟渊也不说话,只是跟着走,他身后的五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河西这座小城里塞满了从瓜州那边逃难来的流民,他们或死或伤或饿地躺在地上,对那牵马的官兵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就这么拐进了一个院落,那人打开门锁进去。 “嘭!”那人猛地跪下了。 “二郎,你今日怎么回来的——大、大人!您还活着!”一个带着头巾的夫郎从屋里出来,他还抱着一个一岁的小娃娃。 钟渊赶紧让两人起来,这对夫夫,正是魏鲁心中牵挂之人。一开始几个琼州军听他们讲话还有些不明所以,后面听到那汉子夫郎是弩儿的阿父阿么,才恍然大悟。 他们先问了弩儿和阿父的情况,魏二郎的夫郎秦羊给他们拿来一壶水,水有些混浊,小心地分给他们。 “大人,这里水太贵了……等会再让二郎去买些来。” 钟渊摆手,几天都迫不及待地喝了一杯水就不再喝了。双方又聊了起来。 原来自从前年钟渊被召进京传出死讯,西北军就由袁季礼完全接管,魏二郎几次传信到中州王爷府都没有消息,他心中着急得很。 大约四个月前他才从袁将军手下,也就是以前的钟渊旧部中打听到钟渊被流放至琼州身亡一事。他料想阿父和弩儿一定是也去了琼州,本来准备带着夫郎去寻找。谁料先皇驾崩的消息传来,陇右节度使黄易通造反,还带兵来逼河西节度使也就是袁将军一同造反。 而那时他们已经被朝廷断粮两个月,全靠河西的粮食支撑着。但是河西也大旱了,突厥忽然进攻导致百姓们流亡,袁将军还开了粮仓救济灾民以平民怨,再拖下去西北军和整个河西百姓都要成为饿死鬼了。袁将军就把几个手下召集起来说明了情况,他们便投降了黄易通。 谁知道不到两个月,黄易通就变了卦,不仅不许西北军再驻守河西,还要一直往后退。袁将军近日正在接待黄易通派来的特使,因此城内外都在戒严。 钟渊把水推回给秦羊: “让娃娃喝吧。” 他转向魏二郎:“魏哥,你和我堂兄说一声。” 魏二郎舔舔干裂的嘴唇,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他既见到了死而复生的钟大人,又听见阿父和弩儿的消息,那前路便不再渺茫。 “大人,我愿先为大人传话。袁大人也许还想与黄易通的使者周旋。” 钟渊沉思了一会,比起堂兄,他更相信二郎。二郎与魏叔一定会选择他那一边,但他得用什么……来打动堂兄呢? “魏哥,你便说我有办法供应三万大军的粮饷,还有办法收留河西百姓。” “什么?!若真是如此,我保证大将军一定把那狗屁使者赶回老家!” 他们商量了一阵,很快,魏二郎去而复返,他把给钟渊穿上了一件兵卒的衣服,钟渊又将脸抹得黢黑,跟着去了袁季礼如今临时的住所。 袁季礼正在苦闷地练剑,一剑将那院子里的木头人劈得粉碎,他放下剑,声音淡淡的: “二郎急匆匆来所为何事?换了副官?” 魏二郎咬咬牙: “大人,二郎斗胆问您一句,那使者带来了光王何种意思?” 袁季礼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声,望着灰蓝的天空几乎要掉下泪来: “我对不住大哥二哥,他们都死在突厥刀下。可我无能,既护不住西北军将士,又让突厥趁机而入杀了上千上万的百姓……如今,如今还要割肉交权,让西北军去替黄易通卖命!” 袁季礼是三兄弟中最小的那个,那时候父亲狠心,见三兄弟没一人有读书天赋,便将他们送进军营,为他们从中操作使得他们在军营中也前路一片坦途。但大哥、二哥都死于突厥之手,袁季礼怎么可能会真正甘心不去杀突厥人,而反过来帮黄易通杀汉人。 袁季礼说得情真意切,魏二郎指了指身边的人: “大人,属下有一计策,可保西北军将士性命及河西百姓,只是要先离故土。” 袁季礼提起剑指着魏二郎: “你是想叫我逃?西北军三万之多,河西百姓更是不下于四万人,能逃到哪里去?!我也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二郎,你莫再多言,快走吧。你若是想带着兄弟们逃,便逃吧。” -------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蠢作者的存稿箱在更新嗷~ 第72章 说服 袁季礼愤怒的语气后,却藏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喝了酒,剑都摇晃着拿不稳了。正在这时,一直站在魏二郎身边的人,忽然身手啪地一下打掉了他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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