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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要不是楼二舅在酒楼做管事，陶小池一个没门路的穷酸乡下小子，连酒楼后门的木板都碰不到，更别说把醋卖去大酒楼了。 陶小池心想，要是让那些伙计们知道自己压根算不清账目，说不定真会给自己在账上闹鬼。 自从今年去了府县两次就把酿出来的六十多斤醋全卖出去之后，陶小池就心里打定主意下年还去府县卖货。 陶小池权衡利弊，最后点头，“好，明天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找两个帮忙开荒的人？” 裴璟笑着给陶小池夹菜，“嗯，这就对了。” 外面天气冷，这里的冻衣只是看上去臃肿，其实并不太御寒。 况且外面的土地如今都被冻上了，若去开垦荒地，得需要人用双手拿着铁铲一点一点的把荒地上的草木根系铲去，再把碍事的石块搬离，最后再用铁锹把荒地表面翻一遍。 如此庞大且艰辛的人工劳动是裴璟之前所不敢想，如今老百姓却亲身经历的。 但裴璟一点都不想让陶小池做那些事，性格温暖阳光积极向上的少年，就应该永远笑着站在光里，而不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脊骨，最后被压入充满污泥的沼泽。 陶小池见裴璟不停给自己夹菜，他却没怎么吃。 “你也吃。” “嗯，我这就吃。” … “让栓子和巧巧跟着璟哥儿识字？”裴大力一回家就听妻子说了这个消息。 “是呀，这还是璟哥儿那孩子主动提的。”李翠云把盛馒头的小篮子放桌子上，方便一会吃饭的时候拿取。 裴大力觉得稀奇，“璟哥儿怎么突然提这个？” 李翠云张嘴就要说裴三河想那自家钱给裴有书添下年束脩费的事，但话到嘴边她却换了一种说法。 “还不是刚才我去给爹娘送包子，小池和璟哥儿端过去了半碗肉菜，路上我就无意中提了一嘴栓子读书的事，然后璟哥儿说他最近在教小池学字，要是栓子想启蒙，正好能去他那边学一学。” 说完，李翠云又补了一句，“对了，巧巧也去。” 裴巧巧一直都知道自家爹娘想把弟弟送去读书，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娘，我怎么也去学啊？” 李翠云把半个馒头塞给儿子，对女儿说：“去认字学算术又不是去考官，你怎么不能学？等你认识字又学会算数之后，不论是去镇上卖鸡蛋卖菜，还是往后家里交粮税钱税，你也都能把帐算清楚，不怕被人蒙了。”就是往后给巧巧找婆家，往外说自家女儿识字会算术，也是能长脸的好事。 裴巧巧觉得娘说的非常有道理，而且她真的很好奇读书人到底读的是什么样的书，为什么阿爷能那么坚持让裴有书读书。 “好，我也去。” 裴大力也觉得这是个好事，最起码也能看看自家儿子到底有没有读书的天赋。 若是栓子在裴璟那里都读不进去书，自己也能趁早打消把儿子送去学堂读书的念头。 “行，等吃过饭，我去一趟璟哥儿和小池那里。” 李翠云坐下吃饭，“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去。” “我也去。”裴巧巧道：“小池前段时间给了我一张兔子皮毛，让我帮忙做个风领，那风领原本就差几针做好，在刚刚娘去阿爷阿奶那边的时候我插空缝好了，一会儿正好给小池送过去。” “我也去，我也去。”栓子见爹娘姐姐都要去小池哥家里，也嚷着要去。 于是吃完饭不久，陶小池和裴璟就接待了大伯一家。 裴璟还收到了一个兔毛风领，他惊喜的看向陶小池。 … 栓子和巧巧过来上学的事情敲定，裴璟开始想明天启蒙教学的事。 学习其实是件十分枯燥无味的事，陶小池如今短短几个月就能学会加减法、背熟九九乘法表，那是因为陶小池肯下苦功，但在小池在识字上面还是太慢。 裴璟思考，自己得想个办法让小池学认字轻松些，突然他看见堂屋正中间放着的众仙家图。 “小池哥，这众仙家图是从什么地方买的？” 陶小池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了一块木头，闻言头也不抬的道：“那是从村里老常头那边买的。老赵头手艺可好了，不仅会画仙家图，动物花草什么的他都会画。你忘了，老常头就是常平他爷爷，村里每年都去集上摆摊卖糖画的那个人。” 裴璟脑子里蹦出来老常头这个人，嘴角翘起，他已经想到该如何提高小池的识字速度了。 裴璟去屋里拿了些纸，“小池哥，我出去一下。” 陶小池看着裴璟风风火火的背影，大声喊，“你带上新做的风领。” 裴璟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带着呢。” 见裴璟记得带兔毛风领护住脖子，陶小池便不管他，继续打量着手里的木块。 今天在府县的时候璟哥儿虽然嘴上不说，但陶小池能看出来璟哥儿还是挺喜欢那些小印章的。 自己早些年跟着大爹学过木工活，虽然有几年没雕过东西，但简单的印章并不难雕。 陶小池仔细回忆着上晌府县铺子里那木雕的样子，最终点点头，自己应该能刻出来。 这么想着陶小池便开始拿起一旁的工具，专心的刨起了木头。 … 另一边，裴璟走到了老常头家门口，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直接踏步迈进去。 至于裴璟为什么会有钱，开玩笑，男人怎么能没私房钱。 “常爷爷在家吗？”裴璟走进去后大声问。 “谁啊？”屋里走出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这是常爷爷的儿子常粮升。 “哎呦，璟哥儿？你怎么过来了？” 裴璟笑着道：“常叔，常爷爷在家吗？我是来找他老人家画些画。” “画啥啊。”一个看上去六十岁的老人从东次屋走出来，常平常安两兄弟也走了出来。 庄稼人因为吃不饱，再加上还得干体力活，因此普遍都比实际年龄要老，常老头也不例外。 几个人坐在堂屋的小凳子上，裴璟拿出一张纸，众人见那纸上被画了方格。 裴璟指着其中一个方格道：“我想请常爷爷在这些方格里画上我想要的图，图不用复杂，越简单明了越好。画一张纸我给您五文钱，您看行不行？” “这不是钱的是。”老常头不懂裴璟要干什么，“你要我给你画这么多图干什么？” 裴璟笑着道：“这是读书要用的。” 常家众人不明白画图怎么和读书联系到一块的，但读书人的事他们都不懂，见裴璟这么说，也就信了。 “来，你说着，我画一个看看。”老常头掏出一根细炭笔，炭笔一头用碎布包着不会弄黑手。 裴璟指着一个格子说，“往这个格子画草，简单就草就行。” 老常头几笔画出一丛草，裴璟惊喜的挑眉，“常爷爷厉害啊，这草画的可真像。” 老常头被裴璟夸的高兴，“这算什么，比这复杂的我都会画。” 裴璟：“我就知道来找您画一准没错。” 说完又指着另一个格子，“这里画竹子。” “这里画只鸟。” “画一棵树。” “云” “雨” “…” 等裴璟把画了一张图的纸拿到手，十分满意的点头，等他回去之后往每个方格图画下面写上对应的字，这样就是自制版的古代启蒙图画册。 之后陶小池对着图画认字，绝对比之前识字要快。
第25章 木版年画 裴璟让老常头帮忙画了四份，三份明天给小池他们三个用，一份做自己的教材。 裴璟心想，若是这图书教材小池学下来感觉不错，自己就多让人画些，装订成册后还能卖到府县书肆铺子里。 乡野农户画画，没有什么师承，也没有什么画画的技巧，全凭天赋。 就像老常头一家，也就老常头自己会画画，他的儿子孙子都是只会种地的庄稼人。 老常头画好之后，裴璟利落的给了钱，拿着画纸回了家。 … 回到家后，掀开堂屋门帘，裴璟一进去就见陶小池正坐在火炉旁雕一块木头。 “这是什么？”裴璟好奇的凑过去。 陶小池下意识的想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 但裴璟已经看见了，陶小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雕一个印章出来？” 裴璟闻言微微一愣，怔怔的看着陶小池。 “印章外面轮廓我能做出来，可我不会画画，印章底下的图案做的不太好。”陶小池忍不住有些丧气。 裴璟接过印章，发现印章底部的图案已经大致雕出一个雏形，图形看上去像是个小狗，很萌 “没有啊。”裴璟一脸高兴的说，“我觉得这个图案很可爱，是小狗吧，尾巴雕的很像。” 裴璟是真没想到陶小池竟然想手动给自己做印章，这真是…真是让他…… 裴璟感觉胸膛里面有一团火在烧，每当他想对陶小池好些的时候，陶小池总会再给他一个惊喜。 裴璟有时候就在想，陶小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里面满满装的都是自己？想到这个裴璟心中忍不住有些荡漾～ 陶小池蜷了蜷手指，脖颈和脸颊处慢慢爬上红晕，“我雕的是…是猫。” 裴璟：…… “猫就更可爱了。”裴璟心中继续荡漾，他知道小池很喜欢猫，心想‘小池果然很在乎自己，就连给自己雕的印章图案，都是他喜欢猫咪图。’ 此时一旁趴在火炉旁边睡觉的小猫听到有人叫自己，抬起头朝这边喵了一声。 陶小池脸红着一把抢过东西，“这个雕的不好，过两天我给你府县买一个。” “我觉得很好。”裴璟蹭到陶小池身边，双手抓住陶小池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陶小池，“这还是小池哥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特别喜欢，不管你雕什么都喜欢。” 陶小池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雕的丑东西，“这哪里雕的好了？” “我就觉得特别好。”裴璟哄着陶小池把印章雕出来。 雕东西好啊，最起码不会再想着大冬天去外面刨地了。 突然裴璟怀里的画纸掉出来，陶小池眨眨眼睛，把画纸拿起来，看见纸上被分割成很多区域，每个区域里面有几个小方格，方格中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这是什么？”陶小池问。 裴璟笑着解释，“这个是我刚刚去常爷爷那边拜托他画的。” 裴璟指着画纸上一朵荷花图形道：“小池哥你瞧这个是什么图？” “是荷花吧。”陶小池说。 裴璟道：“只要我在这个图形下面写上“荷”字，小池哥你就能知道‘荷’这个字如何写。等我把这张纸上画的图形下面全写上相应的字，到时候只需要我教上一两遍，你就能记住。之后即便我不在家，你偶尔忘记一两个字，只要翻一翻这些图纸，就能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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