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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三河一手拨着铜钱：“外头天不好，反正也没法下地干活，今天正好出门玩几把。” …… 这段时间陶小池定期给府学送菜，裴璟常常溜过去见他，因此两个人能经常见面。 陶小池知道如今裴璟正在长身体，平时容易饿，就打包小包的开始给裴璟递东西吃，甚至开始投喂裴璟整个号舍的“饿死鬼”们。 这一天裴璟回号舍，郑茂凑过去。 “让我看看，小池哥又给咱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裴璟笑着把包袱打开，“小池哥熏了些五香豆皮卷给咱们。” “五香豆皮卷是什么？”沈君阳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过去。 这段时间沈君阳也没少吃陶小池的东西，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愧疚，后来裴璟告诉他陶小池在学字，他们家最缺的就是书，于是沈君阳也开始自发季概和郑茂自发抄书，来报答陶小池的投喂之恩。 裴璟打开一个油纸包，几个人先是闻到了一股很像炖肉似的香味，接着就看见里面放着几个个被棉线捆住的卷子。 豆皮卷表面因为糖茶熏烤泛着琥珀色的油亮光泽，边缘微焦泛着金黄，上面还撒着少许白芝麻做点缀。 陶小池原本就要给裴璟送吃的，多送些本来就是顺手的事，但没想到能收到对方的抄的书做谢礼。 这几个手抄本的字体全部用的楷书字体，很方便初学者认字，陶小池能体会到他们的用心。 不仅如此，通过这样的礼物，陶小池也能大概知道裴璟在府学和同窗们的关系很不错。 于是陶小池直接手一挥，再往这边送的东西通通都是四人份。 裴璟把豆皮卷分给他们，“这是小池哥卤的，你们尝尝。” 郑茂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顿时睁圆眼睛，“这真的是千张豆皮？” 裴璟尝了尝，发现意外的很不错。 一口咬下去舌尖在品尝到卤制豆卷咸香的同时，还有烟熏而产生的特殊焦香感，表皮外层柔韧，内里湿润绵软，卤制的香料、熏制的风味和豆香相互交织，筋道与软绵共处，回味无穷。 季概吃了一口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千张豆腐皮是他从小吃到大的送些，但他竟然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做出这个味。 季概：“这是用肉汤炖的吧。” 沈君阳低头吃了两口没说话，显然对五香豆皮卷很满意。
第43章 反季蔬菜 时间一晃而过，裴璟身上单薄的夏衣，换成了厚重冬衣。 过了繁重的秋收，冬天降临，雪花片片从天空飘落，大地渐渐被染成一片银白。 裴璟透过雪幕看着不远处站在骡车旁边的陶小池，周围全都是一片银白，只有陶小池是不同的色彩。 和上年一样，陶小池穿着笨重的蓝灰色棉衣，头戴风帽，看见裴璟之后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朝挥手。 “这里！”陶小池朝裴璟挥手，活力四射的模样，仿佛瞬间冲淡了四周的寒冷。 裴璟快步走过去，看着陶小池水润的眸子，开口问：“你……”冷不冷。 陶小池好像已经猜到裴璟要说什么，他伸手率先握住裴璟的手。 “瞧，我手都是热的，一点也不冷。” 裴璟深深的看着陶小池，因为陶小池最近频繁外出送货，又被朝廷强征去做了一个月的徭役，脸颊被风吹的发黑又发红。 但在很奇怪的是，裴璟觉得陶小池脸上的皴不违和也不丑，反而更给他周身更添一丝韧劲，如同奋力生长在雪中的小草。 裴璟伸手碰了碰陶小池的脸颊，“这里都被风吹皴了，改天买个脂膏涂一涂。” 陶小池刚想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好端端的干嘛用那种东西，但又想到璟哥儿喜欢臭美的性格顿时哑口。 “好。很丑吗？我好几天没照过镜子了。”陶小池说。 裴璟摇摇头，“不丑，这地方一旦染了热气就会痒，痒了就会挠，我怕你疼。” 陶小池心中升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痒意。 “徭役很辛苦吧，其实我应该去的。”裴璟说。 今年朝廷要修河渠，徭役任务重时间紧，一户人家必须出一个男丁去服徭役，陶小池也没告诉裴璟，直接去挖了一个月河道，还是裴璟发现来给府学送菜的人变成了常平，才知道陶小池竟然已经在去服徭役的路上。 陶小池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挖河道的活你怎么干的了。再说了，一个月很快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裴璟看着陶小池的眼睛，倔强的没说话。 陶小池最受不了裴璟撒娇，白生生的俊俏少年郎站在雪地里就那么看他，好看的眉毛蹙起，粉色嘴唇因为不高兴而抿成直线。 裴璟低声道：“我心疼你。” 陶小池轻咳一声，慌忙移开视线，动作有些慌乱的去骡车上拿东西 “今天突然下大雪，我给你拿了一张羊绒毛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垫在身下可暖和了。” “我还买了个熏香，晚上屋里放火炉取暖的时候，你把这香倒一小勺进去，烧出来的味道都是香的。” “对了对了，还有吃的，照样是一式四份……” 裴璟拿着陶小池给他大包小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你……”陶小池开口：“也别太用功，要是累了，不想学了，就回家，哥哥养你。” 裴璟突然就笑了，“我不累。” 陶小池总感觉自己和璟哥儿之间的气氛怪怪的，“那…我走了。” 裴璟突然上前一步，“这段时间，我很想哥哥，也很担心哥哥。” 陶小池骤然脸红。 裴璟得寸进尺，“可以抱一抱吗？” 陶小池大脑瞬间宕机：抱…抱什么？ 然后裴璟就抱住了陶小池，把头埋进陶小池的脖颈间，看见被厚厚棉袄遮住的白润脖颈。 陶小池先是闻到了一股好闻的纸墨香，紧接着才发现原来璟哥儿现在已经长的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一直到陶小池驾着骡车离开，裴璟也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府学。 明年他一定要过院试，他要给陶小池免徭役。 … 今年过年陶小池照样非常忙，冬日虽然没法酿醋，但却可以种植冬菜。 今年沈君阳给陶小池手抄了一本农书，上面有记载用高粱杆制作风帘围护菜地，形成一个类似风帐的密闭空间，同时用马粪、草木灰等培育黄瓜，菠菜和韭黄的方法。 不仅如此，裴璟给陶小池说了叫暖洞子的地窖式温室栽培蔬菜的方法。 给府学供菜的事只要能保证菜品质量，送菜的事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干。 于是秋收过后，即便是在服徭役的过程中陶小池也一心扑在反季蔬菜种植上。 “小池哥，成了，真的成了，太神了！”常安惊喜的跑过来，因为脚下太滑还差点摔了。 在看见陶小池屋里有这么多人的时候，常平顿时压低声音，凑到陶小池耳边，小声道：“小池哥，韭黄已经种出来了！” 陶小池正在和收下几个送菜的人叮嘱事，听到常安的话控制不住站起来。 “真的？”陶小池确认的问。 常安点头，神色兴奋，“千真万确。” 陶小池转身看向里面的人，“日后的事就按我刚刚说的做，都散了吧。” 陶小池跟着常安走向后院菜园子，今年他培植的反季蔬菜都在这里。 常安踩在雪地里，兴奋的道：“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这天一下雪就变冷，我和我哥昨天还以为风帘里的菜得冻死，结果今天一看发现可了不得，那韭黄都能收割了。” 陶小池走进高粱杆围的风帘里，就见常平、裴巧巧，大伯和大伯母几个人都在。 几个人看见陶小池以后也都很兴奋，尤其的大伯裴大力，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冬天真的能种出鲜菜来。 陶小池看了看，“这韭黄已经能割了。” 裴大力笑着道：“要我说先等一等，刚刚我去看了，暖洞子那边的菠菜、芫荽、芹菜、小白菜也都快差不多了，等上两天一块收。” 李翠云看着面前的宝贝菜，“韭黄好啊，齐根割，只要肥追的够，过几天又能长茬。菠菜就不行了，拔了之后还得重新育苗长。” 陶小池看着地下水灵灵的菜，抿了抿干燥的唇，“咱们培育出菜的事先别和外人提。” 常平立马就猜到陶小池的想法，道：“小池哥说的对，无论是高粱风帘还是暖洞子其实都不难学，若是有心人来打听情况，咱们根本瞒不住，索性这事也没多少人知道，咱们先保密，赶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卖出去一批菜。” 众人齐齐点头，认为陶小池和常平说的很对。 裴巧巧却觉得陶小池应该是有别的想法，问：“小池，你是不是想用这些菜做点别的？” 陶小池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愧是巧巧姐。” 裴巧巧嘴角轻微翘起，“别贫嘴，快点说。” 陶小池伸手，粗糙的指尖触摸到韭黄细嫩娇软的叶子。 “常平刚刚说的很对，无论是高粱风帘还是暖洞子，都能被别人轻而易举的模仿了去，所以咱们种冬菜的时候就得先瞒着，能瞒一天咱们就能多挣一份钱。还有就是，十一月初六是乔通判母亲的六十大寿，我听闻乔通判向来孝顺母亲，这次六十大寿对方一定会大办，届时咱们这批冬菜全都有用处。” 常平一愣，“十一月初六那不就是十天后吗？” 陶小池点头，“通判府已经开始采购东西，咱们一定要把这些冬菜看好，绝对不能有任何马虎。” 众人齐齐神情严肃的点头。 常平，“这段时间晚上，咱们得留两个人值夜。” 大伯父道：“说的在理。” 于是众人就开始商量着要怎么晚上在这里守着，原先裴巧巧也想上阵帮忙，但被周围一众人直接否决。 开玩笑，虽然这里就在陶小池房后边，但是晚上黑洞洞的，裴巧巧一个妙龄少女在这里值夜，谁也不放心，还是让她回家照看火炕上的豆芽菜更适合。 … 在裴璟不知道的地方，陶小池已经联系上了郑茂的大哥郑蒙。 郑蒙是县衙的管钱粮的吏，而河渠府通判乃是正六品，其中一府粮务由通判管理，因此郑蒙和郑蒙的顶头上司避免不了要和府衙通判官打交道。 等陶小池上门说出自己的来意之后，郑蒙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郑蒙这段时间没少从弟弟口中听说陶小池的事，毕竟对方投喂了弟弟这么久，郑蒙也想感谢一下陶小池。 他一直都知道陶小池再给县衙饭堂供货，原本想打个招呼让管事多多照顾陶小池。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陶小池半点不用他照顾，人家自己就混的如鱼得水，甚至还通过县衙菜堂吴管事的关系开始给府学供货，怪不得对方能那么频繁的往府学捎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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