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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府学的裴璟突然发现有一位夫子开始莫名照顾自己。 起初裴璟还以为这里面有诈，等他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这位夫子是县衙郭县丞的族亲。 前段时间陶小池提供了一批鲜菜，让郭县丞搭上了乔通判的路子。 甚至引荐陶小池的郑蒙还因此升了职，终于摆脱了吏的身份，成了泗安县衙里正儿八经的九品钱粮官。 裴璟：……厉害的小池哥。 同时裴璟忍不住感叹，这个年代“吃”果然很重要，一批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甚至价格低廉的反季蔬菜，却在古代社会如此受重视。 郭夫子悄悄和裴璟说：“如今我夫人有孕，这段时间总是吃什么吐什么，还请你帮我问问陶老板那里现在还有没有鲜菜，能不能帮我匀出来几斤。” 裴璟：……原来是想要从自己买鲜菜。 夫子：帮帮忙，我老婆很重要 裴璟欣赏爱老婆的男人，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应下。 “这……实不相瞒，家中鲜菜生意学生从不过问，也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不过学生可以帮先生问一问，若是还有鲜菜，一定会想办法给先生这边留几斤。毕竟令夫人如今怀有身孕，吃食上精细些也应该应该的。” 听了裴璟如此说，这位郭夫子开始对着裴璟大吐苦水。 原来这位郭夫子年近三十只有一独女，如今夫人再次怀孕家里都快高兴疯了，结果随着月份越大，夫人的孕反就越严重，甚至有段时间郭夫子晚上只能抱着铺盖去书房睡。 如今又是冬天，夫人孕中胃口不好，身体越来越消瘦，郭夫子急的团团转，前段时间夫人突然说想吃菠菜，可寒冬腊月他去哪里找新鲜菠菜？ 还是偶然听闻裴家村一个叫陶小池的菜头那里有新鲜菜蔬，不由得的起了心思，多番打听之下最终把目光转向裴璟。 裴璟默默的听着郭夫子说话，时不时开导对方几句，心里却满心满眼想的全是陶小池。
第44章 院案首 建武二十二年秋。 八月中旬，天高气爽，风和日丽。 头顶湛蓝的天空上飘着白云，道路两边的高粱即将成熟。 田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都离不得人，农户们扛着锄头，弯着腰钻进高粱田里锄草。 “老乡，请问裴家村是在前面吗？” 在田边弯腰低头锄草的老汉一抬头，就见一辆马车停在自己面前。 那拉车的马又高又大，皮毛健硕，通体红棕，而问自己话人穿着一身亮面衣裳，那衣裳在阳光下仿佛会闪光似的。 老汉一下呆住了，怔在原处不知道如何作答。 于是那人又问了一遍，“老乡，裴家村是在前面吗？” “对。”老汉回神，“往前走，在往左拐，上了大路之后，顺着大路一直往西就到了。” “多谢。”说完这人驾着马车离开。 等马车驶离之后，老汉站在田垄里伸头看着马车的背影。 “这是什么人啊，那么漂亮的马车平时我只远远在府县里见过几次，还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老汉身后一个大约三十来岁模样黝黑的汉子说。 “那衣服都是发亮的，不会就是茶馆说书人说的丝绸衣服吧。”汉子旁边同样拿了一把锄头的妇人道。 汉子：“从昨天开始又是马车，又是驴车，又是骡车的，好几个都往裴家村走。” 老汉想了想，“前天我好像听说裴家村出了个秀才？这些人难不成都是去给秀才家里送礼的？” “应该不是吧。爹，咱们村前两年也出了个秀才，当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再说了秀才公也不值钱啊，咱们村李秀才的家里人还不是和咱们一样每天在下地干活。” 老汉把锄头放下，“你懂什么？这秀才和秀才也不一样。听说考上裴家村秀才公家里正是这两年在收鲜菜和鸡蛋的陶老板。如今有这么多人去裴家村道喜，往后陶老板的生意只会越做越顺。你们在这干活，我去打听打听。” 说完，老汉扔下锄头动作麻利的离开。 … 裴家村从昨天开始就喜气洋洋，陶小池脸上的笑从昨天就没掉下来过。 今年八月初，裴璟参加院试不仅成了秀才，还得了本府的院案首，被官府赐为廪生，每月官府下发廪米六斗，三个月一领。 报讯的人一路吹吹打打从府衙出发走到裴家村，吸引了众多看热闹的人。 裴里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高兴的手都是抖的，案首，又是案首。 只要未来不出差错，裴璟绝对能考中举人，届时他们老裴家也是有“官”护着的了。 陶小池昨天晚上高兴的都没怎么睡，今天一大早他换了很新衣服，拿了些烧纸献香和贡品和裴璟一起去爹坟前进香，把这个好消息他告诉爹。 回去的路上，陶小池抬头看天觉得天空蓝的漂亮，低头看地就觉得路边野花开得好看。 陶小池夸了一句花好看，裴璟便一路走一路摘，很快就摘了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又从一旁的矮梧桐树上摘了两个大叶子，用大叶子做外皮，扎成一个花束，递给陶小池。 陶小池接过花，欢喜的瞧了瞧，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 裴璟侧头看着陶小池，仿佛意有所指，“嗯，好看。” 陶小池拿着花：“今天说不定还有过来道喜，咱们得快点回去。我昨天让大伯帮忙找几个做饭厨子，这一次咱们照样办三天流水席。” 裴璟点头，“都听你的。” 陶小池被裴璟这一句话哄的更加开心，“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这次你考上秀才，是咱家的大喜事，你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裴璟眉头一挑，“我可以尽管提？” 陶小池点头，“当然，哥哥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 裴璟眼睛转了转，“我不想分房睡。” 陶小池：“唉？” 裴璟垂眸，“自从小池哥你来了家，咱俩从来都是一块住，你要把我分出去，我会不习惯的。” 自从陶小池见识到府县有钱人家，会给自家读书郎安排单独屋子和书房后，秉着想着别人家的孩子有的，自家孩子也得有的念头。 陶小池便开始计划着给裴璟划出来一个单独的生活空间。 可裴璟压根就不想和陶小池分开，自从上年冬天陶小池给自己送东西之后，裴璟觉得自己现在对陶小池的感情不太正常，他得再想办法验证验证。 陶小池不知道裴璟的想法，但他向来不会拒绝裴璟。 “好吧，可你的书房还是要有。” 裴璟展颜一笑，“那就只把书房收拾出来，其他的不着急。” … 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年不出意外裴有书再次落榜，他连县试第五场都没有通过便落了地。 偏偏裴璟今年考上秀才，这样的对比之下，谁没考上谁就尴尬了。 裴有书听见裴璟中秀才时候，比自己没考上童生都难受。 以前裴璟样样不如自己，可现在呢，自己反而样样比不上裴璟。 自己这边因为几吊钱的束脩费，父母又是吵又是骂，平时自己在学堂用最便宜的纸，最次的墨条。 可裴璟却背靠着能赚钱的陶小池日子过的滋润又惬意。 裴有书心中是满满的不服气，要不是因为有陶小池，裴璟日子怎么可能过这么好？ 爹娘也是没用，三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没有十来岁的陶小池会赚钱。 邻居周嫂子透过后院连接的矮墙看见陈银花在院子里剁猪草，提高声音道：“哎呀，听说陶小池要掏钱办三天流水席，请了大锅家会灶上手艺的媳妇过两天去帮忙做饭呢。” 听到动静，陈银花剁猪草的手渐渐变慢。 邻居周嫂子好似一转头才看见陈银花似的，立马走近些站在矮墙边上好奇的问。 “银花，你们家璟小子如今可不得了哦，昨天去他家道喜的人都排着队哩。” 看见陈银花的表情，周嫂子心中畅快无比。 想当初陈银花仗着自家儿子是读书人没少在她面前炫耀，盖后院的时候还占了自家特意留出来的菜园。 自己去找他们家理论，可陈银花不仅笑话自家日子过得穷，还说自家儿子一辈子就是穷种田的没出息，说自家反正盖不起新屋子这空地留着也没用，还不如让她家占了。 如今陈银花的儿子是读书人又怎么样？裴有书读书都十来年了吧，钱没少花，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什么都没捞着。 周嫂子佯做关心的道：“听说今年有书也去考了，怎么没听说考的怎么样？该不会是又没考上吧？” 陈银华心中生气，但又不好直接和对方吵，毕竟儿子今年又没过是事实。 周嫂子今天的话格外多，“哎呀，科举考试可不就是难嘛，那考到七老八十还继续考的人也不是没有，银花你也放宽心些。再说了，你家有书没考上，但璟哥儿考上了呀，都是你们家的人，无论谁考上你也能沾光？” 陈银花气的猪草也不剁了，沾光，她能沾什么光，她半点好处都占不到，陶小池那个小混蛋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住，他们俩…… 不对，一个秀才能免四十亩田税，她家能免田税了。 陈银花想到这一点，突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些。 …… 晚上，忙碌接待了一天宾客的陶小池在家里又接到了裴里正和裴家几位族老。 裴巧巧烧了一壶热水，裴璟给各位长辈倒茶敬茶。 为了待客能好看些，陶小池之前特意从镇上买了一套白瓷茶碗，果真这几天就用上了。 “这茶叶可真漂亮。”其中一位族老看着白瓷碗底漂浮的绿色嫩芽似的茶叶，“这是府县的人送的吧？” 裴璟点头，“这是县丞大人让人送的龙井茶，总共就一小包。” 县丞大人送的啊，众人听了忍不住喝了几口。 “味有些淡了。”其中一个长辈道。 裴里正乐呵呵的摸着胡子，“好茶都这样，味道清淡，你们瞧这碗里的茶叶，颜色碧翠形状细长，这是采的茶树上新长的嫩芽尖，和咱们平时喝的茶叶片子可不一样。” 众人似懂非非的点点头，同时对手里这碗似普通的茶水升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裴里正又喝一口茶，然后看向裴璟和陶小池。 “我们这次是想来问问，这次的流水席你们想怎么办？” 裴璟看向陶小池。 陶小池接触到裴璟的目光后，才开口。 “和之前一样吧，也得劳烦各位长辈帮忙管事。不过这次的钱得我们出。” 其中一个族老道：“这钱怎么能由你们俩孩子出。” 裴璟笑着道：“上次我过童生试，族里帮我出钱办流水席，我已是不知如何感谢。况且，咱们裴家户的日子往后只会越过越好，往后族里读书的子弟也会越来越多，难不成日后每个考上童生的孩子，族里都得帮忙办三天流水席？我不能给族里起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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