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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好听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不敢看我，觉得羞？” “………”还真被您老人家说对了，但江挽眠是不会承认的，他扒住江元澈的手臂, 懒洋洋道：“我就是吃多了，晕碳。” “放开我，我要去睡觉了。” 江元澈却没有理会，大掌搭在江挽眠腰际，盯着人的目光如有实质。 危！！ 江挽眠一步步往后退，男人就一步步往前追，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像个耐心的猎人，等着幼兽掉入他编织好的温暖陷阱。 直到后背抵上坚/硬冰凉的柱子，江挽眠心颤了颤，终于抬眼去看眼前这个江元澈，辅一对上视线，就撞入江元澈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 江元澈一直在看他。 眼神…… 和昨夜很像。 沉静里，掩藏着波澜壮阔的欲望，只消露出一点点，就可以彻底吞噬他。 春日和风轻轻浅浅吹起江元澈的发丝，撩在江挽眠的脖颈上，那些缠/绵/悱/恻，青丝纠缠的画面愈发清晰。 那时他的思绪被炽热扰得很乱，眼下回想起来，心里那种不对味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昨夜男人渴望的神情，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行径，不像是与他初识的江元澈，倒更像是…… 那个从他踏入异世界起，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毒舌系统。 江挽眠头皮一阵发麻，唇瓣抖了抖，气息奄奄的，做贼般说：“卷卷？” 江元澈但笑不语。 “…………” 是了。 没错了。 就是卷王那老不死的。 没等江挽眠尴尬完，下巴就突然被捏住，江元澈……也可以说是卷王，温热的气息扫在他面上，他心一抖，闭了眼，把殷红的唇瓣凑过去—— 良久。 什么都没有。 卷王的轻笑传来，“你在期待什么？” “………”江挽眠一巴掌拍过去，“你是不是要死？！” “给你擦嘴，也有错了。”卷王手里是一块方巾，因着江挽眠方才闭眼的原因，压根没看到。 江挽眠抿着唇，面色涨红，“你嫌弃我！” “没有。” “那你怎么不——”亲我，话不过脑子，直接从舌尖滑出来，江挽眠沉默低头，咬住嘴巴不说话了。 “好了，抬头。” 卷王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攥着方巾，帮吃得满嘴油的小咸鱼擦干净。 江挽眠只觉得老脸都没地放，仍由卷王捣鼓完，一头扎进眼前宽阔的胸膛里，蹭蹭，慢悠悠吐字：“你好烦。” “嗯。” 卷王圈住怀里温软的身体，下巴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桃花清香盈了满脸。 “你什么时候钻进江元澈身体的？” “他本来便是我。”怎么说得跟夺舍一般，卷王捏住江挽眠的耳垂，摩挲两下，幽幽道：“都是我。” “我知道啊。” 他江挽眠可是纯情好青年，喜欢一个人，那就只能是这个人。 “我们什么时候回你说的神殿？”他已经拉开了那柄万刃千钧。 这个位面里，卷王的灵魂碎片应该就是这个江元澈，眼下也收集到了。 最要紧的事情都已经做完，难不成要一直待在这里，等他真的统一天下不成？ 不行，他已经卷不动了。 “说话呀！” “…………”卷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很轻：“为什么想去神殿？” “？？”江挽眠震惊，“你难不成……还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原世界！” “你舍得吗？”良心在哪里！！ “……神殿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包吃包住有工资，你还是我顶头上司，你告诉我不好在哪？”江挽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遇到不上是傻子。 明显的是，他江挽眠不是傻子。 算这种买卖，比谁都精。 沉默片刻，卷王道：“不急。” “…………”彳亍，老板说了算。 江挽眠捏住卷王衣服上的玉佩，回想起昨日那位公主给他传的音，“昨天那明栖公主，哦，也就是你同事，她说让我有时间，去和她聊天。” “她和你能有什么聊的？” 卷王不假思索说出这句话，骤然对上江挽眠审视的目光，喉头滚了滚，又道：“我的意思是，她说不出什么好话，听了也没什么用。” “？”江挽眠眯眼，“你和人有仇。” “…………没有。” “怎么听起来这么违心？” “嗯。”卷王捏了捏江挽眠的耳垂，“你很想去吗？” “怎么，怕人说你坏话，我听了不跟你好了？” “………” “如果想去，就早些去早些回来。” 江挽眠一脚踹在卷王衣服的玉佩上，颇有点出气但是舍不得的意思，他高高挑起眉峰，哼哼着：“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管的着？” “江挽眠。”卷王声音微冷。 “………”凶什么凶，几万岁了还这么凶！！ 江挽眠把头扭到一边，“反正我今晚不和你睡。” “……我有那么禽兽吗？”卷王看着江挽眠幽怨的眼神，再一瞥到少年脖颈上遮都遮不住的红痕，久违的感到一丝心虚与愧疚，耐心解释着说：“不是什么都要管你。” “此方世界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我不能长时间待在这具身体里，你若是去的时间长了，谁来给你兜底？” “？”什么叫作兜底，江挽眠危险的看一眼卷王，“论武力，江元澈打不过我，论无赖，他也比不上我，更何况我就出去唠唠嗑，要得了多久，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你昨天晚上一直待在这具身体里，导致额度用完了？！” “………”卷王不说话。 “！！！” 江挽眠磨着后槽牙，扑上去挠人，“那么重要的使用时间，你居然拿来和我睡觉！” 真的没招了。 卷王仍由江挽眠闹，看人抓不到，还贴心的把脸凑过去，但卷王那张俊脸辅一凑过来，江挽眠就立刻停了手，换成双手碰了上去，漂亮的桃花眼漾开笑意，嘴唇一张一合，“我可宝贝你这张脸，听话，别把它凑过来。” “………江挽眠。” “行了。”江挽眠勾了勾卷王的下巴，“你还能待在里面多久。” “今日晚上之前。” “没问题。”从公主府赶回来，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江挽眠转身欲走，突然步伐一顿，猛然转身，不确定的问：“你钻进去了，江元澈还有现在的记忆吗？” “没有。” “那江元澈的记忆，你有吗？” “一直有。” “…………”江挽眠抱着双手，面上有淡淡死意，眼神微冷，“什么叫一直有。” “字面意思。” “………” 江挽眠胸腔起伏几下，伸出手给自己顺了顺气，咬着牙说：“那你为什么开局给江元澈的介绍只有一句‘大宁皇帝——江元澈’，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他瞪着卷王，等着人解释，而卷王只是淡淡揭过，转移话题，“眠眠，再不去公主府，就要来不及了。” “……还敢转移话题？”江挽眠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抡着拳头要打人。 拳头才挥出去就被人稳稳接住，手腕也被扭过去。 卷王抱住他，嗓音听得人心麻，“别动怒，以后再同你慢慢解释。” “？”又是以后。 关于神殿的很多事情，卷王都避而不谈，只有江挽眠逼得紧了，才会透露一二，把他防得像贼一样。 就连那个见鬼的万刃千钧弓箭，卷王也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也不同他解释。 什么都把他蒙在鼓里。 江挽眠越想越气，一口咬上卷王的脖颈，力气很大，咬得卷王冷吸了一口气。 听到这声响，他眼睫一颤，但想着想着又用了些力气，直到口腔里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方才松了口。 “给你长个记性！” 卷王碰了碰颈侧的牙印子，没说话。 “…………”气死了！ 这人是不是哑巴了！ 他抿住唇瓣，转身欲走，突然被卷王抓住手腕，身后那人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江挽眠没由来的觉得冷，眼眶也变得有些沉重，鼻腔酸涩着，声音难掩失落，“你为什么，一点点都不愿意……让我了解你呢？” “你到底为什么——” 身后人上前一步，从后揽住他，温暖的怀抱驱散那点寒意。 “眠眠……” 卷王的身体很颤抖，一颗心跳动得连江挽眠都能清晰感知到。 “别轻易做任何选择。” “包括我。” “永远永远……”
第71章 群雄逐鹿 一场交谈终究不欢而散。 卷王最后说的话, 江挽眠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只是挣脱卷王不算强硬的环抱，赌气一般径直离去, 将人远远甩在脑后，没有再去看一眼。 但每往前一步, 他都忍不住想，那个人是否也落了泪, 为了他而落泪。 可那人又凭什么为他而落泪呢？ 那人已经独自度过了万年之久的岁月，而他只不过是那人漫长生命里, 短促的一段旅程。 他们算是爱人吗？ 江挽眠觉得是算的, 可他甚至不知道与他亲密无间的人, 叫什么，来自哪里, 过去发生了什么。 他对那人一无所知。 他们又怎么算得上是爱人呢？ 他们的关系一如他们的相遇一样，不清不楚, 不明不白, 纵使拥有了过去, 也拥了有现在，那未来呢？ 对江挽眠而言，修真界的千年已经让他忘记了久远的现代世界。 他原本世界里的朋友，邻里, 同学…… 那只有他一人的18年，平淡占据十之八九，但他不觉得那样的生活不好，起码仍然有来日可盼，也有过往可以追忆。 直到变故突来，生命终结时, 他方才发觉，原来他这样期盼未来的生活，这样渴望活着。 疼痛都远去，意识消散那刻，院长妈妈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柔柔的，好像又落在他的面上—— “我们阿眠最勇敢了。” 勇敢？ 其实，他后悔了，从第一刀捅/进身体那刻，他就后悔了。 后悔死了。 那痛彻心扉的整整十八刀，搅碎他的一切，欢欣的，雀跃的，悲伤的，都化作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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