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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的凌迟呢？ 奉则历来清晰的思绪竟然犯了难，世间难有两全法，这是他谈判之时最爱说的，此刻呢？ 他又坐上了审判席，裁决的剑就握在手中——共赴深渊或者天各一方。 他一个都不想选。 最初死亡之时的撕裂感又翻涌而来，踏碎身躯的铁蹄，雪落千年的王朝，星轨上再寻不到踪迹的故乡…… 一无所有，了无牵挂，他从来都是这样。 “奉则。”江挽眠清越的声音斩断他的思绪，这次少年没有再询问了，只是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鲜活的生命落在他的手心。 扑通—— 扑通……… 他垂着眸，感受江挽眠的心跳，所有慌张恐惧终于退潮，看见海平面升起了朝阳。 海天一色处，是笼罩在圣光里的爱人。 江挽眠说：“我们都永远不要离开彼此。”
第73章 群雄逐鹿 细雨终于停息, 空气里混着泥土清香，江挽眠眷恋的窝在奉则怀里，酒力后劲散了大半, 他勾着奉则的发丝，一搭没一搭的放在指上绕圈。 听奉则细细碎碎的说着他过去在神殿的生活。 他打了个哈欠, “你的生活好无趣。” 奉则也不否认，因为确实无趣, 不是打怪升级就是套路蠢货，日子无功无过, 唯一寻得到的乐子, 只有给别人挖坑。 “困了就睡。”奉则今晚第n次给江挽眠掖被角。 “不困。”不得不说, 奉则的回溯神力是个提神醒脑的好东西，每次用来清理经脉, 都能把江挽眠浑身的细胞捋得舒服颤抖。 “现在不睡，我一会走了, 你不会难过吗？”奉则吻了吻江挽眠光洁的额头, 将人暖得热热的。 “不都是你吗？”江挽眠擦擦打哈欠打出来的泪珠, “谁陪我睡不一样。” “是吗？” “………是啊。” 奉则挑眉，勾了勾唇，“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江挽眠眉毛一扭，上嘴咬了咬奉则的手腕, 在上面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他冷冷道：“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还记得你在无妄海秘境入口，看见的那支军队吗？” 江挽眠怎么可能记不得，身披执锐, 甲胄覆身的军队，高扬的墨色旗帜，失色山河间，那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无畏英勇，无往不利。 尤其是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男人，手揽长弓，每一箭都精准射落攻来的的敌人。 那时那人带给他的震撼，难以用言语表达。 “怎么了吗？”江挽眠揪住奉则的头发，危险眯眼，“你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不是坏主意。” 奉则点点江挽眠的额心，嘴角有淡淡笑意，“还记得那面旗帜上写了什么吗？” “旗帜？” 千年岁月发生的东西太多，按理来说，他本该记不得的，可经由奉则这一提醒，他脑海里顿时灵光乍现，那面墨色旗帜上的两个大字清晰可见，写的正是——奉则。 “！！！” 江挽眠太过惊愕，一只手用力抓紧奉则的手臂，另一只手攥锦被。 “别抓。”奉则捏住江挽眠的手，“一会被子又扯烂了。” “？”江挽眠瞪他，“那是被子质量不好。” “嗯。” 不对！ 这和被子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在讨论那支军队吗？ 他从被子里弹射而起，一个跨腿坐在奉则腰腹上，单手揪住身/下人些许凌乱的衣领，眸子里迸发危险亮光，唇瓣一张一合，“不要转移话题，老实交代。” “我没有。”奉则眼底流露出笑意，伸手要拉江挽眠，被躲开后只好无奈说：“我真的很冤枉。” 江挽眠觑着他，“老奸巨猾的坏东西，那骑着马的一看就是军队头头，他都和你同名同姓了，你还敢叫冤。” “我是。”奉则应下，对自己老奸巨猾的名头承认得毫无负担，“但冤枉也是真的，那人也算是我的一部分，叫奉则有什么不可以吗？” “？” 有道理。 但又有点不对劲…… 江挽眠拍拍奉则结实的腹肌，一副洞察秋毫的严肃模样，“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 “没有瞒。”奉则捞起被角，两侧一拉，又把江挽眠裹了起来。 “？做什么！” “会冷。” “…………”好像是有点。江挽眠老实瘫倒，往奉则那边挪了挪，掀开一角被子，大方道：“进来吧。” 奉则没跟他客气，利落钻进去，顺道把手搭在人腰间，往怀里揽入。 被子里骤然多出热源，江挽眠像是被热浪拂过一般，脸上发烫，很自觉的把手搭在奉则胸肌上取暖。 头顶是男人的轻笑，他耳根子烧红，抬眸瞪人，“老实点大暖炉，等天气热些，你就没这福利了。” “神殿没有春秋，你要是喜欢，每时每刻都能让你这样取暖。” “………”江挽眠把脚也伸过去给奉则揣着，喟叹一声，“不要，还是四季分明的好。” “好。” 奉则认真答应了，等一会又补充，“夏日的话，我也可以变凉些。” “还能变？你们神殿人都这样？”江挽眠推理得出，“那是不是我也可以。” “不能，只有我可以。” “那你还挺洋气的。” “嗯。” 江挽眠想起贺明栖，有些疑惑，“明栖姐是来这个位面执行任务，刚好和我们遇上吗？” “不是。”奉则解释道：“这方位面的入口，数万年就已经坍塌，再无一人可以进入窥探，她来，正是为了投射位面残影，让我寻找灵魂碎片。” “这么说来，这个位面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一部分是。” “贺明栖的投射，按理来说应当是一比一复刻，但这个位面比较特殊，所以有一部分是她根据世界逻辑，自洽而成的。” 江挽眠沉思片刻，“我记得你说过，位面入口或者位面本身坍塌，一般都是外力造成，要不就是位面本身的运行，被过度干扰。” “所以，这个位面是什么情况？” “二者皆有。” “！？”江挽眠讶然，两个情况都有，这位面都只是塌了入口，也是有点实力。 奉则捧着江挽眠的脸，轻轻啄吻，“等过段时日，我们便一起去北渊。” “可以啊。”江挽眠有样学样的亲亲奉则，不过他懒得伸脖子，只在男人锁骨上吧唧一下，“去北渊找那个‘奉则’将军？” “他不是将军。” “？” “他是北渊的帝王。” “…………” 江挽眠沉默，“你没跟我开玩笑？” “没有。” “…………” 奇哉，三个皇帝都是gay，上哪找这么低概率的事，但如果有贺明栖的逻辑自洽在，也不是没可能。 “你现在可是大宁皇帝，你怎么跟我去？” “大宁皇帝自然不可以，但我可以。”奉则提醒江挽眠，“你忘了吗？” 江挽眠心念一动，的确是这样的。 从他和奉则相遇的第一刻起，无论奉则是否拥有完整的自我，是否有情感，是否有力量，都始终在他身边，哪怕片刻，也未曾分离。 他忍不住拿脑袋去磕奉则的胸膛，“坏东西。” “怎么又是坏东西了？” “夸你，受着。” “………好。” 江挽眠准备闭眼睡觉，闭了好一会，又突然睁眼，正好对上奉则看他的目光。 他心尖颤了一下，“一会你离开这具身体，江元澈会不会把我扔出去？” “不会。” “眠眠，只要是我不会对你做的事，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做。” “行吧。”江挽眠蜷了蜷手指，又问：“既然这个位面是投射出来的，你的灵魂碎片又要怎么被取出呢？” “投射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幻构，第二个阶段是重合。” “真假虚幻重合那一瞬，位面将全方位暴露，届时就是冲进去的唯一机会。” “那很危险。”江挽眠听着便蹙起了眉头，尤其对奉则来说，更是刀山火海。 他比谁都清楚，奉则力量的不稳定，更何况，奉则尚且缺失一部分灵魂，随时有被再次撕裂的风险。 若真出现那最坏的局面，茫茫大千世界里，他又要多久，又要多远，才能再次寻到这个一人。 或许千年。 或许再也不见。 “嗯。”奉则没有否认，只道：“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完完整整的，站在江挽眠面前，而不是借着记忆残缺的□□，奢求短暂的相随。 “………”江挽眠攥了攥奉则的手指，声音落得很轻，“你是我拼起来的。” “………嗯。” “我不允许你去冒险，我比你更适合去。” 奉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凌冽的眉峰压低，面色是说不上来的阴郁，“我就应该允许你为我冒险，应该看你孤身走入无人可以窥探之境吗？” “眠眠，这不公平。” “无论是作为神殿首席的立场，还是作为奉则的立场，都不支持我这么做。” 见江挽眠拉着嘴角不说话，奉则心软的搂住他，语气带着些哄的意味，“你从来没有单独执行过这种任务，即便你学得很快，也可以做得很好，但我需要对我的下属负责，神殿每一次任务都是出生入死，但不是白白送死。” “我不能漠视任何人的命，尤其这个人是你，哪怕是九成的把握，我都不会让你孤身去做。” “你尚且没有办法应对突发情况，更不知道该如何最大限度保护自己。” 奉则拍拍江挽眠的肩膀，安抚说：“你还需要成长，我们终有共同并肩那一日。” “那时，圣光庇佑之下，我将再无后顾之忧。” “答应我，再等等，好吗？” 江挽眠仍是不说话，但他不得不承认，奉则每一句话都在理，他们两个，无论谁去，都是同样的危险。 何况，奉则这样的人，只怕连什么时候位面重合都不会告诉他，只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带着一身伤回来，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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