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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骤然停住了，定格在奉则永远沉眠那一瞬。 江挽眠虚无的身体终于有了实感，他疯了一样从人群里冲上城楼。 错乱横亘的刀刃与箭矢，划破他身上奉则亲自带来的红衣，染上血迹，染上污泥。 他感受不到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只觉得一阵阵咸腥涌上喉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得窒息。 这种感觉在他看清奉则时，挣扎着攀登到了顶峰。 他再也无法忘却了。 这一幕，永远烙印在灵魂上。 城墙上钉着的人，不是征战四方的开国帝王，也不是睥睨天下的杀戮暴君，那是他的爱人。 “………奉则？”江挽眠轻轻唤了合着眼的人一声，想要伸手又害怕惊动这最后的幻境。 贪恋的，他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爱人最后的模样，最后低低笑了，嗓音里带着哑，“……你傻不傻。” 雪花飘下来—— 整个王城被冰蓝覆盖，血红的，漆黑的，混浊的，都变成苍白色，永远停留在时间罅隙里，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 江挽眠抬眼看向面前瞧不成人形的浮雕，终于伸出手，捧住了浮雕的脸，献祭一样吻上去，一行清泪自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好凉…… 奉则的体温，不该是这样的。 冰雪也开始消融了。 幻境一寸寸散去，钝痛却残留在心间。 他跪倒在一片青绿草地里，面前还是那条潺潺流淌的河流，远处的山黛披着云霞，安详宁静。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但那都已经过去了。”贺明栖的声音并没有惊醒梦中人，江挽眠还是呆滞的跪在那里，如同丢了魂。 “………”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江挽眠没有察觉。 直到冷僵的身体被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他方才木然地动了动眼。 “……奉则？” 他轻轻唤了一声。 “是我。”奉则拥住他，温热的体温传递过去，“……没事了，我在这里。” 热源…… 江挽眠靠过去，听着奉则有力的心跳，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凄凄的声音砸在奉则心里，他用力拥住怀里颤抖的身体。 “……眠眠，没事了，没事了。” 耳边是奉则轻柔的嗓音，冰凉的身体被渐渐暖了回去，江挽眠哭累了，被奉则抱起慢慢走回去。 他无力的靠在奉则肩上，忽然出声，“……我们回去就成亲，好不好？” “嗯。” 奉则用狐裘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些，“等回了北渊，我们就——” “不要！” 江挽眠突然抓住了奉则的衣服，声音颤抖着，“不要回北渊……不要回……” “我求求你了，奉则，你不要回去。”他情绪激动起来，手指攥得青白，“不可以……你不要离开……” “求你……” 奉则不知道江挽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他这样，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一阵阵刺痛着，他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 “我们不回北渊。” “………” 回到营寨之时，江挽眠已经在奉则怀里沉沉睡去了，叶铭赶忙迎过来，见状压低声音询问，“王后这是怎么了？” 奉则抿着唇一言不发，走出去半步又道：“把军医叫过来。” “好嘞！” 温热的帕子轻轻擦在面上，江挽眠皱着眉躲开，嘴里喃喃着奉则的名字，不停的让人不要走。 “我不走……”奉则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紧蹙的额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江挽眠意识混沌，根本分不清现实梦境，时而惊醒，又突然睡过去。 但只要他睁眼，一定能看见奉则。 在他还茫然的时候，奉则就会主动过去握住他的手，放在面上，又吻一吻，轻哄着：“你看，奉则很暖和，可以捂热你。” “……嗯。”他嘴角落了落，“你上来抱抱我好不好？” “好。” 等奉则上了床，江挽眠就主动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人胸膛上—— 扑通、扑通。 心跳，也是有力的。 头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眠眠听到什么了？” 他面上一热，往人怀里拱了拱，“……我什么也没听。” “是吗？” 奉则把他拎出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两下他耳边软肉，“可是，我怎么觉得眠眠在怀疑我。” “什么？” “你难道不是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吗？” 江挽眠小腿蹬了蹬，“你敢不喜欢我！” “我不敢。”奉则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整个团入怀中，声音无限温柔，“所以，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不要害怕。”
第82章 群雄逐鹿 江挽眠被暖得热乎乎的, 听着营帐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睡了过去，这连日来他都在做噩梦，每每醒来都是泪涔涔的, 今日难得一夜无梦，舒舒服服的睡到天光大亮。 他颤着眼睫, 下意识伸手去找人，偌大的床上并没有摸到熟悉坚硬的臂膀。 思绪清醒了一点, 他睁开眼睛，缓了缓眩晕的感觉。 “………” “奉则？”江挽眠睡得头发乱糟糟的, 慢吞吞从一堆柔软洁白的狐毛里坐起来, 茫然环视一圈。 “今天醒这么早？”奉则正巧端着热水掀开营帐走进来, 他给江挽眠擦了擦脸，“头疼吗？” “？”江挽眠摇摇头。 “那便好。” “……我饿了。” 奉则给他梳好头发, 又拿出披风给人仔细系好，“今日天气好, 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小镇, 吃食小玩都不差, 去逛逛吗？” “好。”他近日格外喜欢和奉则肢体接触，慢慢攀过去，用鼻子蹭蹭，“你今天不亲我吗？” “要的。”奉则呼吸一窒, 凑过去吻了吻少年柔软的唇瓣，他知道江挽眠只是单纯的亲昵他的气息，并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江挽眠把头埋在奉则的肩头，又蹭了好几下, 才不舍的挪动步子，“走吧，我现在好饿。” “先垫垫。” 手心里被奉则塞进一包果脯，他抬起湿润的眸子，“你会变戏法吗？” 明明方才还没有，而且奉则又穿了束袖劲装，不像是藏得住的样子。 “不会。”男人干燥温暖的手牵住他，“但你想要，就一定会有。” “唔……”果脯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江挽眠嚼几下咽掉，小声道：“我不是一包果脯可以骗走的。” “是吗？” 奉则叠加了奖池，又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一壶冒着热气的鲜奶，“再多加一壶热奶，可以骗走吗？” 江挽眠捧住喝了几口，胃里暖洋洋的，矝骄的扬了扬下巴，“起码还要一块桃花酥。” “唔——” 张开的嘴巴里突然被塞进一块糕点，有着淡淡的桃花香，他捏住咬了一口，然后侧头去看奉则，“你是哆啦A梦吗？” 奉则听不懂，拿出帕子给江挽眠仔细擦了擦手，“你更喜欢哆啦A梦吗？” “……你和他比什么。” “眠眠，你应该说更喜欢我。”奉则抱着他上了马，稳稳扶住少年纤细的腰身。 策马离开前，奉则往营寨门口望了一眼，叶铭乐呵呵的竖起大拇指，咧开嘴拍了拍胸膛，一副没问题的架势。 “你看什么？” 江挽眠好奇的凑过去，然后被粗糙的大掌捏住下巴转了回去，奉则吻了吻他的耳垂，握住缰绳道，“没什么。” “哦。” 如奉则所言，今日天气的确好，马蹄踏在尚且沾着晨露的青草地上，阳光混合着泥土的芳香扑入鼻腔，柔和的光线给天地氤氲一层暖意。 不消多时，两人就到了一处热闹的小镇，江挽眠虽然可以自己下马，但还是懒懒坐着，等人来捞。 “你会不会觉得我懒？” “还需要我觉得吗？” “………” 江挽眠气得踹他一下，“你好恶毒！” 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人潮里，只留一个圆滚的后脑勺对着奉则。 “眠眠。” 身后人叫他，他顿了顿步子，犹犹豫豫的应到：“干嘛！”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奉则从小摊贩那里买了一串硕大的糖葫芦，递给江挽眠，顺势牵住手，“怎么都不等等我。” “还不是你嘴巴欠。”江挽眠心安理得的拿着糖葫芦吃，没嚼几口吃，又觉得腻，反手塞回去，“我要吃肉，吃带着超级多辣椒的肉。” “好。” 奉则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江挽眠但凡提了要求，他就能找到最近的路，带着人过去。 一口葱香浓郁的烤肉放进嘴里，江挽眠满足的眯了眯眼，“你上哪找到这么个宝藏地方的？” “慢点吃。”奉则给他倒了一碗梅子汤，“早些年这里土匪横行，后来北大营驻扎在此，清缴了山匪，朝廷播了赈灾款，帮着百姓一起重建了家园。” “近几年我都在这边，时常和叶铭他们来此地喝喝酒，所以熟悉了些。” 竹签在手里捏着，江挽眠愣神片刻，幻境里奉则似乎就是在这里给了一个孩童馒头，随后投身军营。 这里对奉则来说，或许意义非凡。 “怎么了？” “没事。”江挽眠回过神来，用薄饼卷了几块肉，递过去，“你也吃。” “嗯。”奉则接过，看了看江挽眠的脸色，不放心的说：“不舒服要早点告诉我。” “我舒服着呢。”江挽眠咬着嘴里的美食，垂着眸子，兴致的确没有方才高涨了。 “这里可以放河灯吗？” “可以。”奉则开始上手投喂，“我刚才租好了画舫，吃饱了等你睡会便去。” “吃了就睡，我又不是猪。” 奉则不语，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 好吧。 后来江挽眠的确是窝在奉则怀里睡了好一会，懒懒撑起身体起来时，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昏黄了。 “你怎么不叫我啊。”他揉揉惺忪睡眼，不满控诉，“都这么晚了。” “不晚。”奉则找来一套靓丽鲜红的衣裳，“衣服上染了些味道，换一下吗？” “好。”说着，江挽眠伸出手，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矝骄得如同一只小猫。 “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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