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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辛夫人仍是觉得不妥。 “既是县主,又怎可能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辛夫人生怕女儿嫁过去后被人磋磨,说:“只怕那位县主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不乐意的,我们家小门小户,若是文意遭了磋磨,也没办法替她撑腰,不见得是良配啊!” 辛老爷却不以为意,道:“你多虑了,虽是县主,但现如今起义军势如破竹,半年前就已破了边城,当时守城的恰是这位宁骏县主的亲爹和亲哥哥,这二人战败,县主一家几乎被灭了满门,没了家族撑腰,这位县主即便再尊贵又能如何?” 当下时局大乱,内忧外患严重,只有天京城还歌舞升平。 辛夫人忧色未减,既劝不动老爷,便转向女儿,问道:“意儿,你告诉娘,那从应祖……你可是真心愿意嫁他?” 辛文意眼前,浮现出月前寺中烟雨。 她在上香时遇到的这位高高在上的从家大少爷。 那时,她因连求三支下下签而躲在廊角垂泪。 一道清润男声自身侧响起:“姑娘为何伤心?” 抬眸望去,只见一位青衫公子,面容清俊,略带病气,却掩不住一身书卷温文。 她鬼使神差地道出原委。 青衫公子听罢,浅浅一笑,转身入殿取来签筒:“既此处的签不灵,何不换个地方再求?况且,求签这事,多摇晃几次自然能晃出心中所想。” 辛文意仍是泪眼朦胧,略赌气地问道:“要是摇不出来呢?” 那人笑了,说:“事在人为。” 她依言摇动,竹签落地——上上签。 “你看。”他声音温和,道:“命运之说,有时只需换个机缘,便是另一番光景。” 细雨渐密,他将手中油纸伞递过:“伞你先用着,改日,我亲去府上取。” 辛文意接了他递过来的伞,恍然才发觉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雨。 相逢已是上上签。 一瞬的悸动,如今想来,仍让她心如擂鼓。 辛文意不知那人是谁,回去后越发感到怅然若失。 直到十日前,有人登门求亲,开口便说有一把伞落在了辛小姐这里。 这是上天的安排,是她多年虔心供奉神仙换来的好姻缘。
第685章 辛文意双颊绯红,垂首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女儿是愿意的,从少爷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想起那日在寺庙中的邂逅,春雨绵绵中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心头泛起一丝甜蜜。 在那个盛行盲婚哑嫁的年代,能够与未来夫婿见上一面,有过短暂交集,甚至产生情愫,已经比寻常姻缘幸运太多。 辛文意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却不知这份“幸运“将把她拖入怎样的深渊。 出嫁那日,她含着幸福的泪水,顶着大红盖头上了花轿。 花轿摇摇晃晃,她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离家的伤感。 一路敲锣打鼓,轿子终是停在了从家大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后的欢愉时刻,可惜此时的辛文意却浑然不知。 拜堂仪式在午夜举行,漆黑的屋子里只点着一对白色蜡烛,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一进从家大门,辛文意就察觉到不对劲。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先前提亲时的和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严厉。 她心中惴惴不安,却不敢多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暗自觉得古怪。 她被带到一个偏僻的院落,几个粗壮的婆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按倒在地。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辛文意害怕地问道。 但没有人回答他。 很快,朝着那对白烛的方向,辛文意被迫磕了四个头。 红盖头飘起的瞬间,她瞥见了一只被扭断脖子的黑色红顶公鸡。 公鸡的头颅无力地垂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啊啊啊啊!“辛文意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 身后的人却将她按得更紧,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泪水已经爬满整张脸,弄花了妆容,辛文意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 “拜了堂,成了亲,往后就是从家的人了。“ 一个苍老得几乎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辛文意认得这个声音——这是从家老夫人。 当初提亲时,从老夫人曾亲自登门,这对辛家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那时她还暗自庆幸遇到如此重视她的婆家。 此刻,这声音却让她不寒而栗。 她开始意识到,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和公鸡拜堂?“她声音颤抖地问道,内心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因为你的丈夫,就是这只公鸡啊。“那苍老的声音发出怪异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辛文意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父母欣慰的笑容,想起姐妹们羡慕的目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从那天起,辛文意再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她被囚禁在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里,每天都有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前来侵犯欺辱。 起初,她还会拼命反抗,但每次反抗都会招来更残忍的对待。 渐渐地,她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将自己的意识抽离这具备受摧残的躯体。 辛文意清楚地感觉到,那个所谓的“丈夫“绝不是人类,更不可能是那只黑公鸡。 它的触碰让她作呕,它的气息让她窒息。 日复一日,辛文意渐渐变得麻木。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发现让她惊恐万分,她不敢想象自己怀的是什么。 寻常妇人需要怀胎十月才能生产,但令辛文意惊恐的是,她的肚子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大如临盆。 这明显不正常的孕象让她夜不能寐。 隔着肚皮,她能感觉到里面有活物在蠕动,那绝不是正常胎儿该有的动静,有时她甚至能感觉到尖锐的爪子在抓挠她的肚皮。 三个月后,辛文意临产了。 来的不是产婆,而是一个穿着道袍的玄门术士。 这个发现让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那玄门术士强行灌她喝下一碗符水,口中念念有词,随后,他将手中的拂尘往她腹部一点,她的肚皮竟自行撕裂开来。 伴随着她的惨叫声和浓重的腥臭味,一个通体漆黑、拖着尾巴的怪物从她腹中爬了出来——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 昏迷中,辛文意听见老夫人念了句“阿弥陀佛“,接着说道:“从家的孽障总算是生出来了。等九九八十一天后,就把它拖出去打死,挫骨扬灰。从家往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风雨飘摇了。“ “那这位夫人该如何处置?“另一人问道。 “一并打死便是。“老夫人的声音冰冷无情,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置一只牲畜。 辛文意的心在滴血。 她想起那个雨天,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邂逅。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好悔。 可是,世间难买后悔药。 “直接打死怨气太重。况且她生下了孽障,死后极易起尸。生前受了这么多折磨,死后怕是要去阴曹地府找阎王告状。” 家中请来的玄门术士眯了眯眼睛,道:“依我看,若是想要保全从家太平,永绝后患,就该以从家夫人的身份将她下葬,再在颅内钉入三根镇魂钉,棺材上贴上镇魂符。这样一来,任凭她怨气再重,也绝无投胎转世的机会。“ “好吧,就依仙师所言。“ 辛文意听着这些人冷静地讨论着她的生死,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怨恨——她发誓,若有来世,定要让从家付出代价。 所谓的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根本不是为了安抚她的魂魄,而是要借着天光散尽她体内残存的阳气。 每一天都是无尽的折磨。 辛文意意识清醒,能感受到颅内钻心的疼痛,全身却动弹不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诅咒从家。 四十九天后,棺木被封死。 趁着夜深人静,几个壮汉抬着密封的棺材,将她埋进了从家祖坟。 黑暗之中,空气渐渐稀薄。 濒死之际,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用手指在棺材板上拼命抓挠,直到双手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她不是不怨恨,也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被邪术牢牢禁锢,永远困在从家,永世不得超生。 这份怨恨在她心中生根发芽,日渐壮大。 百年之后,楚灵焰与辛氏对视着,看着她那张已经干枯如树皮的脸,还有那双布满猩红、已经看不出瞳孔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感受到她心中那份积压了百年的怨恨。 “这是什么邪术?“百里楚风听完楚灵焰的讲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对从家的手段感到费解。 “不曾见过。“楚灵焰微微蹙眉,面露不解。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邪术,但如此残忍恶毒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场的从家众人反应各异。 年轻一辈大多面露惊惧,难以置信。 年长者则神色复杂,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神闪烁。 “从家供奉过邪祟。“谢隐楼冷漠的目光扫过从家祖祠里的每一个牌位,声音平淡地说道:“所谓世家大族,能传承三代已属不易,超过五代的更是凤毛麟角。像从家这样兴盛百年而不衰,又不曾出现过能执牛耳之人,必然用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从靖宇还沉浸在辛氏遭遇带来的震惊中,又听到谢隐楼如此评价从家,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驳。 作为从家现任家主,他感到无比羞愧。 几个从家长辈交换着眼神,有人欲言又止,有人摇头叹息。 显然,他们对祖上的这些事并非一无所知。 “供奉邪祟,自然要承受反噬带来的后果。想必到了从应祖那一代,从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供奉的了。“ 谢隐楼的视线落在从应祖的牌位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百年前的真相。 “邪祟最大的特点就是欲望无穷无尽,胃口越来越大。“谢隐楼继续说道,“起初,从家可能只需要供奉些香火,就能让邪祟保佑家族富贵平安。“ “但后来,恐怕就需要供奉活物来满足它的口腹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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