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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南眼眸一弯,也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像某种隐形节拍精准接上。 笑意藏不住,又不张扬,像装在温热白瓷杯底的糖——慢慢化着。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会议室,身后的门合拢了一瞬,仿佛把组会的温度一并封进了那间灯光过白的空间里。 外头的走廊光线柔和,天光从高窗斜洒进来,尽管是雨天,但仍在在浅灰地砖上投出大片光影。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慢了一步,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悄悄将步伐调缓,把并肩的位置让了出来。 两人正打算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时,一个身影倚在墙边。 许南乔像是早就在等在那里。 他仍旧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身姿半倚着窗台,斜斜落下的灯光打在肩头,映出一截清晰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不疾不徐,笑意自然地浮上唇角。 “果然是你们两个一起出来。” 许南乔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式的熟络,像朋友之间随口一提,却又刚好卡在一个让人不好不回应的位置。 “你们俩感情真好啊,”他继续笑着,眼神在两人之间轻轻掠过,语气像是有意无意地叹了一声,“我们组里的师兄们对我们就没这么亲近。” 他说着话,已经从窗边缓缓走了两步,站到两人面前,恰好挡在通往楼梯口的路上,像无意,又像等着谁给出回应。 空气在这一瞬安静了一秒。 林序南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微偏了下头,目光淡淡地落在裴青寂的侧脸上。 他的笑容很薄,却挑不出任何不妥,语气不咸不淡,“我们是临时项目搭档,配合多了自然熟一点儿。” 裴青寂原本已经抬脚准备往前走,听到这句话却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林序南,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说不出是错愕,还是轻微的怔忡。 原来只是……临时搭档吗? 他没说话,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只是像被风吹乱书页那样,微不可察地停住了眼神。 他余光掠过站在正前方的许南乔。 许南乔正巧也看了过来,那目光不躲不藏,甚至带着一点略显明朗的好奇与笑意。 他笑得自然,语气温和,眼神落在林序南身上时却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粘性。 许南乔的眼睛并没有从林序南的脸上移开,“今天裴博士的汇报太精彩了,这几个月要跟你们多学习一下,林师兄可得多带带我。” 他话说得圆滑,仿佛每一句都包着糖衣,却字字往林序南的方向落。 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过于明显的靠近。 林序南听得清楚,却没有多回应,只是静静看着许南乔,眼中有某种本能的防备在缓缓立起。 他从不喜欢被人这样试探——尤其是在裴青寂还站在他旁边的时候。 他的余光微微侧了一下,悄然落在裴青寂身上,却撞见对方正在看他。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 林序南突然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解释,也许只是“他在说笑,你别当真”。 可话未出口,裴青寂已经垂下眼睫,把那点情绪藏得很快,干净得像从没起过波澜。 许南乔还在那里继续找着方式拉近距离,“下次你们组会汇报的时候,能不能带着我一起?让我提前看看你们的是怎么准备的?我导师总说我的汇报不够全面,容易让人找到漏洞。我想跟着你们思路走,应该会学得更快。” 裴青寂却没接这话。 林序南忽然有种不合时宜的错觉——那不是更给裴青寂创造机会接近他了吗? 沉默自然地落在三人之间。 不是冷场,而是一种没必要再附和的话题,被风轻轻吹散。 几秒后,林序南侧身让出楼梯方向,语调平和,“我们还有数据要交,下次聊啊。” 他的话说得并不重,却像下了一道温和的分隔线。 话音未落,林序南已经抬脚准备往下走,步伐稳得像一条横过水面的线,不再回望。 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回头朝裴青寂看了一眼。 “还不走吗?”林序南的嘴角挑起一个连弧度都算不上温和的笑容,“裴师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窗檐上,声势一层层叠高,像是谁在不耐烦地连敲着屋檐。 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裹着冷意和潮湿,贴着衣角一路滑过,带起一丝让人说不清的不安。 林序南走在前面,没说话。 裴青寂紧随其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走廊里发生的那些对话,脚步落在瓷砖上,带着一点迟钝的回响。 裴青寂原本想开口,说点什么缓一缓氛围,可话还没出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掏出手机,锁屏界面浮现出一条刚跳出的新闻推送。 【南方持续暴雨,江南一带已进入红色预警。清溪市多个区域出现内涝,檐雨书院受灾严重,馆藏古籍部分泡水损毁,目前现场尚无法评估具体损失——】 裴青寂脚步一顿。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重了,原本还只是窗外背景的噪音,忽然穿透进了耳膜。 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跳出的新闻推送,而是方砚单独发来的私信。 【方砚:青寂,新闻看到了吧?清溪市的檐雨书院馆藏受灾,情况比预估的严重。你留意一下邮箱,稍后会发来初步的古籍目录与纸质状态,科研所方面已与文保局取得沟通,抢救计划优先抽调你来参与,你和序南准备一下,随行名单我稍后发给你们。】 他盯着那条消息,眼前像浮现出纸张泡水时边角卷起、墨迹晕开的图像——一页页沉默的历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摊平、冲散、拆解成脆弱的纤维线。 “怎么了?”林序南察觉到裴青寂的停顿,转头问了一句。 裴青寂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序南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收住了多余的表情。 刚要开口,又一封邮件跳了进来,提示音响得非常干脆。 邮件标题用红字加粗: 【紧急资料传送:檐雨书院受损古籍初筛目录(第一批)】 邮件附件的excel里整整齐齐地列出了受损古籍清单。 每一项编号后都紧跟一串冷硬备注—— 【编号001:水浸+脱线】 【编号002:书脊断裂+局部发霉】 【编号003:封面粘连,纸层变形严重】 【编号004:手抄残页吸水皱缩+褪墨现象】 …… 共73项。 每一页、每一本、每一道破损,都是正在消失的前兆。 空气沉了好几秒。 林序南看了眼裴青寂,他原本还残留着些许对裴青寂的情绪,此刻却像被水冲散了一样。 “那我们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水毁古籍(二) 当天夜里,六人组成的文保小组抵达清溪市檐雨书院。 黄金72小时已经过去10个小时了。 书院外围依旧堆着沙包,前庭地势低洼,地砖缝里仍旧积着没退干的水,踩上去会泛起湿哒哒的回响。 夜雨刚歇,空气中湿气与霉味混合成一种几乎能贴在脸上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进门,众人便看到礼厅正中那张展览长桌上堆满了古籍残卷。 纸张卷翘、封皮开裂,有的页面边角已经出现灰白霉斑,墨迹洇开,一页页叠在一起,像是一座被雨水吞没的文献孤岛。 所有的志愿者都穿着文保局统一配发的深灰色风衣式外套,肩膀还带着反光条。 领口与袖口已经微微泛湿,沾着些未干的雨痕。 几位志愿者正在桌边尝试初步的分类,但处理的方式十分混乱,有的按图册尺寸排顺序,有的甚至根据封面颜色堆叠。 一位志愿者正拿着一摞湿漉漉的谱册页,迟迟不敢落手,像生怕一碰便碎。 林序南一眼扫过那些正在徒手翻动残卷的动作,眉心微皱。 不等文保局的工作人员向这些志愿者做个简单的介绍,便快步绕过台侧,从防潮背包中取出湿度与pH检测仪,立刻开始测取当前的环境数据。 仪器发出细小蜂鸣,他抬头扫视上方横梁,对着裴青寂说:“厅内湿度百分之九十六,纸张已超稳定临界,空气pH值偏酸。” 裴青寂站在门边没动,环视一圈后便已了然,他冲着陪同的文保局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示意不用介绍尽快开始。 随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礼厅侧墙一侧空出的位置将书院的地图铺开,用长笔快速标示区块编号,然后转身对着其他人开口:“别动书了,所有文献停止转移。” 语气不高,却稳,语调一落,全场动静立止。 “先从纸质结构和装订工艺判断。” 他走到左首那一堆纸卷前,指尖掠过一页泛潮的封边。 “这批是棉纸加生漆封边,脊线断了但墨层稳定,可以低温环境脱湿。这边是连页毛边本,中页有局部吸附粘连,要立刻控温隔离。” “——现场总共分六类。”他抬头,目光扫过现场每一双眼睛,“每类编号贴签,搬运路线只走中轴。” 空气立刻静了下来。 滴水声从屋檐上传来,一滴一滴,像在对齐指令的节拍。 林序南起身,将检测数值迅速同步到平台,顺手抽出记号笔,站到裴青寂身侧,毫不犹豫地在图纸边缘添上一栏。 “这里,我加个辅助参数。”林序南的笔尖点在分区表右侧,“标湿度等级,方便二次判断。” 裴青寂低头看了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语气极简,动作连贯,像两个早已对表的齿轮,精准无声地咬合。 原本混乱的现场,开始沉稳地运转。 许南乔默不作声地站到林序南身边,接过仪器操作手册,一页一页地翻到检测流程那页。 他戴着手套,口罩未摘,动作稳准,跟着林序南的节奏将工具整齐分发到各分组位点。 话不多,却像一个精准执行命令的哑语节拍器。 沈玉和顾然然一左一右开始分类打包,动作利落得像早就排练过一样。 两人一边抬着装了湿残页的小纸箱往侧厅走,一边低声咕哝,语气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我就知道,咱裴博士一出手,连空气都不敢乱动。”沈玉抱着一个湿纸箱,偏头冲顾然然努了下下巴,斜眼扫了一圈周围,“那眼神一扫,我脚底都发紧。” “他刚刚那个眼神……啧。”顾然然正拎着控湿材料往回走,小声应了一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佩服,“太有魄力了,裴博士简直太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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