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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喝尽红酒,酒杯随手放在桌子上,走到夏明余身前。 夏明余抬头望他。 酒精在谢赫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一向气质冷感的人,却在这样的夜里任由理智脱缰。 谢赫的左手握成拳抵在墙上,缓缓俯身,低声道,“烟不是这么抽的……别咬。” 潮湿的发尾凝出水珠,随着谢赫低头的动作,从他的肩膀,急促地滴落到夏明余的脸颊上,再滑下脖颈,像一串断了线的泪。 谢赫的那支烟快燃到尽头。 他直接跨坐在夏明余身上,夏明余就这么被禁锢在谢赫和墙壁框住的空间里。 劲瘦有力的宽肩窄腰,毫不遮掩地逼在夏明余面前。裹挟着冰雪的体温,却让夏明余觉得烫。 夏明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预感到了什么。 每次夏明余露出这幅神情,谢赫都很想叫他蝴蝶。不为什么,只是喜欢。 太漂亮的、狡黠的、在这种时候温柔又恶劣的、他的爱人——夏明余总是希望都在他的主导之下。 而且,夏明余眨着眼看他时,浓密又忽闪的长睫,可不就是蝴蝶么。不然怎么飞进了他心里,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 这么想着,谢赫咬上烟蒂,略微低下头。 夏明余眼疾手快地伸手,撩开谢赫垂落的头发,手指沾染了一片水润。 谢赫抬起眼看夏明余,就这么不躲不闪地、明晃晃地看着他,点燃了夏明余衔着的烟。 夏明余觉得这画面无端熟悉,就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做——以暧昧的距离借火。 明亮的火光在阒静的夜里炸溅开来,莹莹地照亮了夏明余和谢赫对视的双眼。 他们在彼此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夏明余否认了刚才的用词,不,不是暧昧,谢赫就是在明晃晃地和他调。情。 他拿开烟想要吻上去,谢赫却淡声道,“专心。” 夏明余顿了一下,遂谢赫的意,偏头抿了口烟,余光瞥着谢赫含着笑意的眼睛。 氤氲的烟圈袅袅升腾起来,短暂地迷了夏明余的视线,恰好的那个刹那,谢赫吻了上来。 他想用一个小插曲,打断夏明余主导的节奏——毕竟,夏明余总是对他太坏了,谢赫想。 这种小小的胜利,就好像他也终于掰回一局。 夏明余扶住谢赫的后脑,吻得极深。与谢赫清冷疏离的气质不同,他的嘴唇又温又软。 谢赫尝起来是红酒和烟草的混合,又醇又烈,不是他平时干净清爽的气味,却莫名让夏明余上瘾——是该上瘾的,爱是最有成瘾性的依赖品。 与这双唇纠缠和追逐,仿佛是在咬一块无穷无尽的棉花糖,能一直到天荒地老。 谢赫摸索到夏明余的指间,接过那支还在燃烧的烟,又把烟换到另一只手,好和夏明余十指相扣。 换气的时候,谢赫侧过脸,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往前跨坐了点,夏明余轻嘶一声,辨不清是喘。息还是叹息。 夏明余轻声问,“你醉了,是不是?” “你没醉,就够了。” 谢赫又凑近过来,夏明余以为是继续这个吻,谢赫闷出一声低笑,却越过他,探手在橱柜里摸索着什么。 然后,谢赫把小巧的塑料方块咬在嘴里,熟稔地撕开了包装。他朝夏明余伸出一点舌尖,示意他要用嘴,“我帮你戴上。” 行云流水。 是了,三十多岁,正是游刃有余的年纪。 夏明余眼底蒸出潮。红,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着。他很温柔地问,“让我进去,好吗?” 谢赫还没点头,就被夏明余含混不清的、咬碎在唇。舌间的“谢谢”堵住。 在极度亲密中猝不及防的疏远客气,还有夏明余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脾性,都让谢赫的身体深处久违地涌起酥麻。 谢赫微微蹙起眉,忍过一开始的疼痛,又低头去摘下夏明余的戒指。 他吻他的指尖,再缓缓咬上去,在原本该有戒痕的地方,留下一圈不深不浅的咬。痕。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夏明余单臂搂着谢赫的窄腰,在起伏中望进彼此的眼底,都是被爱河浸透了的模样。 淅淅沥沥的大雨在他们之间流转不停。 ——坏极了,坏极了。 谢赫仰起头呼吸,夏明余转而去吻他的喉结。 夏明余刻意控制他的起落,又在最关键时捂住他的口鼻,轻微的窒。息快让他崩溃了。 倘若夏明余是掀起海啸的塞壬,那他就是海面上孤立无援的颠簸小舟。 谢赫紧紧拉扯着夏明余的衣角,描摹出他此刻心潮的褶皱。 夏明余注意到了,很轻地笑了一声,“松开。”语气轻柔,但不容置喙。 听到夏明余低哑的声音,谢赫就知道烟已经燎上来了。很偶尔地,他喜欢夏明余这样。 夏明余继续和谢赫十指紧扣,谢赫于是克制着力气,生怕会弄疼他。 夏明余微凉的温度在谢赫的身体里点燃了一场绚烂、盛大、持续的烟花。 长发滑落下来,落在谢赫胸前,晃来晃去地痒。谢赫略微侧头,将那缕发梢抿在唇间,以此克制难捱的喘。息。 夏明余让谢赫换个方向,谢赫于是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迷迷蒙蒙间,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声音—— 怎么醉成这样。 ……是梦吗?是梦吧。 * 天边泛起蒙蒙亮的群青,谢赫的醉劲已经过去,而浴室里,温热的水流盖过了更为亲密的缠。绵声响。 夏明余的长发被水打湿,或停留、或垂落,像在他优美有力的背部泼下水墨。 夏明余吻他的时候,谢赫忍不住睁开眼,看到那浓稠的黑墨一滴滴滚落,落在他的胸膛、脖子、耳朵,带着丝丝的痒意。 他听到了错落有致的水声,不止在他的身体上。 都是真实的。 不是醉后的发梦,不是午夜的徘徊,是真的。 夏明余低声问,“谢赫,你睁眼了吗?” 被发现了——怎么发现的?谢赫很低地应道,“嗯?”只是从胸腔里振出的气声,都带着明显的沙哑。 夏明余在谢赫耳侧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笑着耳语道,“接吻都不专心的坏孩子。” 这是在回应谢赫之前用逗小朋友的语气逗他么?好幼稚的反击。 谢赫知道,夏明余有时候就是幼稚又恶劣的小朋友,而他是他最心爱的玩具——譬如,最单纯也最强烈的占有欲。 “那……你会惩罚我吗?” 夏明余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希望我惩罚你吗?怎么惩罚?” 水流淋过夏明余的脸庞,落出一副出水芙蓉般惊艳的精致皮囊。轻盈的水珠挂在夏明余浓密的长睫上,如同在雨中漫飞的蝶翅。 那双眼睛专注又深情,他们被过分激荡的心跳声淹没。 太漂亮的、短暂地栖息在这片原野的、他的蝴蝶。煞人的美,漫溢的爱,最终,一阵失措的头晕目眩。 他们是会转瞬即逝,还是能得到善终? “惩罚我吻到缺氧吧。”谢赫说完后开始笑。 夏明余也忍不住笑了,头抵在谢赫的颈窝,哄道,“好,都依你。” 他们仿佛两个空荡的缺口,最终找到了彼此契合的拼图,在亲密的贴近中感到了莫大的安慰。 夏明余想,人真是软弱的动物,对快感上瘾,对亲密依赖,难舍难分。但此时此刻,他心甘情愿地向本能臣服、向怀中人献吻。 夏明余突然道,“我很爱你。” 你是虚无。你是泡沫。你是谎言——夏明余必须在心里时刻谨记,才不至于太过沉溺。 梦醒之后,我不知道这份爱是否还存在,但是。 “非常爱你。” 这颗心若是被你伤害,是一种荣幸。 谢赫很轻地应了一声,安抚地拍着夏明余的背,“怎么突然这么说……” “想对你说,就这么说了。” 谢赫沉默了一会儿,牵住夏明余的手往下。眼睛被水汽氤得湿漉漉的,而他也是。 他看着夏明余,哑声道,“证明给我看。” * 照顾好谢赫,最后看一眼他的睡颜,夏明余才进了浴室。 他坐进浴缸里,没脱衣服,把水流打到最大。 “塞勒希德。” 夏明余轻声喊了几遍,塞勒希德才从虚无区域悠悠转醒,身体从天花板游下来。 “喊我干嘛?” 夏明余伸出手,“给我一把小刀。” 塞勒希德警惕地盯着他,夏明余笑了笑,“能划破皮肤就行,锋利的刀片也可以。” “……”塞勒希德递给他的时候,又往回缩了缩,“你真确定了?” 夏明余拾起来,利落地在手臂上划了一下。看着血缓缓渗出来,夏明余“嗯”了一声,“最后这点时间,陪我一程?” 离开梦境世界,需要梦主在主观意愿上放弃愿望,选择痛苦的真实,而非美好的幻影。 死亡,并不一定是真的死亡——在非自愿情况下被他杀,和自愿放弃生命,是不同的。 夏明余希望他选对了。 硬币的两面,真实与梦境,命运的裁决之刀轰然落下,以他的死亡为终结。 如果,他选错了呢? 夏明余说过,他是个固执的人。他对谢赫,应当是长痛不如短痛,否则,真要让他耽误谢赫的余生吗? 他替谢赫做了选择。 塞勒希德的背部黏在高处的墙壁上,两腿荡来荡去,无法理解,“哪怕是梦里的谢赫,哪怕是虚假的泡沫,你也不愿意伤害吗?” 你在代价天平另一端放上的,可是你自己啊——而你,才是这里唯一可贵的真实。 夏明余在自己身上深深割下数道伤痕,作为他的回应。 他把塞勒希德的计划转了个边,把刀尖朝向了自己。梦主的自愿死亡,足够摧毁任何愿望。 塞勒希德皱眉,“你为什么要选择效率这么低的自。杀方式?不疼吗?” 夏明余试验般地等了会儿,“我之前就发现了,我越接近死亡,能想起来的事情越多。” 他抬眼道,“我想在信息差被尽量缩小的情况下,和你坦诚布公地聊一聊。” 塞勒希德笑了,“说得好听,你真的不是想看看梦境之外的谢赫?” 记忆走马观花地闪回,他想起了重生,想起了唐尧鹏和度假小队,想起了涅槃工会和姆西斯哈之境。 或许还有很多遗漏,但他一直没等来谢赫。 不过,幸好……幸好,他选对了,夏明余只觉得劫后余生。 到了决定离开的这一刻,夏明余终于直面他的心愿,不过是和谢赫平平淡淡地相守。 他可以只是个文学教授,有一些著作,有一些学生,几个知心朋友,养了两条小狗。谢赫也只是科研所里的研究员,有时繁忙,有时清闲,回家之后,他们三餐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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