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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赫道,“没有。” 这对S级伴侣还活跃的时候,不少恐惧和厌恶他们的人都戏称他们为“连体婴”。 为了更高的效率,涅槃和暗影多数情况下不会让S级共同进行同个任务,但萧衔岳和渚烟则是要时时刻刻在一起的。 向导觉醒的异能一般都与精神相关,萧衔岳的异能最广为人知的用法是“傀儡化”。 他能够同时精神控制成千上万的哨兵,剥夺痛觉和任何退缩、软弱、恐惧的意志,激化战意。 曾被傀儡化的哨兵描述那种感受为,“就像成为了萧衔岳控制的牵丝傀儡,脑海里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而战,永无止尽地战斗。” 萧衔岳手中缠绕着无数的“丝线”,每一条都悬系着哨兵的性命。哨兵们全然跟随他的意志和指令,哪怕萧衔岳让他们送死,也毫无反抗之力。 而显然,萧衔岳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军师。 太多哨兵跟随萧衔岳走上战场,任务圆满成功,但他们往往伤得太重,被强制就此退休。 哨兵对萧衔岳,就像是一次性的武器,用钝了、用断了,都无所谓——当然,死了也无所谓。 所以,尽管萧衔岳强大无匹,大多数哨兵的态度也都是避之不及。 拥有这种异能的萧衔岳,本身性格也是如此。 只唯独,对渚烟爱得不疯魔不成活,让人觉得,倘若渚烟战死,萧衔岳是不会独活的。 这也是萧衔岳和渚烟一同失踪后流传最盛的传言,不过人们乐见于爱情戏码,真实度有待商榷。 据说,萧衔岳参与的最后那场任务里,死伤过于惨重,渚烟为了避免全军覆没,主动要求萧衔岳彻底傀儡化她。 剩余的其他人伤势极重,但好歹活下来了,任务也完美完成,只是——渚烟战死了。 萧衔岳抱着渚烟离开,从此杳无音信。 殷成封问,“阮副怎么没一起过来?” 在暗影时,他与阮从昀走得最近。殷成封提出退休时,阮从昀很是消化了一阵情绪。失去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总是令人遗憾,但阮从昀理解殷成封的决定,只有祝福。 从那之后,殷成封就没再见过阮从昀了。毕竟是鼎鼎大名的暗影副首领,太难得闲跑来荒墟。 巩子辽“嗐”了一声,“阮副带队追查萧衔岳的消息,就算是休息过了,早就入境了。我和首领来你这儿,也算是休息。” 殷成封不免哑然,“现在已经这么紧迫了?”以前,好歹可以回基地休息几天,偶尔参加个舞会。 “你要是心疼首领和阮副,不然回来吧?”巩子辽眼神示意了一下闭目养神中的谢赫,语气有些萧索,“现在除了我们几个,公会里都没有人敢接近首领了。” 他用玩笑的笑声掩饰了些许。 随着老一批的成员渐渐战死、退休,能与谢赫说上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谢赫的声望太响亮了,已经成为某种固化的雕塑,到了巩子辽作为旁人都难以接受的程度——他们到底把谢赫当成什么? 新加入公会的成员,都是遥远听着谢赫的传奇,怀着憧憬与激动而来的,将谢赫奉为偶像、圭臬,狂热得就像信徒对某些神祇。 可是,没人该被这样对待,没人该被无视人性地对待。 旧的秩序越稳固,新的秩序越难以建立,而谢赫,就站在秩序的金字塔尖。 他们很需要新生的S级力量来打破僵局,但那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 上次会议时,阮从昀提出了这点,反而是谢赫罕见地笑了,轻描淡写道,“等我死了,秩序就被打破了。” 就连阮从昀都僵住了。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谢赫说的是实话,只是没人这么想过。谢赫死了,“谢赫”还活着,但空壳的声名,不会压制权势的暗潮太久。 谢赫甚至是平铺直叙,就像已经预见并且坦然接受了他的死亡。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更加拼命,就像随时做好了准备,在某个境里丧命。 殷成封和巩子辽一同看向谢赫。 谢赫没有睁眼,但淡淡道,“你们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猜到了他们在想些什么,谢赫很轻地安抚道,“放心。” 谢赫无法彻底休息下来,就算他此刻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精神视域覆盖了整个荒墟十一区,隐藏在此的狩猎成员,一举一动都在谢赫的注视之下。 但并没有萧衔岳的气息。 荒墟里的嘈杂带着久违的滋味传入谢赫的耳中,谢赫为了清净,不得不隔绝一些不太重要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荒墟了。 以他的身份,他本来就不适合来这种地方。谢赫以前偶尔会去北地荒墟见古斯塔夫,但在古斯塔夫死后,他就不再踏足任何荒墟了。 正因如此,整个荒墟十一区如临大敌,警戒极了。 只有一只轻盈的“蝴蝶”自在地飞来飞去。 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做了不少事——去冒仿的“铁老巢”买了一副可拆卸的义体,又去酒吧点了杯酒,假装是低等级的哨兵,和人套情报。 从酒吧出来后,被地头蛇派来的眼睛盯上,他干净利落地杀了那群人,顺走了他们身上的装备,又回到义体店里换了不少钱。 殷成封先前制止了巩子辽,是因为在夏明余离开后,谢赫分了一小部分精神体跟着他。 夏明余是精神视域里的盲点,只有通过这种寸步不离的方式,谢赫才不会失去他的行踪。 谢赫原本的想法是,这么特殊的体质,不带回科研所研究一下就太可惜了。 而现在,谢赫莫名被他的一系列行为逗笑了。 ——夏明余,在荒墟活得相当如鱼得水啊。 第96章 节日 夏明余又在荒墟十一区留了三天。 那个男人大概清楚夏明余和谢赫见过面,所以总是派些人来恐吓威慑,却没有真的下死手。 夏明余倒还要感谢他的“慷慨”,如果不是洗劫那些人身上的东西去典当,他在荒墟十一区连钟点房都开不起。 夏明余今晚开的钟点房是二楼的尾房,隔音差极了,隔壁激烈的声音没完没了,夏明余用小刀在红酒瓶塞上割出两个耳塞,勉强入睡。 武器就放在手边,方便夏明余遇到突袭时防身。 夏明余现在打心底觉得,变成“普通人”利大于弊。 他不再幻视、幻听,恢复了食欲,夜晚留给睡眠而不是谵妄,也不用睡太久,开五个小时的钟点房足矣。 以他的身手,再配上拆卸式义体,夏明余伪装成低阶哨兵绰绰有余,足够他在荒墟活下去。 夏明余不再做梦了,睡眠如同死亡的平替,那段时间从他的生命里轻快溜走,不再难捱。 但今夜,夏明余很快就被吵醒了。 尾房离荒墟的街心很近,越夜越热闹,但热闹成今晚这样,还是有些稀奇。 夏明余打开了墙壁上只有巴掌大小的窗户,那股独属于荒墟的混杂味道,便涌进了尾房通风不畅的窒闷空间里。 看到街对面的店铺装饰,夏明余突然明白了原因——荒墟的节日到了。 每个荒墟都会将建立的那天定为节日。 大规模的荒墟会为节日命名,比如北地荒墟就叫“玛门日”(Mammon),周期是一年一度。 更小些的荒墟,因为未必能存在满一年,会视情况将周期改为一季度或者半年,统称为“荒墟节”。 荒墟十一区算是夹在两种情况之间,周期为半年,建立日命名为“大十一天”,半年后的那天为“小十一天”。 过了今夜零点,就是“大十一天”了。 这几天在荒墟游荡时,夏明余已经看到了不少预热的迹象,十一区之外的人也纷至沓来,想来图个热闹。 包括先前男人举办的义肢展览宴会,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助兴。 但夏明余一向是与这类节日无缘的,所以总会习惯性地忘记。 难怪今晚连钟点房都基本满了。 隔壁高亢的声音一直没停过,夏明余望着楼下的人潮如织,寻思着今晚必定是睡不下去了。 索性也算休息了一会,夏明余干脆起身洗漱,拿上东西离开了。 前台看见夏明余,买了五小时,但打表了也没满两小时,这多余的钱肯定是不会退还的。 他亮出他刚做的金属虎牙,喜气洋洋地对离开的夏明余喊道,“Theeleventhday!” 不需要任何祝词,只用像赞颂圣歌时喊出英雄的名字一样——十一天! 随着话音落下,夏明余迈出大门,看到了绽放在十一区夜空的硕大烟花。 转瞬即逝的璀璨后,构成烟花的碎钻、异形金属颗粒、荒墟十一区的纪念货币,纷纷洒落下来,街心的人群欢呼着、簇拥着,疯狂地抬手接拾。 这是荒墟十一区的传统,在十一天烟花接到的第一样东西,象征着接下来半年的运势。钻石代表性,异形金属代表力量,货币代表财富。 夏明余站在人群之外,但还是幸运地接到了一枚货币。 普通金属制成,花面环绕印着荒墟十一区的起伏山脉,字面印着“11”。 夏明余忍不住叹息一声,如果巨额的财富也可以这样从天而降就好了。昨天典当换来的钱,已经用在了昨天的吃住上。 新的一天,新的一贫如洗。 远处的山脉,厮杀得火光冲天,嘶吼震震。这样的烟花,无疑会引来很多趋光的怪物种群。 早在“十一天”的前几天,十一区的向哨就会着手大规模清剿周围的怪物,到了当晚的烟花之后,所有被吸引而来的怪兽都象征着“好运”。他们将十一天的清剿活动,称之为“收获好运”,视杀戮为勋章。 成功捍卫十一区,既是证明他们的能力,也是威慑周围其他虎视眈眈的荒墟。 夏明余手插在口袋里,逆着人潮往荒墟深处走。 每一批怪物潮之后,都会有异能者降雨,涤荡污浊。十一区不比北地荒墟,一般都下得断断续续,少有数天不歇的倾盆大雨。 雨会令异形怪物的残留溶解,血液净化,因而就连向哨沾到雨都会加剧异化。 夏明余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体质不能淋雨。 他曾经淋过,虽然不能产生精神污染,但那种感觉就像硫酸泼在身上,令他生理上极为抗拒。 很多人都知道夏明余惯于承受痛苦,但鲜少有人知道,夏明余厌疼,在末世之前,更怕疼。 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人生的前二十年了。 在十一天,荒墟十一区的每一处都喧腾畅快。 夏明余漫无目的地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扶着墙角呕了一地的醉汉,烟花下看对眼便拥吻的陌生人,暗处滋生的血液、酒精与吗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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