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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现世唯一的S级,阮从昀已经无从向他人确认这份直觉,还是平静如常地指挥战场。 只有战情能够应证他的直觉。 处在暴风眼的境从外部看没有迹象,仍然像一块大地的裸。露心脏,淌着岩浆似的金色血液,也如同流泪的金瞳。 是谢赫谵妄的模样。 那天,谢赫拿着把高武登上南一基地的最上方,和阮从昀坐实夏明余的身份,“最接近阿撒托斯的堕落者”,说他会亲自抹杀祂。 那一天已经到来了吗? 如果祂陷入沉寂,境的入口为什么还存在?谢赫又为什么没有出来? 阮从昀无从得知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沉寂的第二天,没有新的境出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第三天,怪物潮锐减,战场局势逆转。 笼罩天际多年的非自然阴影开始褪去,伴随着大范围的极光和磁暴现象。 人群中有种论调越传越广——“末世要结束了。” 第四天,因异界规则侵蚀而产生的特殊地貌开始崩解。不是地震,而是像失去了支撑它们存在的维度,无声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星球本身的皲裂大地,各大荒墟因此成了真正的荒地。 也是这一天,开始有高级向哨向阮从昀反应,他们的精神力在逐渐消失——和阮从昀第一天的感受一样。人们将这种症状命名为“剥离”。 第五天,境的数量被顺利控制,但所有向哨都产生了“剥离”症状,眩晕、耳鸣,严重者陷入昏迷、精神崩溃,人类战力再次大幅削减。 阮从昀回归战场,亲自带领还保有战力的向哨进行最后的剿灭。他的能力已经消散近半,只有背水一战。这也是他第一次公开且大规模地使用他的异能。 一场拉锯战。是所有异种都被消灭,还是他先被耗尽,一切都是未知数。 第六天,依赖精神力或扭曲规则运行的设备、武器、载具陷入延迟,然后逐渐失去效力。 曾经由异能维持的建筑和通道在不可逆转地解体,部分整合度高的装置则直接自毁。这其中,包括末世中最大的庇护所——南方第一基地。 因为流离失所,人们直接暴露在天空底下,但已经不再有污染、不再有谵妄。 末世的奇迹和末世的灾难一同消散而去。天空只是天空,沉闷的黑暗,尚未见曙光。 他们祈祷一个崭新的开始。 阮从昀在战场里厮杀,突然感受到了风的方向。和精神力被剥离的方向一致,抽丝剥茧地飘向“阿撒托斯之境”。 高武失效,战友离开,也有人拿上最原始的武器回到战场,死伤相藉。等到仅剩的S级也彻底失去战斗力,难道让大家围成人墙吗? 金色的岩浆已经凝固,境内外一片死寂。阮从昀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是时候,他该正视他的预感了吗? 第七天。 阮从昀站在南方第一基地残骸的最高处,双眼通红。 精神力对人体带来的增益极大,“剥离”让阮从昀身上的旧伤和顽疾迅速反扑。他像一个七天没合过眼的普通人一样,困倦、脱力、心跳失速。 所幸如今还剩的异种没有棘手的特征,只是像普通的野兽一样嚎叫和撕咬。 “剥离”从他开始,也即将由他结束。阮从昀已经能想到他的结局。 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终于,阮从昀不支地倒进肮脏的血污里。视线在涣散,耳边的呼喊褪成了遥远模糊的杂音。 维系他生命的、曾让他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力早就彻底剥离了。这是他感知范围内的最后一只异种,杀死它后,他再也没有支撑下去的力气。 身上的伤在尖啸。失去精神力后,所有痛苦都变得平凡且具象。像被车来回碾过,从悬崖坠落……大概吧。 “最后一只”……他死而无憾了。 意识即将消散前,阮从昀被人围住,几个人头凑在一起商量,口里也模模糊糊地说着“结束”、“终于”、“能救”之类的东西。 他们似乎不敢随意用担架抬他,怕他整个人直接散架,打算就地医治。 也是这时,远方传来无声的崩塌,仿佛整个世界被抽走了一块阻碍的巨石,被重新修正、校准。 阮从昀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阿撒托斯之境”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向内坍缩,蚕食掉所有阴影。 但非常温和、安静,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透明的虚无。 这样的温柔,让阮从昀想到两个人。这个境吞噬了末世,也吞噬了他们。 最后一丝笼罩了整个末世的阴影湮灭后,一缕微弱的、金白色的光洒了下来。 它如此平凡,却让所有还睁着眼的人,忘记了呼吸。 ——那是阳光。 真实的、来自恒星的、属于人类的阳光。 它落在阮从昀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带来谵妄、幻觉或任何一种形式的诡谲,只是一阵细小的、明媚的暖意。 令他战栗,也令他眼眶湿润。 远处传来呐喊、呜咽、拥抱,所有人们用以表达狂喜和解脱的声音。 向着那阳光,阮从昀勉力抬起手,再次想起谢赫在南一基地上方举起高武的神情,那蕴含了太多他当时看不透的过往和情绪。 他伸开五指,去摸光的形状,蓦地恍然。 ——原来,那是道别啊。 天光大亮。 末世已经过去,人们会在废墟里重建新的秩序,开启新的生活。 新的英雄也将冉冉升起,像那永恒不灭的阳光,如此普照大地。 释然、仁慈而和平。 * 伤痕累累。 他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借着两片薄薄的翅翼,乘风飞来荡去。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这些问题全都不重要,他自由、漫无目的。 直到一双手轻柔地拢住他,像一处归宿。 那双手的主人说,阿撒托斯的刻碑碎片是银匙的最后一块拼图,我们已经跟随指引,来到了那扇门前。 我们能够走到这一步,能力、野心、觉悟、信任,缺一不可。无数次的试验,终于要让那微薄的成功率翻转为真。 而我—— 我向你证明我的爱情、我最狂妄的愿景、我之所以为我的核心,还有我跨越时间、理性与逆境来到你身边的原因。 我向你证明,死亡和遗忘在我们之间的必要。那绝非爱情的消亡。 我为你献上,这副身躯的有限和无限、瞬息与永恒。 在千千万万扇门后,在命运的回环中,我们从未真正分离。 我将注视你、观测你、指引你,以我的微渺与不朽,以我妄图比肩神明与胜利的决心。 那全都等同于,我爱你。 我爱你。 凡有所求,必得到;凡有所寻,必找到。 凡有抵达门外者,门必开启。 夏明余,我的爱人,去吧,飞吧——越过那银匙之门吧,我会在世界的尽头等待你。 他尝试看清那人,但那只是一团光明的、柔和的模糊影子。 他乘着那人的力量,越过不朽的高门。 最后一扇门坍塌后,宇宙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如果说,现实是由有限的因果联系、严格的三维逻辑组成的客观世界,门后就是彻底的混乱、悖谬与反常。 那是以灵魂为骨架和血肉的尸山。 巨大的金瞳笼罩一切,古老的、如银匙也如巨剑般的力量贯穿祂的王座,由此划分出门后的天地。 天地之间,王座之上,骨衔着骨,肉结着肉,皮叠着皮,万千蝴蝶惊掠起。 王座是中心,也是终点。 无数流光溢彩的线彼此缠绕、重叠,但最终都缚在王座上的光明存在身上。 祂散发着莹莹的暖意,光芒所及的范围之内,那些线被硬生生地分离开来,有条不紊地穿过祂空洞的核心。 他来自于其中的一条线——或者说,他被置于过一条线里。 他能够以他的生命,衡量那条线被光芒照耀的范围。 线里多余的、污秽的力量,都被集中汇聚到王座之上,用以稳定这方空间,由此形成一个无限无穷的生态。 他回到王座面前,感受着祂温柔的注视。 果核般的世界里,他依偎在祂身侧,一同仰望浩瀚星空,从一枚被孵化的茧,变为一只蹁跹的蝴蝶,又逐渐拥有人身。 祂赐予他可知广袤的明眸,赐予他含着诅咒的心脏。 祂看他又跳进这世间,千千万万遍。 以凝望,抵偿永远。 “——我会永远在世界的尽头等待你,等待你再次回到我身边。” * 夏明余陷入了一场漫长的谵妄梦境。 梦里,他迷失在祂的王座前,阵阵的熟悉与痛苦将他吞没。 醒来后,他只记得虚空中传来的朦胧低语,“我……回来……世界的尽头……” 记不分明,看不清晰。 ……不过,他是重生了吗? 夏明余观察着周遭,努力回想重生前的一幕,忆起漫天黄沙、鲜血、心脏的空洞,还有一抹世间罕见的色彩,藏匿在一人的眸中。 他怔怔地擦过脸颊,触感冰冷而潮湿。 那是眼泪、海水—— 亦或,诅咒? *TrueEnding/永恒尽头* ------- 作者有话说:不慌,后面还有一章。 第130章 DLC 【阅前须知:本篇DLC定位是轻松欢乐向的克苏鲁童话,内含克苏鲁神祇人格化塑造以及&dT%k~P#m@#……(乱码处划去万字宇宙级别免责声明)】 奈亚拉托提普在失乐园里品尝了一杯奈亚拉托提普威士忌。 严格来说,那只是借祂的噱头调配的劣质酒水,但在资源稀缺的年代,这样的酒也十分珍贵了。 更严格来说,祂不是奈亚拉托提普本尊,而是祂万千化身里渺小且不值一提的其中一位。 虽然渺小,但亿万年的时光里,如果不是各位化身在各个宇宙穿梭享乐,那可是相当无趣的。 祂睥着失乐园的长发调酒师,像任何一个拥有正常审美的人类一样,欣赏他的外表。 在祂心情好的时候,祂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什么重话来,但祂此刻心情很差。 因为这位调酒师身上纠缠的因果,让祂想起祂曾经为了取乐而做的一件蠢事。 ——人类,无数宇宙中尚未开悟的一类族群,当然算不上祂的仆从,只曾有极个别人有幸受过祂的点(捉)拨(弄)。 获得了很有限的乐趣后,祂便施施然离去了。 但只是祂没有留意的几百年后,人类竟然已经发展出蒸蒸日上的科技,并且摒弃了曾经对伟大教义的信服和恐惧,崇尚起所谓的“客观”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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