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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喜乐捂着脑袋,沉思了一下,点头,觉得自家殿下说得有理。 旋即又反应过来什么般,惊讶抬头,看叶藏星:“少爷,您居然会赞其他同龄少年俊俏!您不是说,只有您才是最俊俏的吗?连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京城公认的第一美男,您都说他不过尔尔……” 叶藏星闻言耳根发热,一把按住喜乐的脑袋,“什么这呀那的,俊便是俊,不俊便是不俊,你家少爷只说实话。要你说,那郁澹之,难道不比京城那些这个公子、那个少爷的俊?” “好像确实……” “你瞧,你也是认的!”叶藏星道。 喜乐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可又说不上什么,不等他多想,叶藏星又道:“对了,喜乐,湖上蒸蟹那日,邱先生是不是提过想收关门弟子的事?我当时喝得有些多,记不太清了……” “是提过,但未曾细说,邱先生也喝多了。”喜乐道。 叶藏星明亮的眼瞳转了转,又一拍喜乐的脑袋,转身便重奔酒楼。 喜乐一呆,赶忙追去:“少爷,少爷您又怎么了?” “我有事求邱先生,一只烧鸡可不够!”叶藏星回答,声音远远飘扬。 …… 放榜后的第二日,便是众举子皆万分期待的鹿鸣宴。 郁时清在席上自是备受瞩目,寒门出身,未曾受名师指点,亦未得书院传授,却一举拔得头筹,力压无数名门才子,不可谓不奇。 兼之少年英才,至纯至孝,大多数考官与学子都对他分外欣赏。 偶有个别难掩嫉恨的,郁时清稍作留意,却也并没有多放心上。 比之朝堂那些老狐狸,此间再多勾心斗角,也不过是玩笑一般罢了。 一场鹿鸣宴,还算平顺和乐。 唯一算得上一点小插曲的,便是学政叫了郁时清过去对答,似是有收为弟子的意思。但郁时清知道,学政最终并未收下他。 虽然已然重生,但郁时清也未多做什么高调之事,循规蹈矩地与学政交谈,过后,饮酒作诗,直至宴散。 鹿鸣宴后,郁时清同郁大树还乡。 两人租了马车,紧赶慢赶三四日,终于到了淝水县城。县中出了解元,县尊自是很快知晓的,城门有人迎接,郁时清先去拜了县尊,后又去学塾,见过对自己帮助良多的先生。 如此耽误两日,才终于乘着县尊赠的马车,回去郁家村。 郁家村多年来,童生不少,秀才也有,唯独举人实在难求。如今可不容易出了一个,还是解元,那热闹自不必多提。 郁时清到时,郁家村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还在祠堂外摆着,没有停歇。 接待宾客,开祠堂、拜祖宗,又与族中长者彻夜长谈,如此诸多事务下来,又是过去四五日。 终于,在八月已尽,九九重阳前,郁时清得了空闲。 这日,霜草尽白,薄雾漫漫,天不亮,郁时清便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粗布短褐,背着背篓,循着久远的记忆,上了村中后山。 此山矮,无豺狼虎豹,只有遍野草木与坟冢。 郁时清蹚过野草地,来到几座快要被荒草淹没的坟包前。坟包附近,还有一间已经荒废的草庐。 郁时清环顾望了望,放下背篓,挽起袖子,开始拔草。 待到四周的荒草都拔净了,他方掀开背篓的盖布,将供品与香烛取出,摆到那一座座墓碑前。 “爷爷,这是淮安府的好酒,您以前总是念叨,说这辈子就去过一趟淮安府,闻见那街上酒香,都要醉了,摸出满身铜板来想买一盅尝尝,可真到铺子里了,却还是舍不得,嗅了口酒香,便揣着铜板跑了…… “上一世,我应您,说等我长大了,必带淮安的好酒回来,可后来满心杂思,还是忘了。这一壶酒,迟到了这许多年,实是孙儿不孝……” “奶奶,这是淮安的栗子糕,绵软至极,入口即化,最适合牙口不便的老人,孙儿猜您一定喜欢……” “爹,您在地下,可曾安好……” 香灰坠落,烟气徐徐。 寂静的山雾里,少年跪伏着,不顾脏污,将额头深深地砸进潮湿的泥土里。 于一座又一座坟冢前起身,又跪倒,少年的面容隐在草与雾中,看不清晰。最终,他来到最后一座坟冢前,缓缓张口。 “娘,我……” 二十余年,离家漂泊,郁时清再见母亲,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讲,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吐出一个娘字。再多,便只有咸涩。 清泪无声,自他眼眶大颗涌落。 郁时清的口鼻酸抖着。 他想告诉她,上一世,他为她挣到了诰命,一品太夫人,不知她泉下有知,是否欢喜,只可惜,当时朝堂不稳,他没能亲自来给她道贺…… 他还想告诉她,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一生都克己慎行,光明坦荡,问心无愧…… 他更想告诉她,他寻到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了,也许她并不认可,还要叱骂他,可他就是这样一块顽石,她是知道的…… “娘,孩儿都快忘记您的样子了……” 春日的豆羹,夏日的蒲扇,秋日的田埂佝偻,和冬日仅剩的一盆好炭,幼儿伸长了手臂,咿呀叫喊,便成了一声娘。 郁时清十三,失去了爷奶与娘亲,之后三十年,日夜不敢忘。 额头再陷泥土。 漫山芬芳,是故乡。 郁时清阖目,心神安稳。 …… 不知多久,郁时清收起供品,理好情绪,正准备收拾下山之时,下面忽然传来了郁大树的呼喊:“七郎!七郎!你在山上吗?” 这声音听着有些急,郁时清微感诧异,扬声应着:“大树哥,我在这儿!” 山脚下闻声,很快跑上来一道影子:“我就说你上山了吧……七郎,可祭拜好了?好了便快同我下山吧,村头来了个小娃娃,指名要见你!” “小娃娃?” 郁时清一顿,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什么小娃娃会来找他,还让郁大树如此焦急?总不能是他的孩儿吧?他不管前生今世,可都是元阳仍在! 郁大树似乎看出了郁时清的疑惑,忙道:“哎呀,那不是寻常小娃娃,七郎!那娃娃坐着马车,带着一大队兵爷,穿得金尊玉贵,她自称是什么什么郡主!” 郡主? 郁时清一怔,眉心霎时蹙起。 作者有话要说: 新大纲,新存稿,冲刺!
第152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6. 郁家村,一队人马停在村口,中央一辆马车,马是高头神驹,车是雕花红木,体型之大,几乎将一条本就狭窄的土路完全堵死。 车内,一名头戴红色风帽,身穿嫩黄小袄,年约三四岁的垂髫小娃正扒着窗,向外张望,水汪汪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骨碌碌转着,狡黠灵活。 她旁边,一名十岁上下的小少年倚在车壁,半扶半抱着她,紧张道:“阿福,既已着人去请那位郁先生了,你又急什么?快别望了,当心冲着风。” 说着,他示意周围侍卫围拢过来,挡着些风,又道:“还不顾惜着身子,你说,要是父王知道你病了,还是在偷溜出门,到淮安寻他的路上受的凉,你猜咱们兄妹是生是死? “日后只怕再也别想让父王带咱们出远门了!一顿竹板炒肉,母妃拦都拦不住……” “哎呀哥哥,无碍的,我就看看,又不出去,”乳名阿福的小郡主叶知夏打断了自家兄长的念叨,“我们长这么大,都没有来过这样的乡野,你就不好奇吗?快看,那里有一条大黄狗!” 叶含章无奈:“你还不到四岁,哪儿来的‘长这么大’?” 小女娃瞥他一眼,哼哼了声,没说话,可叶含章却还是听到声音了。 那声音脆生生的,与阿福惯常的嗓音一般无二。 【看不起谁呢,前世我可都长到十岁了,也不比你小!】 叶含章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可眼底光芒却还是未能稳住,微微颤了一颤。 “阿福……” 小女娃随口应着:“嗯?” “没、没什么……” 叶含章张了张嘴,还是没将已到嘴边的话问出口。这一是似有某种冥冥中的力量阻止,二便是他心有顾虑,并不敢问。 【怪哥哥……前世就怪,一宿一宿地跪在雪地里,同父王吵架,问在吵什么,又不说……】 叶含章听着那仿若心声的古怪话音,闭了闭眼,心头一时沉,一时浮。 这话音出现已有三日了。 三日前,他们的父王应付完苏南官场上的事,说要与母妃微服出门,同小皇叔去趟淮安,令他照看好妹妹。结果,前脚三人刚走,后脚,他的好妹妹阿福便骑上她的小马,偷跑了出去。 才三四岁的小娃,哪来的这样的胆子! 叶含章得到消息,险些魂都骇飞,带着人匆忙追出来,刚逮到妹妹,却又被这小娃一通歪理邪说,加之眼泪撒娇蛊惑,稀里糊涂就带着她踏上了去淮安府的路。 这路踏上不过半日,叶含章便诡异地听到了那古怪话音。 他初时简直惊骇,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了,癔症了。可到底算是大齐的皇长孙,宫闱内外大小场面都见过,勉强稳住了,一番试探,才发现,这声音似乎真是他妹妹阿福的心声,只是除他之外,其他人听不到,阿福本人也并不知道这心声能被他听到。 这实在奇诡! 而且,最关键的是,阿福口中的前世。 自这两日阿福只言片语的心声中,叶含章已然拼凑出一个堪称离奇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阿福是重生的,前世小女娃只活到了十岁。 在她六岁时,天喜帝突然立了太子,太子人选并非朝野呼声最高的他们的父王,雍王叶博阳,而是他们最喜欢的小皇叔叶藏星。 在阿福的印象里,父王似乎并未与小皇叔争吵什么,但自立太子之后,不知不觉,他们便少有往来了。偶尔在路上,遇到小皇叔,阿福还会讨糖,叶藏星也会给,但回过头去,父王或母妃,便总会给阿福冷脸。慢慢地,阿福便也不敢去讨糖了。 再后来,小皇叔去了漠北,他们也随父王前往封地,到了江南岑州。 之后一年,朝廷似乎又有什么动荡,岑州的雍王府乱糟糟了一阵,却又安稳下来。 没多久,阿福便听说了小皇叔登基的消息,那段时间,饭桌上都见不到父王。 然后便是十岁,阿福生辰的前夜,不知去了哪里却说好要回来给她过生辰的父王仍不见人,天色黑下来,大批的陌生士兵执着火把冲进来,母妃哭得吓人,死死捂着阿福的嘴,抱着她,在院门被推开前,跳进了幽深的井。 阿福被淹死了,死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是冷酷的厉喝:“吾乃苏南都指挥使,奉旨带兵捉拿叛贼雍王之家眷,谁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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