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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时清一笑,眉目温柔,总仿佛给人含情的错觉:“有。有酒想请你喝,也有话想同你讲。” 叶藏星一顿:“乱党之事缠身,我近日会比较忙……” “无妨,多久我等得,”郁时清道,旋即,不等叶藏星再开口,便又道,“妖后乱党里那位先生,可应了要见你?” 说起正事,叶藏星神色微淡,摇了摇头:“有些松口,但还是不应,其人似乎非常谨慎,半点风险都不愿去赌。” 郁时清道:“你那日说过,你之所以摸到妖后乱党,一是因小世子与小郡主的异状,让你起了疑,去查了他们这一两个月接触的人,其中便包括一些疑似妖后乱党的人物,不过,这些人并非主动找上世子与郡主,而是被他们找上,二便是因雍王府新来的那位荣大夫,隐约与这些人有些联系,顺藤摸瓜,痕迹不少。 “你在着人调查时,遇见了龚大年,怀疑他们图谋不轨,将计就计……” “不错,”叶藏星道,“近来我又与他们周旋了一番,那荣大夫小心得很,每日除去外出买药,只待在别院之中,没有第三个去处,滑不留手,阿福又不知为何,护他得紧。我便只能继续从龚大年下手。 “龚大年不算个嘴严的,可那个所谓的先生,实在难见。 “对了,关于那个荣大夫,我旁敲侧击过龚大年,他们似乎是一路人,但又似乎不是。龚大年特意暗示我,与他们的交往,须得向那个荣大夫隐瞒大半。 “另外,我又拿官场上的一些事试探了一番,他们在官场的势力,尤其是南方官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上太多。 “有些事,四哥办起来或许都会棘手,但他们却可称手到擒来。这并非是说他们的权势比一位王爷还大,而是其根系之深广,难以测度。 “阎王易惹,小鬼难缠,在这地界办一件事,不是我是王爷公主便一定能成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 更有甚至,若地头蛇经营得当,可能还会反过来,将强龙斩落,跗骨吞吃。 前世的雍王之乱,也许便有这妖后乱党的阴谋。可是,雍王是这样的虚弱“强龙”吗? 郁时清眸光浮沉不定。 片刻,他闭了闭眼,自袖内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叶藏星。 “将这信给龚大年,”他道,“七成以上的概率,那位妖后乱党的先生,会来相见。” 叶藏星一怔,目露讶然:“你是……知道那人身份?” “不知道,”郁时清道,“但设身处地去想,我若是他,很大概率会对这封信的后续感兴趣。” 叶藏星问:“信里写了什么?” “过去,”郁时清笑了下,“以及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第169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3. 妖后乱党与疑似重生的小郡主,这两条线,会是能让他窥清前世雍王之乱、帝王遇刺的真相的道路吗?郁时清不确定。 但至少,也算已有眉目。这便不辜负他的重来一遭了。 天色将晚,两人说完正事,便没再多耽搁。 郁时清知晓叶藏星近日繁忙,方才细细看他,眼下都泛出了青黑,想他早些回去,便拒了他的相送。叶藏星无法,一声呼哨,着人牵来了自己的马。 “它叫惊澜,性情温顺,自幼就跟着我,今日替我送你,你可要好好待它。等过两日我自禹山过,还要去接它的。”叶藏星轻轻抚着骏马的脖子,叮嘱。 惊澜是西域贡上来的好马,跟随叶藏星多年,最终为了它的主人,死在了漠北。郁时清识得它,它是一匹好马。 “放心,亏着我,也亏不着它。不过,你倒不必上禹山接它,我今晚不回书院,只在城北的驿站住下。”郁时清道。 “不回书院?”叶藏星诧异。 “我这书画先生空领了大半个月的俸禄,却还没有去教导过学生,今次休沐两日,怎么着,也该去一次了。”郁时清道。 叶藏星闻言双眼一亮:“那还住什么客栈,去别院住不就行了?再不济,住淮柳居,离得近,我们也可以一道。” “我便是不想住,才订了客栈,”郁时清道,“我毕竟是淮安人,有些三教九流的路子,你摸不清,我总要去看看的。不过无须担心,我不去什么秽乱地方,也自会顾全性命。毕竟,明日还要到别院去呢。 “况且……住得离你那样近,也不好。” 他意有所指般,扫过叶藏星的左袖。 叶藏星神色一滞,眉眼不自然地微微拧了拧,低咳了一声:“浑话……” 郁时清一笑,摸了摸马头,径直翻身上马。 “哎等……”叶藏星一惊,他本还要再安抚一会儿马儿,免得它暴躁,惊澜虽温顺,却也会对陌生人排斥。 然而,很快,叶藏星便发觉的担心似乎多余了。 郁时清上马后,惊澜竟丝毫不排斥他,还愉悦地踏了踏蹄子。 叶藏星心下诧异,扫了眼郁时清含笑的脸,转头悄悄去瞪马儿水汪汪的大眼。 “也是个被迷了心的!”他嘀咕。 惊澜打了个响鼻,不屑地侧开了马头。 “怎么?”郁时清低头。 叶藏星收回视线,仰头望着马上的人,笑了下:“没什么。不早了,我让喜乐他们送你,速速回去吧。” “你也是,可不容易今日早归,便早些歇息。”郁时清道。 “嗯。”叶藏星应着。 两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握着同一根缰绳,话音尽了,却没有谁先撒开手。 又等一会儿,郁时清轻轻叹了一声,一只手掌顺着缰绳下滑,握了握叶藏星的指尖,“好好去睡一觉。”他说。 叶藏星耳朵一热,指尖发烫,有种被哄了的错觉。 他抖了下手腕,放开了缰绳:“惊澜,走!” 马儿听得主人声音,一嘶,前蹄轻踏,小跑出去了。 郁时清回头看了一眼,便很快被惊澜带着,没入了昏昏暗夜之中。 叶藏星立在原地,目送那一人一马远去,到后影薄薄,再也看不清了,才微微淡下神色,向暗处打了个手势。 暗卫首领自角落无声现身。 “忠叔,今日之事,便是父皇问起,亦不能泄露一字,可知?” 叶藏星嗓音低沉。 各皇子手上的暗卫,都已被各皇子收拢,他的也不例外,所以他其实并不担心什么事泄露,多命令一句,不过以防万一。他不怕什么责罚,但郁时清的前程却不该因他耽误。 “卑职明白,殿下。”暗卫首领并不多问,应得利落。 叶藏星垂眼,正要摆手令其退下,却忽然想起什么般,一顿,道:“我记得,前阵子守心大师的弟子离了京,外出游历四方,要先来江南。你立即着人去探探,看他现下到了何处。若就在江南,便请他来淮安一趟,就说我有旧事相询。” “卑职领命。” 暗卫首领退下了。 叶藏星亦不再开口。 玉带桥边,幽幽偏巷,只有秋冬的夜风吹荡。高大的银杏树沙沙作响,最后的寥寥金叶飘离了枝头,漫射着光影与水色,美极盛极。 少年回首,望着树上,看着树下,脑海涌着那近乎缠吻在一处的一双人影,眉心一蹙,双唇极轻地抖了一下。 真是疯了。 叶藏星想,此时后知后觉地,他竟有些懊悔。 不是恼郁时清的手,亦非惭自己敞开了袖,而是后悔,此行不该让暗卫跟得这样紧,否则……银杏树后,烛光暗处,应当不止是摸一摸手臂吧。 不过。 总有下一回的。 下一回,他也有话,要对郁时清讲。 银杏纷飞,淮水悠悠,叶藏星缓步,踏越发萧瑟的夜风离去。 茫茫地,歌舞刚起的画舫之上,琵琶铮铮,依稀朦胧的唱词随风而摇: “北风漠漠寒江空,烟波袅袅金桂愁。魄作流萤散,魂化浮萍游。君是未烬纸,我亦转生蝶。碑文呜咽,荒草倾跌。孟婆碗底,精卫喙间。前生今世,因缘呐,因缘! “是幻是真?” 曲调幽幽,随波而逝,无人作答。 …… 郁时清并不清楚他家小皇帝的愁肠,可此时,他脑中的思绪却也是繁繁无序的。 本来,依他预想,是不想太快同叶藏星说什么的。 不错,他是想要改变,可这改变里,叶藏星平安长寿,大齐繁荣昌盛,才是首要,自己是否能得偿所愿,并不要紧。 可或许真是贪得无厌,欲望催人,一次又一次相会,他遏不住心中情愫,而叶藏星,也奇怪地,和前世不大一样了,就好像被他带昏了头一样,轻而易举模糊了也曾分明过的好友界限,晃晃悠悠,便往他心口栽。 他今日去笼那只手时,还在想,若叶藏星推了他,他便暂不多想,还同前世一样,一年一年地陪他。 他开窍,他愿意,自己便甘冒这天下之大不韪,欺君罔上一次。他不开窍,他不愿意,那一生的挚友、君臣,亦没有什么不满足。 可是。 他没有拒他。 甚至,他躺在了那株高耸的银杏上,像落在床榻上,像坠在野地里,张开了唇舌,敞开了腰腹,柔情百转、依依切切地望着他,说好凉…… 他真想一口吃了他! 郁时清不知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只钻了那只袖子,只弄了那条手臂。 别拿我再当前世十七岁的郁澹之了,郁时清对自己说。 前世十七岁的郁澹之没有在冷铁般的榻上辗转过七千多个痛苦的寒夜,所以,他是守礼的君子,怀拥酒醉的帝王,头抵温软的肩颈,亦能克着恶念,不多碰一分一毫。 可我不同了。 这一回,我看清了。 什么次要,什么等待,什么无欲无求,那不是我了。我是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饕餮,你退让一分一毫,我便要千千万万。 攥着那只手,抚着那薄凉细软的皮肉,郁时清心中囚了多年的猛兽轰然便挣脱了锁链,咆哮而出。若非当时那柳绿的发带遮了他的眼,他一定是会吓到叶藏星的。 “人心当真是恶兽啊。” 郁时清骑着少年的宝马,缓缓前行,无声笑叹,微低的眉眼俊逸温润,好看至极。 路旁行人见了,皆不由感叹,好一个如玉君子。任谁也想不到,如此一位君子脑内晃着的,不是帝王醉红的唇,便是少年领口边那雪花似的皮肉。 行人窥不出究竟,可喜乐却不同。 他奉命来送郁时清。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个深受他家殿下青睐的郁解元打交道。喜乐也骑马,落后半个身位,一直在借角度,偷瞥这位郁解元,越瞥越觉得,这实是一头衣冠楚楚的禽兽。 若不是禽兽,怎么会将他家殿下压在银杏树下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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