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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声音,外间的小太监立刻快步进来。 “去,”叶含章道,“让人跟着郁先生,他要在别院调查,兴许会去药房、厨房之类的地方,来来往往,母妃虽应会允许,可也多有不便,你们帮他支应着,有事便及时来报。” “是!” 小太监领命走了。 叶含章松下一口气,虚弱至极地栽回了被子里,闭眼平着呼吸,缓解着精力不足、病气折磨的头晕目眩。 然而,不等他真缓过来什么,那跑走的小太监却很快便回来了。 “殿下,那位、那位郁先生走了……” 叶含章道:“我知道他走了,他……” “不是,殿下,”小太监皱起脸,“他走了……走出别院了,既没去药房,也没去厨房,什么都没探查,直接便告辞离开了!” “什么?” 叶含章蓦地睁开了眼。 刹那间,种种情绪自叶含章的眼底一滑而过,最终定为一片懊悔,“是了,他也不过只比我大了七岁而已……我真是病糊涂了,也真是被他、被阿福一口一个的‘郁先生’唬住了,还真以为…… “又或者,就是他……不,就是……小皇叔?” 不及多想,思虑过重的小少年便一阵眩晕,重重地坠下了眼皮。
第171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5. 淮安东南,闽浙相交之地,一片山林内,临时停了一队人马,这队人马行色匆匆,休息也充满紧迫,似是马上就要拔营离开。 一名少年低着脑袋,背着背篓,奔进边缘的一辆马车。 “师父,我回来了!” 马车内药味熏天,只坐了一个人,四五十岁的年纪,长须三角眼,正在搓药丸子,正是那位郁时清虽未见过,但已不止一次闻其名的荣大夫。 “嚷嚷什么?”荣大夫白了少年一眼,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车门缝隙,“整天没规没矩的。” 少年不觉什么,嘿嘿一笑,一屁股坐下,一边卸下装了一层草药的背篓,一边迫不及待道:“师父,你看我采的药!您说得没错,这边这类草药当真尤其多……” 荣大夫接下背篓,拿出里面的草药,慢慢看,一边看一边状似不经意道:“药还不错,我吩咐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没打听到,”少年道,“但我绕了个圈,偷听了一耳朵,说王爷突然下令,日夜兼程赶回去,是收到了传信,小郡主和小世子病重,要撑不住了。若非他自己还带着伤,近两日又有些头疼,走不动,让一堆心腹压着,恐怕早就不顾安危,单人独骑冲回去了。” 荣大夫捻草药的手微微一顿:“小郡主、小世子病重?” “对,”少年道,似是也有些不解,“我应该没听错,不过,也是奇怪,咱们出来前,这俩小主子不是还好好的吗?顶多是有一个有点睡不好,怎么会突然病重?说得跟要死了似的……” “少说这些犯忌讳的,”荣大夫敛下神色,“把药都拾掇好。王爷心急,虽有伤在身,不得不停下休息换药,但却绝歇不长,眼下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肯定要强撑着再赶一截路的。” 少年嘀咕:“王爷这次也是倒霉,好端端查个税银,却惹了水匪……” “好了,勿要多言。”荣大夫瞪了少年一眼,起身收拾。 不待师徒俩收拾好,车队果然如荣大夫所料一般,又动了起来。 荣大夫撩起车帘静静看了一阵,并未多言。 车队再次停下时,戌时都已过了,亥时紧随而至,山路漆黑无比,当真不好再继续前进。雍王似是无奈了,传下令来,安营休息。 荣大夫和他的小徒弟挤在一间马车里,身下枕着硬邦邦的板子。小徒弟没心没肺,已经打起了呼噜,睡得极香。荣大夫闭着眼,并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荣大夫觉着小腹涨得难受,于是便爬出了马车。 “荣大夫?” 周围巡逻的侍卫第一时间看来。 “方便一下。”荣大夫道。 人上了年纪,觉轻,夜尿多,侍卫也有些习惯荣大夫每晚必跑两趟林子的行为了。闻言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巡视。 荣大夫向外绕去,直到远远地看不清营地的火光了,才低头去扯腰带,同时借着这动作,从袖内往地上抖了一包辨不出什么的药粉。 “一切都在计划中了……”他一边放水,一边无声一笑。 然而,水没放完,笑还未了,脖颈便忽地一凉,一柄尖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荣大夫浑身一僵,“壮、壮士饶命……”他颤抖着举起手来,但手刚到半途,便突地一转,就要撒出药粉。 比他更快的,是另一把刀。 一声被死死捂住的凄惨闷哼传出,转瞬消失于林翳间,荣大夫双手反剪,被按倒在树上。出手的人利落非常,堵了他的嘴,绑了他的手脚,将人提了起来。 荣大夫挣扎着去看动手的人,是两个头脸都蒙了布的黑衣人,年岁约莫都不大,但身手极好,不是寻常匪寇。 而这明显避着雍王营地的行径,也说明其绝不是雍王一党。 可,他还能得罪什么人?他现在这个身份隐蔽得很,关系网也不过那么一些…… 荣大夫思绪急转,一边扫视四周,试图留下痕迹或逃跑,一边琢磨这伙人的来历。 在他暗中盘算时,两个黑衣人已提着他翻下了一个山坡,山坡下,他们备了马,上马又疾驰一段,到得一处废弃驿站,方停下,拖着他进了驿站。 驿站内亮了灯火,荣大夫瞥见,心头一紧,知晓这八成是绑来他的幕后之人要登场了。 果然,一进驿站,荣大夫便一眼看见了那竖在大堂内的,与这荒废驿站迥然不同的一面华贵屏风。屏风后没有点灯,什么都看不清,只隐隐可见,似有一道或是两道昏黑的影子涌动着。 “跪下!” 膝弯被狠狠一踢,荣大夫咣的一声跪倒在地。 他咬牙忍着剧痛,目光扫过压在肩颈上的刀刃,投向昏暗的屏风,惊惧至极般,颤声道:“敢、敢问大人是何方神圣,将小老儿擒来,又所为何事?小老儿自认一生行医救人,没有半分恩怨在身,实是不知……” “没有半分恩怨在身?”屏风内传出一声冷嗤,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的声音。 荣大夫神色依旧战战,可视线却微不可察地一沉,锁住了那道声音的方向。 “你是医者,行医救人本身,便是恩怨,”那年轻人道,“又如何没有敢说自己没有恩怨在身?” 荣大夫听明白了一些,维持着小心表情,试探道:“行医救人本身……您是说,我救了不该救的人?” “哈哈哈哈,”那年轻人笑起来,“我就说,这位荣大夫可是个聪明人。” “这倒不错。”另一道声音响起了,也很年轻,却并不太陌生。 荣大夫面带错愕、惊疑地张大了嘴,可心却摇摇一晃,啪地定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下一刻,屏风后影子晃动,绕出来了两个人,一个青衣书生,俊美含笑,一个锦衣少年,发带飘飘。 前者荣大夫不认识,但已隐有猜测,后者,荣大夫却是见过,那不是别人,正是与雍王同住别院,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六皇子叶藏星。 “知道是我,有这么惊讶吗?” 少年居高临下,唇角噙着笑,眉眼却似压满霜雪,冰寒至极,“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聊一聊了,只不过你入了别院后,便深居简出,实在难以下手。今次倒终于寻到机会。” “六殿下?您、您怎么……”荣大夫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叶藏星道,“但天家之事,不就那样吗?一把龙椅,能塞得下几个屁股?父皇是藩王入京,一路过来,也是宰了两个兄弟的。我虽非如此,可一双手上,怎可能半点鲜血不沾?” 荣大夫闻言,简直想仰天大笑,叶允成啊叶允成!天家无情,亲子相杀,这就是你的报应! 但面上,他只瞪圆了眼睛,胡须颤颤地望着叶藏星,仿佛惊恐至极。 叶藏星又笑了下,“怎样?听闻我这番话,便应知晓自己没什么旁的活路了吧?那我们便废话少说,闲言少叙。我虽有人帮忙拖着营地那边,可到底不能留你太久。在被发现失踪前,荣大夫,你只有两种结局。一,已被我放了回去,二,干脆一刀,身首异处。 “至于究竟是一还是二,就要看荣大夫你的选择了。” 话音落,压在荣大夫肩上的刀刃猛地往近处一贴,削着其颈侧擦过,触感如冰。 这昭示着,这位六殿下绝无虚言。 荣大夫身躯一抖,汗出如浆,艰涩咽了咽唾沫,才挤出声音:“六、六殿下的意思是……” 这个问题,叶藏星没答,开口的是他身旁那青衣书生。 书生蹲到了他面前,声音清醇,平易近人,“荣大夫,你是治疗头疾的圣手,行医至今,除了治愈的那些,想必也有一些怎么都治不好的,甚至在医治途中,突然发狂、发疯,亦或变得痴傻的例子吧?” 荣大夫一怔,抬起头来。 “希望能在抵达淮安前,便听到荣大夫传来的好消息,否则真到了别院,层层看守,想下手可也不那么容易了,”书生含笑,“哦对,容我提醒一句,此地距淮安府只剩不到两日路程了,荣大夫可要抓紧时间。” 两日,还真是够急! 荣大夫心中暗嗤,口中则道:“我、我……殿下,此事不是我不能办,而是当真办不到!” 他已打算应下,先脱身再说。只是直接应下,这两人定会生疑,多少还是要周旋一番才行。 却不知,郁时清等的便是他这周旋。 “办不到?有什么办不到的?”郁时清冷笑,“隔着偌大一个别院,世子、郡主你都害得,如今行军在外,更是方便许多,你又有什么害不得的?” 荣大夫心中警觉一闪,表情却立时惊愕起来,茫然看人:“世子和郡主?这位、这位先生,我决计没有害世子与郡主啊!您也说了,隔着那偌大一个别院,人多眼多,我连见两位小主子一面都办不到,怎可能害人!” 郁时清却好像只是随口拿捏他,并非真要知道什么,闻言只轻飘飘一嗤:“行了,殿下又不是要治你的罪,喊什么冤?虽然不知你为何要毒害世子与郡主,但那两个小崽子,殿下也懒得理,没了便没了吧。 “当然,殿下虽不管此事,可若你不想尽心为殿下办事,欲投了雍王,可就要另当别论了。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你是害过雍王两个亲生孩子的。便是他一时不知,容了你,你内心之中,日日夜夜,可能安寝?” “更何况。” 他露出和煦笑容,好似谁家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可两唇一碰,吐出的字音却血腥:“世间事皆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有真正的天.衣无缝?我们一直在暗处盯着你,有些事,早已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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