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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百宝居就有“买炉子赠火墙”的活动,凡是买了炉子的,百宝居请来的工匠们就会帮着砌墙。 此刻王家主院殿中,便有火墙。 炉火烧的正旺,屋子里便也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暖和。 王涣之穿着单薄的翠色长衫,饮过一口茶,这才缓声道:“尚书大人近日可是够忙的,我都好久未曾与您这般坐着喝口茶了。” 自从王致远授意,让王朋义认真办运送军饷的差事之后,楚九辩就看出了王致远想投靠的心思,也将更多差事交给他去做,表现出了对他从未有过的倚重。 他如今可以说是六部尚书中,权柄最大的一位。 除了他之外,户部侍郎王朋义去运送军饷不必多提,便是留在朝中的王家门生——工部侍郎刘峻棋,以及吏部郎中王毓,也都格外受重用。 接待安排藩王,年底各种官员的升迁调度,地方上的赋税杂事等等,这些人都能插上一脚,令人烦不胜烦。 因此种种,秦枭离开的这几个月,本就势大的王家不仅没被打压,反而更得权柄。 风头无两,烈火烹油。 这般情形,谁都知道王致远已经隐隐站在了皇帝这一边,“背叛”了世家联盟。 而皇帝,或者说楚九辩毫不避讳地重用王家人,也是为了借用王家的权势人脉,去打压其他三个世家。 果然,在之后众人心照不宣对付秦枭的时候,掌握着大军命脉的王朋义却兢兢业业,不仅把军饷保护的很好,还运送的很及时,没叫大军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以说秦枭能打下整个塞国,王朋义的功劳也不小。 如此,王家便算是彻底站到了世家权贵的对立面。 王涣之身为家主,他贪恋的可不是给皇帝当忠臣能将,他是要给自己,给王家争取更多利益和权柄。 然而王致远和王朋义这两个朝中重臣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与他背道而驰。 帮着皇室削弱世家权利,这可不是好事。 待到其他世家都被打压下去,就会轮到他们,王涣之可不相信楚九辩和秦枭会放任王家独大。 不过最令王涣之不安的,其实还是王致远丝毫不避讳与少主王其琛的往来了,甚至这段时日,王致远与王其琛见面的次数,比与王涣之这个家主都要多。 还有朝中那位坚定站在王涣之这边的刑部侍郎王汝臻,在王家大半高官都被重用的时候,他却被边缘化了。 王涣之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王致远与楚九辩说了什么。 今日他叫王致远过来,也是为了探一探对方是否已经私下里,与他那个逆子王其琛站到了一起,是否已经开始在朝中打压属于家主一脉的王家势力。 若是如此,王涣之想要把少主之位转给小儿子王文耀的事,就更难了。 “年关将至,朝中诸事繁多,自是更忙一些。”王致远声音淡淡。 王涣之牵唇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那真是劳累尚书大人了。” “陛下倚重,不劳累。” 王致远这冠冕堂皇的话,让王涣之脸上最后一点假笑也没了。 “都是自家人,尚书大人何必说这些虚的?” 他语气有些差。 便是有求于人,想要王致远为自己站队,王涣之却还是拉不下脸,放不下所谓家主的傲气,成日里用鼻孔看人,毫无尊重。 坐于下手的王漳悄悄打量了眼王致远的神情,没看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还是开口缓和道:“今日家主与大人约见相谈,也是想聊聊心里话,望大人理解。” 王致远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王涣之则开口道:“我王家世代清流,不屑做那争权夺利之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大人心里定然也有杆称。” 他看向王致远,继续道:“如今皇权势大,宁王又大胜归京风头无两,待他身体好了,定然要对咱们世家出手。” 王漳悄悄打量上首的人。 可王致远却一言不发。 王涣之蹙眉,缓了语气劝道:“大人需知我们四大世家走到如今这位置,靠的便是抱团取暖。可如今您与楚九辩,与皇室走得近,我们大家可都有目共睹。您也不想致我们王家于死地而不顾吧?” “家主何出此言?”王致远终于开口,“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让王家世代延续,从未想过害了家族。” “可您如今的做法,便是把王家推向其他权贵的对立面,是把王家架在火上烤!” 王涣之掷地有声,王致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早就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但如今轻而易举就被人瞧出情绪,便是因为他丝毫没想隐藏。 王漳见此怕真伤了和气,忙开口道:“尚书大人想与皇室交好合作,是看中了楚九辩与秦枭的能力,想借着他们的东风把王家推向更高处,这无可厚非,我等心中自是感念佩服。” “可我也想问大人一句,您就这般笃定楚九辩与秦枭不会卸磨杀驴吗?” 王致远轻笑一声。 王漳和王涣之不了解秦枭与楚九辩的行事风格,但王致远成日里在朝堂之上,可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这两人有权有势,有头脑,论心机城府、谋略手段,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便是王致远这般浸淫朝堂多年的长辈,对上他们二人的时候都觉得吃力。 不过有一点,是这两人与其他权贵所不同的。 那就是情义。 秦枭和楚九辩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更是忧国忧民之人。 他们会为了百姓奔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宁百姓生活的越来越好,让大宁越来越强大。 并且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此前王致远沉迷政斗,看不清这些,但在学生刘峻棋被提拔,王朋义也被委以重任去护送粮草开始,他便豁然开朗。 也才发现自己竟还没有年轻人看得明白。 如今已经不是高宗时期,不再需要世家权贵的资源来恢复民生,所以秦枭和楚九辩需要的,是真正能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人。 好在王家,包括王致远自己在内,还没有对秦枭和楚九辩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两人也愿意不计前嫌,未把王家人都一棍子打死,若是台阶递到了脚下,王致远自然就顺着下来了。 只是他们王家这位家主,显然已经被他自己的小家,被他自己的私心困住,看不清局势。 还不如王其琛这位少主通透。 王致远想起此前楚九辩主动去了瑶台书铺,与王其琛聊了不短时间。 虽然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但这段时间从王其琛的表现来看,他与楚九辩定是达成了什么合作。 不过他也留意过,每当他有意无意提起楚九辩,或者聊起与其相关的事,王其琛的态度都会显得更加恭敬和亲近。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却可见王其琛与楚九辩的关系,并不是外界看来那般简单的合作关系,这对王家来说可是件好事。 不过这其中弯弯绕绕,王致远不愿提及。 倒不是不想提点王涣之,而是对方身边还有王漳这样的谋士在,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利害。 所以王涣之等人是明知如此,也还是决定继续与皇帝作对。 王致远觉得,这其中多少有王涣之的亲子王文赋,因食用曼陀罗而被秦枭当众砍头的原因在。 杀子之仇,想不计前嫌实在有些难。 所以归根结底,眼下王家内部分成两派,其实就是立场不一致。 若是此前只是在“支持家主”与“支持少主”两个较为简单的事情上对立,那现在他们就是在“支持世家”还是“支持皇权”之间做出选择。 王致远知道王涣之是想将他拉入自己阵营,但他更看好王其琛,自然不会接受对方递来的橄榄枝。 管他是威逼利诱,还是所谓“大义”的情感绑架,他都不会改变态度。 因而他也不愿再多说这件事,转移话题道:“家主与其担忧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担心市面上新出现的瑶台青纸。” 见王涣之面色有变,王致远就抿了口茶,才缓声道:“少主那家书铺办了场文会,名气和才气可都打出去了,财力更是不必提。眼下大家可都说,少主才最有可能拿下瑶台纸的售卖权。” 此前瑶台青纸在预热许久之后,终于问世。 第一次出现是在京城一家青楼,楼里擅长书法的知书姑娘当众展开纸页,在上面挥毫泼墨。 那纸张质地如同后世的宣纸,比起大宁现有的纸张,简直可以用“纯白如雪,柔韧轻薄”来形容,一经出现就叫众人赞叹不已。 加之知书姑娘的一手好字,与这般好纸更是相得益彰,那一副字可都叫出了天价。 瑶台纸也是从那日便彻底火遍京城,所有人都想要买到这种纸。 但知书姑娘却说造纸之人不愿暴露身份,只想寻人合作,他负责造纸,其他人负责售卖。 不过造纸之人却有自己的考量,他需要考察所有想要与他合作的人,只有符合他的要求,才能获得独有的售卖权。 但他却并没有告知何为“符合要求”。 此前王家售卖的“琅琊金纸”最高的时候能卖出一页纸一锭金,几乎都是权贵们买过去收藏的,而眼下这瑶台青纸的价值只会更高。 如此暴利,自然是谁都想要掺和一脚。 因此,近日这京中所有想要做这瑶台纸生意的人,都卯足了劲地表现自己。 要么是到处查探造纸之人的消息,要么是展现诗才或者财富实力,试图打动造纸之人。 然而几日过去,这市面上仍然没有更多的瑶台纸出售,也没听见谁得了青眼。 王涣之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王家收益最高的就是售纸的生意,且提起笔墨纸砚,大家都会先想到王家。 这也是王家以“礼”闻名,以“风骨”立世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瑶台纸被其他人抢去,那王家就不再是造纸术的唯一拥有者,少了利,也少了名。 所以王涣之愿意用任何代价,来结识这瑶台纸背后的人。 要么把瑶台纸拿到王家出售,要么就彻底断了瑶台纸出现的可能性。 若是可以,王涣之自然更愿意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他能在王家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也能打破现在被王其琛隐隐压了一头的憋屈感。 他这些小心思根本掩饰不住,王家无人不知。 王致远此刻提起这件事,除了要膈应一下他之外,便是有意要他着急。 人一急,就会失去本来该有的理智和冷静,更容易上当受骗。 没错,王致远很清楚地知道,所谓瑶台青纸“背后之人”,不过都是王其琛设的一个局。 因为这纸就是王其琛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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