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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是公事公办的见面寒暄,此时他再来寻王文耀,便是以“王家子弟”的身份,与主家的少爷见一面。 王文耀瞥了他一眼,勾唇道:“还以为郡守大人瞧不上我这四品小官呢。” 王知阳眼皮一跳,忙笑道:“公子说笑了,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在下看不起谁也不可能看不起您啊。” 王文耀这才道:“坐吧。” “是。”王知阳坐到下手位置上,以一家人的身份,温声细语地问了他这一路可是辛苦云云。 论官职,他高于王文耀,但论在王家的地位,王文耀这位主家的少爷怎么也高于他一个旁支的小人物。 好在王文耀看他态度温和,也没有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寒暄几句后,王文耀才从怀间拿出一纸密信,放到身侧的桌上道:“家主给你的信。” 王知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叹息。 在知道王涣之的儿子也在这次的队伍中时,他就知道对方定会吩咐他些什么。 他虽远在东北边城,可京中局势他也知晓一二。 王家内部斗得狠,与朝廷的关系也暧昧不清,这次端看王家会吩咐他做些什么了。 可说实在的,他也真的不想掺和其中,只安安分分在这和边城窝着,吃喝不愁当一方“土皇帝”的日子不可谓不美。 但信已经到了,他自然要看一看,若不是什么难事,他便是做了也无妨。 他起身行至桌边,拿过信后又回到位置上坐下,这才打开看。 信不长,他不多时便看完了,面上神情也变了又变。 王文耀轻啜了口茶,见他难看的脸色,问道:“可有何不妥?” 王知阳忙缓了神色,收起信纸笑道:“没有什么不妥,家主之言在下都记下了。” 又多坐了一阵,他才回到自己府中。 没等他多歇歇,下属就过来禀报道:“大人,京里的密信。” 王知阳眼皮又是一跳,这次定是少主的信了。 家主与少主水火不容,什么都是对着干,方才家主信中叫他配合王文耀,同女真部族谈成合作。 但谈的却不是如何通商,而是说服他们与王家合作。 待到王家有需要,女真部族要配合进攻东北。 到时候王知阳身为此地郡守,直接大开方便之门,女真部族便能顺利进来。 届时朝廷定也要派兵来东北。 朝廷的兵力分散了,京中的防御便薄弱了。 这些事,王知阳只略略思索便瞧出了大概,知晓家主一脉定是与那些藩王有了合作,要颠覆朝廷。 只是不知少主的信中,又是要他做些什么。 王知阳与王家主家其实没什么关系,能坐到这个位置,也只是走了尚书王致远的关系。 所以对他来说,什么家主少主,都比不得王致远对他的提携之恩。 换言之,对方向着谁,他便也向着谁。 按他之前得到的消息,王致远推举了王文耀当官,又为他争取了这次的机会,定是向着家主一脉的,所以他心里虽不愿,也做好了帮王文耀的准备。 只是当他接过信纸打开后,却倏然就站起了身。 这字迹,他都不用看署名就知道是尚书大人写的。 这么些年,他也只每年年节的时候才敢给尚书大人写信,叫商队顺便送些年礼。 偶尔得了大人的回信,他都会细心保存下来。 他激动过后,忙细细看下去。 看到最后,他面上的愁云便不知不觉散了,甚至还大笑了几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不愧是尚书大人,眼界不是常人可比。 且对方仍然如他年轻时接触过那般,是位心怀大义,温和包容的长辈。 在这动荡的时代,对方果然还是选择了对家族,对大宁百姓最好的一条路。 谈雨竹在主殿中坐着饮茶。 婢女立在她身侧,道:“大人,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公事要办,不若早些歇息了。” “再等等。”谈雨竹道。 “咱们在等什么啊?”婢女好奇道。 话落,外头就传来院中丫鬟的通秉,说王郡守来了。 谈雨竹一笑,说:“来了。” 她出来之前,太傅大人就对她说了,到了地方后王郡守大概率会配合她,端看他会不会主动寻她。 眼下人来了,自然就是被太傅大人说准了。 有了当地郡守的配合,她想再做些什么都更轻松些。 这一晚,殿门开着,二人在殿内聊了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 四月二十日。 京中。 夜里都洗漱完躺上床了,秦朝阳却送了东北最新的密信过来。 秦枭出门接了,叫秦朝阳回去休息后,他便拿着信进了卧房。 他还没洗漱,便把信递给楚九辩,自己转身出去擦洗。 楚九辩坐起身打开信。 信中谈雨竹说她已经与女真部族谈成了初步的合作,只是细节之处还需要再细细聊,估计还需要再过半个月才能定得差不多。 只是商定细节之后,还不是结束。 谈雨竹还需要在当地组建商会,寻找合适的人管理,再建成商品和税收审查机构等等,估计要好几个月。 不过这信里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王涣之叫王文耀做的事。 楚九辩猜到对方不安分,也想到那些不安分的藩王,或许会借此机会与女真部族合作,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做事这么不计后果,竟同此前的定北王一样,准备再次“引狼入室”。 为了内斗,将外族放进来,何其可笑? 秦枭携着一身水汽走进来,便看到楚九辩面色冷漠。 “怎么了?”他行至床边坐下来。 楚九辩把信递给他。 秦枭便快速扫了几眼,看到最后不由冷嗤一声:“又蠢又毒。” 这王涣之许是得了湖广王他们的引导,叫王文耀私下与女真那些首领谈合作,叫对方在必要的时候,举兵入侵东北,分散朝廷兵力。 代价是,王文耀会在谈雨竹的合同上做手脚,在两方通商互市的产品名录中加入“铁器”。 以“农具”的名义,出售给女真部族铁器。 可谁都知道,这铁器哪里是做农具,分明就是做兵刃,转头对准大宁自己的百姓。 不过女真那些首领也不是傻的,他们自己内部都还未统一,哪里敢随意入侵大宁? 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这是大宁的阴谋,就是故意引导他们进来,然后再占据天下大义,反击他们。 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是大宁军队的对手? 便是东北军,他们也不敢对上,若是再加上朝廷或者其他地方的兵,他们就更毫无还手之力了。 所以比起这些,还是安安分分与大宁通商才好。 不过谈雨竹私下里见过他们,给他们让了些利,叫他们配合做一场戏,假装与王文耀及其背后的势力合作,做一次双面间谍。 女真那些人不知道大宁内部的弯弯绕绕,见有利可图,便也就应下了。 所以如今王文耀该是很得意。 他身后的势力,定也会基于此基础上,准备其他手段。 楚九辩他们只需拭目以待。 秦枭起身去烧了信,之后便熄了灯上床来。 楚九辩也躺下来,二人并肩躺着,谁都没碰着谁。 “东北军那边怎么说?”楚九辩问。 那里他是真不熟,若是东北军投效那些藩王,那朝廷到时候面临的麻烦也不小。 “聂先性子直。”秦枭道,“不过祖父于他有知遇之恩。” 聂先是东北军主将,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秦家军中的一个校尉。 当时东北军驻地与漠北军离得不算太远,又都是边军,所以身为两军主将的秦太尉与当时的东北军主将吴征关系还算不错。 吴征年轻时候掉进冰窟窿里伤了根本,一生都没孩子,临老了也怕自己后继无人。 当时秦太尉就看出了聂先的本事,且对方与吴征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于是秦太尉就有意带吴征去看聂先练兵,对方一瞧这年轻人有练武天赋,又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天然地多了些喜爱。 后来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聂先认了吴征为义父,告别了秦太尉去往东北军。 之后聂先屡立战功,很快就升任副将,后来吴征去世,秦太尉就又上书给当时的成宗陛下,硬生生把东北军的主将之位给聂先保了下来。 秦家军能人太多,聂先若是在当时的漠北,实在没办法出头。 所以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与秦太尉的知遇之恩有很大关系,他也确实对秦太尉,对秦家都很亲近爱戴。 只是他本人性子直,不愿参与那些弯弯绕绕。 秦太尉在世时,聂先也已经将近知天命的年纪,家中小辈也可以顶起东北军的大梁。 当时秦太尉就想过将聂先调到京中。 对方身有军功,在京里封个侯爷绰绰有余,既能叫他在京中安享晚年,也算是给秦家寻些朝廷上的话语权。 只是对方自觉不爱那些勾心斗角,更不爱京中处处掣肘,觉得不自在,所以就还继续守着边疆。 但当时英宗在位,聂先便只是觉得秦家安全得很,不需要他在京中做些什么,这才没动,却不知英宗会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秦景召夫妻俩的死讯传开的时候,聂先就给秦太尉来了信,若要反,他们东北军也义无反顾。 不过秦太尉安抚了他,没叫他动。 后来一切都好似风平浪静,秦太尉去世后,对方就又给秦枭来了信,告诉他东北军也站在秦家身后。 只是他或许也没想到秦家姐弟俩能除了英宗,将百里鸿送上帝位。 楚九辩偏头看着秦枭。 明明只需说一声东北军也是他们的人就行了,可秦枭却说得这般细致。 楚九辩其实早就发现了,秦枭对着他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变多。 不过除了他,秦枭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这么多话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往事吗?”楚九辩问。 若是知道对方与秦枭有这种关系,无论是王家还是那些藩王,可都不会把手伸向东北。 “嗯。”秦枭道,“聂先与吴老将军确实长得像,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吴老将军从族中过继来的孩子,却不知老将军与族中早就闹翻了,更不知道聂先本是秦家军。” “为什么闹翻?” “好似是逼他娶族中女子,他不愿。又闹了些什么事,总归吴老将军伤了根本的事也是族里的人给传出来的。” 不然这种隐秘,吴老将军都藏得好好的,却硬是被人捅了出来。 “原来如此。”楚九辩恍然,事关脸面名声,会闹翻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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