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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的还算宾主尽欢,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楚九辩与秦枭便告辞离开了画舫。 萧曜亲自将两人送到岸上,等那两道身影走远,他才转身重新回了楼上。 楼上的舞姬和乐姬都已经被遣走,此刻二楼便瞧着空空荡荡,只有三张矮几,以及上面凉透了的吃食。 矮几摆着的地方较舞池高出一截,萧曜行至那临近舞池的地方,当即就有侍从为他铺好软垫,摆上凭几。 他坐到软垫上,斜斜靠着凭几。 “秦枭是怎么进来的?”他淡声问道。 一旁垂首而立的侍从当即跪下来,颤声道:“回主子,咱们的人拦了,没拦住。” 那位可是宁王殿下,别说他们确实打不过。 便是能打过,他们也不敢下重手去拦。 萧曜知道他们是揣度了他的意思,这才不敢下死手。 罢了,何必为难这些蠢东西。 他轻轻抬手,另一位侍从便立刻将盛了酒液的青铜酒樽捧给他。 萧曜接过来轻抿了一口酒水,才又问道:“那粥里没加曼陀罗吗?” 方才微微放松下来的侍从当即又绷紧了身子,道:“回主子,厨娘们觉得曼陀罗加到粥里味道不好,便没加。” 萧曜摩挲着酒杯上的浮雕,眸光幽暗。 半晌,他才又开口道:“找几个人来。” 侍从当即应声退下,不多时,他就寻了七位舞姬过来。 舞姬们身姿窈窕,五官一个赛一个的美艳,但这么些人中,却没一个能与萧家姑娘相提并论的。 萧曜瞧着便无趣,叫来侍从,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侍从再次离开,等再回来的时候,他身后已经又跟了几个侍从,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粥。 “家主赏你们的,吃吧。”侍从对舞姬们道。 舞姬们常得贵人赏赐,便不疑有他,一个个柔声谢恩后便将那些粥都喝了个干净。 举着托盘的侍从们退下,这偌大的厅中便只剩了七位舞姬,以及萧曜并几个贴身的侍从。 萧曜抬眸从右往左,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舞姬们瞧着都还算正常,直到第六位,对方脸色惨白,脸上冒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也在不正常地打着冷颤,且越来越严重。 “咚!”一声重物落地之声。 萧曜将视线移过去,就见那站在最左侧的第七位舞姬,已经仰面倒在地上,整个人不正常地痉挛着,嘴里有大量白色泡沫涌出。 “啊啊——” 不知道哪位舞姬尖叫了一声,那强撑着的第六位舞姬也猛地跪倒在地。 她痛苦地捂着胸口,脸颊因窒息而憋得发紫。 她面容扭曲,想开口求救,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那第五位和第四位舞姬,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均是浑身发冷打颤,跪倒在地,冷汗岑岑。 第三位舞姬吓得腿软,砰地摔倒在地,本能地向后退去。 却忽然见那第二位舞姬也无力地摔倒在地,捂着头痛苦地呻吟,反倒是第一位舞姬没什么事,甚至还在笑,且笑的越来越大声。 第三位舞姬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她自己也好似变得格外轻盈,眼前一切都开始旋转颠倒。 她不受控制般开始笑,竟然踉跄着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开始起舞。 可没多久,她就忽然跌坐在地,口中吐出秽物,便是什么都没了也还在呕,好似要把内脏都要吐出来。 萧曜冷眼看着这荒唐的一幕,握着酒樽的手背青筋暴起,掌心被那精致的浮雕刺破,流出蜿蜒的血迹。 侍奉在他身侧的几个侍从脸色惨白,望着那些舞姬,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这样? 她们不过是吃了加有曼陀罗的粥,怎么会...... 且料加的越多,舞姬们的反应好似就越强烈,第七位舞姬早就已经断气,第六位也已经瞳孔失焦,只机械性地吐着白沫。 萧曜缓缓从地上起身,随手将酒杯扔到舞池中,转身朝外一边走一边道:“找出解药。” 侍从们齐齐应是。 == 楚九辩和秦枭并肩走着,逐渐远离湖岸。 只是这街上人来人往,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两人便默契地都没开口,一路来到了锦绣坊。 今夜的锦绣坊比平日里还要热闹,店家们关门的时间也比平时更晚。 百宝居的门此刻也大开着,来来往往不少人进出。 楚九辩和秦枭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他们这一路走来,许多人都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们,如今来到这百宝居门口,掌柜的秦粟也眼尖地第一时间就见着了他们,当即小跑着迎上来。 “大人,公子。”秦粟从未见过楚九辩,但能与秦枭这般一起过来的,还留着这般奇异的发型,只能是大人的那位情劫九公子了。 安无疾偶尔巡街的时候回来百宝居讨些茶水吃食,再与秦粟闲聊一阵再继续巡街。 秦粟便是从对方嘴里听到了大人与公子间的事,什么公子为了大人下凡来,还给大人写情诗,一到夜里就想大人,还对陛下特别好之类的。 总归这一个月下来,不只是秦粟,便是所有秦家人,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百姓们,也都听过了这两人的事。 如今见着两人一并过来,秦粟难掩激动,小心翼翼瞄了楚九辩好几眼。 心道这位公子与大人果真是般配极了。 他引着两人往楼上走,热情道:“大人是准备带公子挑些东西吗?近日咱们这倒也确实收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等会再挑。”秦枭脚步不停,道,“先去包间,有事问你。” 一听这话秦粟便知道是有重要的事,忙端正神色,领着二人一路来到二楼最里间的一个房间内。 这房间应当就是会客室一类的,有桌椅,有书柜,干干净净一目了然。 秦枭和楚九辩坐到并排的两张椅子上,中间隔着个茶桌。 秦粟命人守着屋子,而后便也快速进门落锁,又忙准备给两人倒茶。 “不必。”秦枭道,“先说事。” “是。”秦粟走到他们两人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屁股没敢坐实,瞧着是有些拘谨。 不过他大半的拘谨都是因为楚九辩在这,他是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再影响到大人在公子心里的形象就不好了。 “知道曼陀罗吗?”秦枭开门见山。 “知道。”秦粟颔首,也不等秦枭再问,就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曼陀罗是南洋那边一种奇异的香料,先是被西域塞国的商队带去了西域,又传到了甘肃。” “而后甘肃一家姓古的商队又将其带到了中原地区,大概半月前吧,才传到京城。” 半月前就有这东西了? 楚九辩蹙眉:“那这曼陀罗可在其他地方售卖过?” 秦粟忙道:“回公子,这曼陀罗售价昂贵,十两重便值一锭金。甘肃那边能买得起的人少,当时这古家商队恰好要来京城,便买了一些一路带来了京城,路上并未出售。” 楚九辩心里一松。 没有传到其他地方就好,还来得及。 秦粟继续道:“古老板此前还说京城若是卖不动,他们便只能去江南富庶之地。不过京城中人倒是很喜欢,他手里的货便都卖出去了。” “卖出去多少?”楚九辩问。 秦粟见他轻蹙眉心,便知道这曼陀罗定是有什么问题,心里也乱了些,忙道:“卖的不多,也就是一石左右。” 那古老板从西域带曼陀罗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生意好不好做,所以就只进了这些货试试水。 “我昨日也从他手里买下了几两,现在就在库房里放着,还没来得及试用。”秦粟道。 楚九辩算了下,大宁朝的一石就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二十斤左右。 这对一个走商的商队来说,或许只是一两袋货物的重量,但这是毒_品,那数量便已经是不少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货都卖给了谁?”楚九辩问。 “大部分都卖给了萧家。”秦粟道,“那古老板主要就是做香料生意的,萧家女眷多,所以他便与萧家有固定的合作。不过我听着古老板的意思,应该是他以后都不做曼陀罗的生意了,全交给萧家做。” 一个不大不小的商队,每每都要来京城做生意的话,无论是路上的安全问题,还是其他消耗,便是十两香料一锭金,其实也不太值当。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萧家看上了这生意,便不可能再给其他人机会。 古老板为人还算精明,自是一番权衡利弊后,就卖了萧家一个好,将西域塞国那位富商的身份和联系地址,告诉了萧家那边的采买主事。 “我一直派人盯着,所以也听着了那富商的身份。为了能提前抢占这商机,我昨日就已经派人往西域去了。”秦粟道。 他本来想着借这个生意多赚些钱,也能帮着充盈国库,这才费心打听。 如今看来,倒确实像是误打误撞办了件好事。 只是不知这曼陀罗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秦粟想问,但碍于身份不好开口。 楚九辩心里则是彻底松了下来。 看来这东西还没有彻底扩散开,现在开始制止完全来得及。 只是剩下那些被萧家买走的部分也不知都卖给了谁,或者他们就只是自己留着吃了。 楚九辩想起萧曜方才那个样子,便知道他已经吃这东西吃的有了瘾。 而以萧曜那个脑子,想来早就发现了这曼陀罗不太对劲,但因为刚开始接触,身上还没有太大的负面反应,所以他没在意。 自然,毒_瘾这东西可以控制人脑,萧曜这样无意识地摄入,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脑子在阻止他思考。 若是如此,那他堂堂一大好青年,真会毁在这玩意身上。 不过楚九辩一点都不在意。 萧家玩弄权谋算计人心,视人命为草芥。 背了这么多债,他们自己的命也不见得就贵到哪里去。 “去派人查,看都有谁接触到了曼陀罗。”秦枭道。 秦粟应是,当即下去安排。 屋内只剩了两人,秦枭才看向楚九辩。 不等他问,楚九辩就道:“这东西有成瘾性,一旦吸入就会一直想要,得不到就如万蚁噬心。” 秦枭眸色微寒。 看来就是如此特性才让人流连忘返,也让萧曜觉得其可以和细盐相提并论。 “这东西吸食过量会导致人当场死亡。”楚九辩沉声道,“便是每次只吃上一点,也会逐渐坏了身体,不过几年便会彻底沦为废人。” 秦枭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西域那些小国他一直没精力去管,可如今这些人却将这种东西传到大宁,是真的不知其危害,还是明知故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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