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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辩垂眼看他,眼中没什么情绪。 晁顺呜呜咽咽,好似有很多话想说,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楚九辩示意暗卫拔出他嘴里的布。 晁顺能开口后当即颤声道:“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请大人看在下官并为造成恶劣后果的情况下,饶下官一命!” 他一下一下磕着头,却根本不敢直视楚九辩。 对方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他甚至能感受到楚九辩那如有实质的杀意。 会死的! 楚九辩真的要杀了他! 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就这般死了。 因而也顾不得其他,晁顺苦苦哀求道:“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下官真的是迫于无奈!” 半晌,在他嗓音都变得粗哑,楚九辩才开口:“四十万雪花银。” 晁顺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这次又打算贪多少啊?”楚九辩声音清冷,毫无起伏。 今早他一走进晁顺房间,便觉湿冷,窗台边还有未干的水痕,显然是这位户部郎中开了一晚上的窗户,刻意把自己弄病了。 发了高热,烧的神志不清,自然就不能第一时间跟上救灾的队伍。 而他一旦脱离了队伍,那之后就不一定要多久才能赶上。 楚九辩和秦枭手中无人可用,河西郡又有太多事需要他们去监督,去亲自安排,便总会有疏漏和力不从心的地方。 而救灾一旦开始,救灾银款每日便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消耗。 户部的职责就是将这些账记得清楚明白,确认每一笔银子的去向,保证这些钱都用在了救灾之事上。 可若是有人在账目上动手脚,那便会有很多银子不翼而飞。 那么多细碎的账目,楚九辩和秦枭也不可能一条条去核验,到时候有多少银子用在了正途,又有多少流进了某些人的口袋里,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楚九辩和秦枭并不好糊弄,他们很有可能会发现账目有问题。 而晁顺身为此次赈灾事宜的户部主事人,一旦账目出了问题,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他是怕了,这才故意让自己发烧,脱离队伍。 这样等之后他再赶上来的时候,账目已经乱了,该贪的也都贪完了。 若是楚九辩和秦枭问责,他也能以自己生病,一直没能赶上来作为借口,把锅都给手下人背,他自己则可以从这件事里完全摘出去。 可这样一来,他是安全了,那些赈灾银却用不到正途,受灾的百姓们也会吃更多苦,死更多人。 晁顺痛哭出声:“下官身上背负着整个晁家的未来,若是我不这么做,那我的家人就、就......” 晁家就是个小家族,依靠着大树才好乘凉。 若非如此,他也走不到如今这个位置,而这一路爬上来,他早就已经与那颗大树融为一体。 离不开,更不敢违逆。 他没办法阻止那些人贪走赈灾银,也知道若是出了事,他就是最大的挡箭牌,是那枚弃子。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病重,只有如此,他才有可能保住自己这条命,保住身后的晁家。 楚九辩在吏部这段时间,已经把朝中这些官员,极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眼前这位户部郎中,出身也不算太低,身后的晁家在京中那些权贵世家中,也能排到中上的位置。 不过他们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却是邱家。 而这次想要在赈灾之事中贪一笔的,显然也是邱家。 楚九辩想起了那位刑部尚书邱衡,对方总是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可从拍卖会之事,到拖欠细盐款项,再到现在准备贪了赈灾银。 这位邱尚书做的一切,可一点不光明磊落。 “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楚九辩开口。 晁顺几乎喜极而泣:“请大人吩咐!下官赴汤蹈火也替您办成!” “用不着你赴汤蹈火。”楚九辩淡声道,“你只需保证这四十万两,必须全部用到赈灾之事上。便是差了一文钱,京中都不会再有什么晁家。” 晁顺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冷汗岑岑。 邱家要贪,他却不让,那邱家定不会放过他。 可若是他让邱家贪了,楚九辩也不会放过他。 进退两难,怎么都是死路。 除非他任由邱家去贪,但他要自己再把窟窿补上。 可是邱家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晁家能补得起吗? “你还烧着,去休息吧。”楚九辩道。 明明是关心之语,晁顺却只觉得胆寒。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出了车厢。 只是他脚步虚软,出了车厢后脚下就是一个踉跄,整个人都从马车上跌下来,砰地砸进泥地里。 离得近些的军士都瞧见了,惊疑不定。 这晁顺不是留在驿馆里养病吗? 什么时候赶上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进了楚九辩的马车? 晁顺却顾不得众人打量的目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此前乘坐的马车上,在军士的搀扶下爬上了车,钻进车厢后便再没出来。 而不多时,此前留在驿馆中的两位军士便骑着快马,把李太医和户部那小官都带了回来。 四人浑身都湿透了,很是狼狈,但他们却没人敢有丝毫怨言,静悄悄地就汇入了队伍中。 等别人问起都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敢多言,只看向楚九辩马车时,眼底那敬畏恐惧的情绪却难以隐藏。 队伍中气氛有些微妙,众人心中猜疑不定,倒是少了些怨气。 就这般一直走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又到了一处官驿。 众人自是进去安顿修整。 楚九辩洗过澡吃了饭,算着时间明日傍晚便能进到河西郡地界,届时就不休息了,直接进了郡城再说。 只是他刚准备歇下,暗卫就忽然敲响了窗,然后递了一张信纸进来。 是秦枭的信。 楚九辩立刻起身拿起。 打开信纸,只看了第一行字,他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河西郡郡守吕袁,于我们到达郡守府前半个时辰,畏罪自杀了。】
第44章 肉身堵堤 楚九辩快速将信上剩下的内容看完,越看,心便越沉。 秦枭到了河西郡郡守府后,就发现郡守吕袁在自己卧房内服毒自尽了,还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上自述他身为郡守却没能护住百姓,甚至在堤坝决堤之后,还命人嫁祸并斩杀了无辜百姓和工匠,只为了逃避罪责。 如今知道宁王亲自来赈灾,他便心中不安,自觉罪该万死,于是先一步自裁谢罪,只求秦枭能饶了他无辜的家人一命。 秦枭看完遗书后,直接就叫来了当地的郡尉。 大宁的地方官制有些差别,朝廷管辖的地方,最高便是郡,相当于后世的省,最高行政长官就是郡守,最高军事长官便是郡尉,两者是各管各的。 再往下就是府,最高长官是知府,而后才是县和乡。 而藩王管辖的地方,藩王和自己的“小朝廷”是最高衙门,再往下直接就是府,然后是县和乡。 像是此前旱灾时不作为的贵州和广西两地,因为成宗时期也是一位藩王的封地,后面才被收回来,而英宗也一直没管过,所以那边最高的行政长官便是知府。 如今那两地知府都被秦朝阳押回京城了,暂时由南直隶过去赈灾的官员管着,等后面秦枭还是要派专门的人过去接管。 话说回来,今早秦枭看完吕袁的遗书后,就叫了河西郡郡尉过来,命他带人将吕袁的家人都抓了起来,郡守府也被包围。 而后秦枭留了两位跟他一起过去的京官,让他们查清楚吕袁“自杀”的真相。 他自己则继续与简宏卓等工部的官员,在河西郡主簿崔谨的领路下,去往淮、蒲两县。 这两座县城紧紧相连,倒是省了奔波。 而且据说郡丞周伯山已经于两日前去往灾地主持事宜,不知有没有控制住事态发展。 楚九辩看到信件最后,写着:【此地隐情重重,本王孤力难支,盼公子驰援。】 堂堂摄政王,倒是很会示弱。 楚九辩却没心情笑他。 他烧了信纸,而后快速穿上外衣出了门,让驿丞将所有人都叫起来,收整行装准备出发。 楚九辩坐在车厢里,听着外头人忙碌的声音,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若是连夜赶路,想必能赶在明日午时到达河西郡。 这信是秦枭今日午时前让人送出来的,今夜里楚九辩就收到了,说明以秦枭的速度,等赈灾队伍明日到郡城的时候,对方或许已经从淮、浦两县回来了。 若是秦枭没来得及回来,他就直接带着赈灾银粮去这两个县城,不多在郡城逗留。 只是眼下夜黑风高,又伴着这般大雨,队伍行进过程定是比白日更难。 万一不小心陷了车马,就要耽误更多时间。 思及此,楚九辩掀起车帘,探出一只手轻轻招了下。 不过两息,车帘便被掀起,一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暗卫出现在车厢中,单膝跪地,低着头,没有和楚九辩对视。 这些暗卫都是之前秦枭派来保护他的,如今叫他们帮着办事跑腿倒也方便听话。 楚九辩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三个可遥控的强光防水手电筒,将其交与暗卫,吩咐他将手电固定在第一辆和最后一辆马车的车顶,自己乘坐的马车在中间位置,便也让绑了一个。 这样等一会三个灯都亮起来,整个队伍就能看得清路了。 暗卫领命退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多问。 暗卫身形缥缈,但蹲在车顶这么明显的事,还是被一些军士发现了。 但他们知道那是楚九辩的暗卫,便只以为对方可能是在核验银粮数量对不对,便没当回事。 他们眼下真正在意的事,其实是这么晚赶路实在不便,也实在遭罪。 “昨日还能在驿馆歇歇脚,勉强睡上一会,如今倒好,竟要咱们连夜赶路,也不知道楚大人是怎么想的。” “可不是。便是明日晚些出发,也能在夜里到了河西郡,眼下如此急着作甚?” “倒是可以理解大人心急,只是雨这般大,路上全是泥泞根本不好走。白日里还好些,如今夜里连路都看不清,怕是走两步就要陷泥里。” “咱们不若去找大人说说,大不了明日再早些出发,也免得走夜路。” 那些文官们心中也是差不多想法,只是他们都瞧见了晁顺今日的反应。 对方身为户部郎中,是他们这些官员中品阶最高的了,此前他对楚九辩就是恭恭敬敬,如今病了一场,更好似多了点敬畏。 方才楚九辩说要连夜赶路,对方便是第一个响应的,还到处指挥人做事,要多殷勤有多殷勤,一点看不出还发过一次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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