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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县令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忙哭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孙知府叫下官做的,下官只是听命行事啊!” 孙知府立刻道:“请大人明察,下官从未说过要让百姓堵堤口!是这县令自作主张,下官今日来此地就是来救灾的,也是来了才知道他这般丧心病狂!” 说着,他还看向身后的府兵们:“你们快说是不是本官带你们来赈灾的。” “是,没错!” “我们就是来赈灾的!” “信口雌黄!”县城的官兵们也急了。 “明明是你们下的命令,还说是郡丞周大人让这么做的,我们就是听命行事!” “我们可不知道这回事。”府兵们好似终于找到了活命的办法,喊得格外大声,“我们就是来赈灾的!” 百姓们此刻有人做主,腰板也硬了,闻言便有人怒吼道:“你们胡说!你们就是要拿我们的身体去堵堤口!” “没错!你们都是贪官!恶官!” 群情激奋。 秦枭看向河西郡郡尉,道:“还等什么?” 郡尉脸色微变:“大人,那些兵士就算了,可那知府好歹也是四品......” 他被秦枭淡漠的视线盯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怎么?”秦枭嗓音有些阴沉,“莫非你才是他们背后之人?” 郡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忙道:“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处置了他们。” 刘峻棋站在堤坝上,遥遥看着那处,就见郡军们手起刀落,一个接一个,将那些人无论官职高低全都砍了,一个未留。 他不由又想起了此前在午门前的那一幕。 当时也是这样,两个世家子弟,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被砍了头。 秦枭,根本不在乎他们世家权贵,不管他们背后是什么人,总归砍了就砍了,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刘峻棋从望着楚九辩渐行渐远的马车,神情有些复杂。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安排留下来的这些京中军士和官员负责赈灾之事。 而另一边,楚九辩也带着剩余三分之二的赈灾银粮去往淮县。 至傍晚时分,天色微微开始暗下来,他才到了淮县。 县城里很静,好似没有人。 此前去蒲县的时候,楚九辩等人没有经过县城,直接走近路去了三杨村。 但要去淮县决堤之处,却必须经过县城。 只是这县城距离溃堤之处还有些距离,洪水还没淹到这,按理说不该如此安静。 楚九辩直觉前头发生了什么事,便命令军士们警戒,然后与车队一同谨慎向前行去。 就这般一直从城东走到了城西,越接近城门,便越听得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全部来自于同一个男人。 楚九辩掀开车帘向前方看去,就见着城门外挤着许多百姓,不少都穿着蓑衣斗笠装备齐全,应当是县城百姓。 也有些脏污邋遢连蓑衣都没有的,想必是灾民。 这些人都挤在一处,帽檐磕着帽檐,却无人在意,只一个个踮脚伸脖盯着某个方向看,每一声惨叫响起,人群便忍不住噪乱一番,可却又没有人离开。 楚九辩蹙眉,命车队停下。 城门被堵着,他们便是想出去也不能。 他叫人把车马都停好,时刻警戒,然后自己下了车,撑着伞朝那些人的方向走去。 有校尉想跟着保护他,楚九辩却没让他。 他有暗卫,比校尉跟着还靠谱。 而且他觉得前面这怪异的场景,或许和秦枭有关,甚至他已经猜到对方在做什么了。 那个下令用百姓堵堤口的郡丞周伯山,萧家某个旁支的女婿,如今可就在这淮县县城。 只是围观的人太多了,楚九辩觉得自己可能挤不进去。 正想着要不要叫人给自己开路算了,就忽而听到系统机械音提示道:【宿主,系统可以为您开辟一条路线,保证您不会被人群挤到,只需一积分。】 系统知道楚九辩现在缺积分,因此要的也不多。 楚九辩买了。 下一刻,他就发现本来堵在自己眼前的百姓们纷纷向两侧避开,让出了中间一米多宽的一条过道,一路延伸至最中心。 最中心是一片空地,摆着一把椅子。 身着墨色锦袍的男人双腿交叠坐于其上,身侧穿着蓑衣的军士手中举着伞,撑在男人头顶。 而在他对面十米远的地方,竖着好几个树桩,上头都绑着人。 最前面的那颗树桩上,一年轻男子赤着上身。 身侧一军士手拿匕首,正一下一下,从他身上剜下肉来。 血肉一片片落在地上,鲜血被雨水冲刷,洇染了他脚下一大块的土地。 是凌迟之刑。 楚九辩撑着伞,在这一片真空地带沉默而立。 视线从惨声叫着的人身上移开,看向那坐于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似有所感,锐利的视线直直望过来。 四目相对,秦枭阴沉的眸色微微一变。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甚至就连脊背都绷紧了些。 又一声惨叫,电光闪过,雷声轰鸣。 楚九辩听到身边的百姓们窃窃低语。 “这凌迟之刑好生残忍,宁王大人竟脸色都不变一下。” “你不知道吗?被凌迟那人就是咱们河西郡的郡丞周伯山,他在蒲县直接拿咱们百姓的肉身填堤坝,你说他该不该死?” “那确实该死!可凌迟也太过了吧,宁王大人心可真够狠的。” “若是你被扔进去填了堤坝,看你还会不会觉得残忍......”
第46章 乱世重典 雨下的更大了。 百姓们挤挤挨挨地聚在那,可唯有楚九辩周围好似有一片真空地带,没人有凑近。 周围的百姓,甚至在秦枭身边的那些军士官员,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一幕,他们好似被什么力量控制着,本能地忽略了这奇怪的现象。 唯有秦枭看到了。 他又一次看到了楚九辩身上与众不同的神异之处。 也看到了对方淡漠的眼神。 这是楚九辩惯有的模样,他那双浅色的瞳孔中极少会有情绪波动,身上也总有种游离于世间的孤寂感。 周伯山的惨叫声一声低过一声,被绑在其他木桩上的都是淮县和广庆府的各位官员,他们瞧着这一幕早就晕的晕,哭的哭,求饶声、认错声此起彼伏。 但却几乎都被雨声吞噬,传不到秦枭耳中。 秦枭与楚九辩隔着雨幕,隔着几百米远的距离,谁都没动,也谁都没移开过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惨叫声彻底平息,鲜红的血液流淌成一大片粉红色的泊。 电光与云层中闪过,闷雷炸响。 秦枭站起身,对身边人吩咐道:“赈灾粮到了,准备施粥吧。” 此人便是这河西郡的郡尉,他此前在蒲县时就见过了秦枭的手段,四品的知府说杀就杀,如今这“凌迟之刑”,更令他又敬又怕。 他甚至不敢再看秦枭的脸,微垂着眼应是。 秦枭抬步,也不打伞,一步步朝着楚九辩的方向走过去。 围观的百姓们早在周伯山快没有人样的时候就吓跑了大半,如今仅剩的那一小部分也都慌不择路地逃往城内,看向秦枭的眼神里都带着惊惧惶恐。 不像看救命恩人,倒像是看着什么鬼怪。 秦枭站到楚九辩面前,浑身都已经被淋湿,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脸侧。 楚九辩定定看了他两息,而后将伞柄微微倾斜,罩在了他头顶。 “刚到吗?”秦枭问。 “嗯。”楚九辩朝他身后看了眼,“那些人怎么处理?” 他问的是除周伯山之外的官员。 “砍了。”秦枭声音平淡。 就像是为了配合他,留在原地的那些军士们在郡尉一声令下后,便纷纷拿起刀,一个接一个地割断了那些官员的喉咙。 鲜红喷溅,整片大地都好似被鲜血染红。 楚九辩遥遥看着,忽听男人微沉的嗓音响起。 “你觉得我残忍吗?”秦枭问。 楚九辩一顿,抬眼对上了男人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眸。 “为什么这么问?”他有些惊讶。 “所有人都这般说。”秦枭定定注视着他,“你呢?” 楚九辩视线微微一动,落在男人下巴上有些冒头的胡茬上。 他忽然在想,是不是在原本没有他存在的世界里,秦枭也有过相同的怀疑和动摇? 那他当时也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吗? 还是说,秦枭自始至终都默默将这些情绪都消化掉,继续“我行我素”,继续当众人眼中那个“残忍嗜杀”的摄政王? 这一刻,楚九辩忽然觉得他和秦枭其实不太像。 “你做得对。”楚九辩重新抬眼与男人对视,视线毫不躲闪,“非常时期就该用非常手段。” 眼下这个情况,只有杀了这些人,才能安定民心,才能维护朝廷和陛下的威严。 且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便是秦枭对众人的第三次震慑。 第一次,秦枭血洗神武门,按下了权贵藩王们蠢蠢欲动的谋逆之心。 第二次,他当着百官的面砍了两个世家子弟,表明自己并不畏惧世家权贵的力量,令他们约束起家中子弟,不敢再胆大妄为违抗朝廷。 第三次,便是今日。 秦枭用了最残忍的刑罚,给所有依附世家权贵的官员以最直观的震慑。 谁都可以依靠世家,谁都可以寻找机会往上爬,但秦枭的底线是“百姓”,是道义。 这朝中上下怎么斗都可以,但绝对不能以百姓做筹码。 否则要面临什么后果,秦枭今日已经给大家看了。 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让所有依附世家权贵的人看清楚,真遇上了什么事,他们背后的那颗大树会不会保下他们。 秦枭看懂了楚九辩态度里的坚定和坦然。 可如此,他却更想追根究底,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可我用了凌迟之刑。”他说。 这刑罚是前朝第二任君王定下的,那位以“厉”为谥号的帝王,不仅制定了凌迟之刑,还制定了炮烙、剥皮、车裂等等酷刑。 后因这些刑罚方式过于残忍,从他之后的帝王们为了所谓“仁德”的名声,便再没启用过。 如今秦枭重新启用凌迟之刑,便是他自己觉得没错,可看着百姓们眼底的惊惧,也不免动摇一瞬。 他此前并不怕被世人误解,不怕自己残暴的名声。 甚至觉得如此凶名更能震慑四海。 但如今面对着楚九辩,他却很想知道对方的看法。 “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楚九辩淡声道,“乱时用重典,凌迟之刑又如何?有些人本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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