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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见,还是这副风一吹便倒的模样,薛飞白不由心疼,牵起他的手往里头走,“这儿风大,咱们先进去。” 大臣们自动朝两边让出一条路。 约莫过了一刻钟,天子驾到,早朝便开始了。 谢融站在最前头,可他后头便是那几个比他还先入朝堂的皇子,心头便有些不高兴,眉眼阴沉沉的。 再加上朝上的事他一件都不了解,听也听不懂,人都认不齐,更别说总有人用眼珠子往他这儿瞟,就像在笑话他一样! 谢融不由想起当年,他七岁时刚去国子监上课,也是一堆人围着他,还有人嬉笑着来捏他的脸,定是瞧他身子虚弱,便合起伙来欺负他,根本不把他太子的身份放在眼里。 现在这群人长大了,入了朝堂,居然还敢在背后笑话他! 谢融快气死了。 在父皇驾崩以前,他再也不想去上朝了。 父皇为何不能早点驾崩,把皇位让给他?等他当了皇帝,看谁还敢拿眼珠子往他身上瞟。 下朝后,皇帝留他在御书房说话。 “今日感觉如何?” 一旁的大皇子笑着安抚他:“七弟头一次上朝,难免有些生疏。” 谢融冷冷望着他:“孤是太子,七弟也是你能叫的?” 皇帝轻咳一声,佯装生气拍了拍御案,“太子,给朕适可而止,他毕竟是你的皇兄。” “皇兄又如何?”谢融笑了笑,指尖把玩掌心的手炉,“当年二皇叔不也是父皇的皇兄,父皇不也杀了他么?” “孤又没杀他,比父皇强多了,他怎么也该来谢个恩吧?” “逆子猖狂!”皇帝勃然大怒,“你给朕滚回东宫好好待着!” 谢融神色懒怠,走出御书房时,薛飞白还在外头等他。 见他出来,便迎上前,“外头风大,早些回去。” 谢融冷着脸越走越快。 薛飞白试探道:“陛下训斥殿下了?” 谢融心头气闷,一路上都坐在轿子里不说话,直到回了寝殿,便倏然发作。 他砸了满地的古玩摆设,毫无血色的指尖撑在桌案边沿微微颤抖,眼眶泛红,漂亮的眉目略有些扭曲。 “孤才是太子,这些人竟敢不把孤放在眼里!” “为何只有孤的身子不好,为何他们不得病?” “父皇既然立了孤当太子,为何还要让那群贱种去上朝?存心想抢孤的位子不成?!” 东宫里的宫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有薛飞白蹲下身,去捡他的太子金印。 谢融眼珠微转,忽而急切地抓住薛飞白的手,“表哥,他们都夸你文武双全,打仗比舅舅还要厉害,你帮孤除掉他们好不好?” 薛飞白无奈叹了口气,还没说话,谢融已甩开他的手,狠声道: “你为何不帮孤?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你根本不知父皇今日在御书房里如何训斥孤的!他想要废了孤的太子之位,好成全贵妃母子!” 薛飞白闻言一沉:“真的?” 谢融装模作样挤出一滴眼泪,脑袋用力地点了点,像颗委屈巴巴的猫猫头。 薛飞白心一软,算是明白皇后姑母和父亲为何将这位表弟当眼珠子疼,伸出手替他擦去眼泪,“殿下放心,您的太子之位,绝无任何人能动摇,谁敢对储君动心思,便是和薛家过不去。” 说罢,见这位小祖宗的脸色终于被哄得好看的,薛飞白侧目不动声色扫了眼高公公。 高公公心领神会,忙指挥宫人去捡地上的碎片。 薛飞白留在东宫用了午膳。 用膳时,一个脖子上套着铁链的男人走了进来,蹲到谢融脚边。 薛飞白给谢融夹菜的手一顿,半眯起眼,“塞北人?” 谢融夹了块肉,喂给男人,这般熟练的动作,显然这样有一段时日了,“表哥好眼力。” “臣在战场上杀过那么多塞北人,就连塞北首领都是由臣亲自斩首,自然一眼便能认出来,”薛飞白扫过男人脖子上的刺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塞北的男人大多野蛮,表弟给他刺了字,他装得乖觉,心里头怕是恨死了你我。” “哦,”谢融低头去问陆元驹,“阿丑,你觉得呢?” “奴不知道,”陆元驹敛下眸底杀意。 这位薛少将军并未认出他来,一旦认出,怕绝不会让谢融再留他。 “你看,他只是孤养的一条狗,根本听不懂你说的话,”谢融得意地回望薛飞白,就像在炫耀,自己将这塞北的野蛮人驯得服服帖帖了。 薛飞白深吸一口气,“殿下年幼时,臣曾给东宫献了一头獒犬,它比这些塞北战俘要忠心,殿下不喜欢?” “它一点都不听话,”谢融撇嘴,“好了表哥,孤乏了,要午睡了。” 薛飞白只好离开。 可他走到一半,发觉自个儿把佩剑落在了东宫,又只好回去取。 薛飞白手按在崇明殿的门上,正要推开,却听见一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你方才好乖,”是谢融的声音,小口小口喘着气,尾音带着奇异的愉悦,“没在旁人面前丢孤的脸。”
第113章 病弱暴戾的太子11 薛飞白推开一条门缝,拧眉朝里头望。 崇明殿华丽的明黄床榻上,一条纤细雪白的腿搭在男人小麦色的手臂上。 薛飞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却看清了对方颈侧的刺青。 表弟当初刚学会写字,皇后姑母便高兴地将其裱了起来送来薛府,那副字迹如今还挂在父亲书房里。 薛飞白每次去都能瞧见那幅字,和这刺青上的字相比虽稚嫩些,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表弟,在人前骄横凶恶的太子殿下,私下里被一个塞北战俘骗得迷迷糊糊对人撒娇,都快被弄哭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欺辱一个奴隶。 简直岂有此理。 薛飞白忍无可忍,猛然推开门闯进去。 高公公想要上前阻拦,可薛飞白只是模样瞧着清俊温和,却是个自幼混迹军营的粗人,随手一甩便将他甩飞在地。 “哎哟!薛将军,没殿下的命令不能进去呐!”高公公被几个宫人扶着,颤巍巍自地上爬起。 “今日我不替殿下解决你这个祸害,我便辱了薛家忠烈的名声!”薛飞白抬脚踢起桌案边落下的剑,拔剑出鞘直逼那奴隶的后心。 陆元驹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撩起眼皮时漆黑瞳仁在烛光映照下给人一种竖起来的错觉,宛如一头正在进食却被打搅的野兽。 然而他只是替榻上那位浪荡无状的太子理好衣裳,却并未躲开这一剑。 噗嗤。 长剑从他后背刺入,穿透前胸。 陆元驹低头盯着滴血的剑尖,心底打着离间的算盘。 可笑他堂堂塞北男儿,却也要学这天朝皇宫里争宠的下作手段。 果不其然,这位唯我独尊的太子殿下立马对薛飞白怒目而视,“薛飞白,你敢擅闯孤的寝殿?你眼里还有没有孤这个太子!” “殿下,臣是为您分忧,”薛飞白还在认真解释,“塞北战俘记恨天朝,怎会乖乖匍匐在殿下脚下?定是不怀好意接近,欲乘虚而入,借殿下的手毁我天朝从而复仇!” “既然你这么怕这些余孽复仇,当初为何又要留他们一命,还任由残部逃走?”谢融冷笑。 薛飞白沉默几息,叹了口气,俯身凑近,低声劝道:“殿下,待您登基后,薛府绝不会如今日般留有隐患。” “但在您登基之前,薛家想要确保您的太子之位不动摇,就必须留下残部,让朝堂上下都需要薛家。” “所以殿下,恳请您体谅臣为您做的一切。”薛飞白最后道。 涉及到皇位,谢融总是很容易被哄好。 但一码归一码,谢融依然抓住某处不放,阴沉沉问他:“你说他记恨孤,不会乖乖匍匐在孤的脚下,难道表哥就永远不会记恨孤,哪怕孤想要表哥也乖乖匍匐在孤脚下?” 薛飞白一怔。 他这位太子表弟眉眼间的媚态未褪,眸中冷酷已足够冻伤人心。 薛飞白撩起衣摆跪下,“臣……” 一旁的陆元驹已昏迷倒在谢融脚边,薛飞白余光瞥见男人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再眯起眼一瞧,心头更是一惊。 “殿下,此人绝不可留!” 薛飞白说着便要起身再去拔剑,被谢融踩住肩头。 “你今日非要和孤过不去?”谢融冷冷望着他。 “殿下可知此人是谁?” 谢融挑起眉,哼唧一声:“还能是谁?他名阿丑,是孤的奴,孤的小狗。” 薛飞白面色凝重,还要再说什么。 “母后总是与孤说,孤的亲人只有母后与薛家,本来今日表哥陪孤用膳,孤是很高兴的,”谢融板着小脸,语气冷冰冰的,“但表哥未免太不把孤放在眼里了。” 薛飞白苦笑:“臣知错。” 薛家与殿下的情谊,怎可因一个奴隶而有损。 解决一个奴隶的方式有很多种,大可慢慢来。 薛飞白退下了。 谢融不紧不慢道:“去请太医。” 高公公应声去了,心里头忍不住咂摸,这阿丑好手段! 居然能让他们殿下和薛将军吵起来。 …… 待陆元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陆哥醒了!” 塞北勇士围在他榻边,伸长脑袋瞅着他眼皮下转动的眼珠。 陆元驹睁开眼,因胸口的疼痛皱起眉,目光扫过众人脖子上的刺青,顿了顿,“你们的脖子,怎么回事?” “咳,咱们是兄弟,兄弟自然要同甘同苦,怎能让你一个人被那小太子受辱?咱们干脆去找了太子,让他给我们一人刺了一个!” “你瞧,老二是二奴,老三是三奴,我最小,我是七奴,嘿嘿。” 陆元驹闭上眼,伤口似乎更疼了。 一群蠢货,有他受辱还不够?非要掺和一脚,说不定还如了那小太子的意! 陆元驹气得咬牙切齿。 “唉,不会又晕过去了吧?” “不会,陆哥定是太感动了,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陆元驹深吸一口气。 又听一人开口。 “陆哥,为何你每次去太子寝殿侍奉,待得都比我们久?不是天亮前便要回来么?我瞧你每次都是辰时以后才回来的。” “你羡慕了?”陆元驹淡淡道。 “怎么可能!”那人立马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怕那太子刻意为难你。” “他刻意折辱我的时候,还少么?”陆元驹坐起身,低头查看伤势,眸色漆黑不见底,“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我不需要你们同甘共苦,有些事,只需要我一个人承担便够了。” 那小太子折辱的法子刁钻,还爱挑剔发脾气,若换了旁人,谁能受得住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这群没脑子的毛头小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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