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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吧,一会儿让门房那边准备好马车,下午的行程就不用再派人跟着了。” “是。” 他没等一会儿时榴就换好衣服走出来了。 李筠欢一转身便看着石榴身着淡绿色圆领袍站在他面前,他还将长头束成了马尾。 远山含黛,他的母亲那细长的眼睛弯弯的,满目含光地看着他。 这样意气风发的时榴,李筠欢还从未见到过。 在他的身上丝毫看不见岁月留下的痕迹,精致的脸庞依旧是如此俊丽秀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你,任谁来都会看痴。 这可是他的母亲。 李筠欢低头弯曲着手指抵着嘴唇有些庆幸地笑着。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少年,已经是他的母亲了。 “筠欢?”时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间把脸转过去,“怎么了?是有哪里不合适吗?” 李筠欢连忙跟他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突然见到母亲这么潇洒帅气的样子,心里有些惊讶罢了。” 听见他说的话,时榴突然凑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看。 李筠欢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向来遇见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与理智的他,此时却是被时榴弄的有些无措。 “怎么了母亲,有什么问题吗?” 时榴看着他这幅紧张兮兮的样子轻轻哂笑,随后又站了回去,他回道: “还要叫我母亲吗?” “什么?”李筠欢这会儿觉得心都被揪了一下,他连忙追问时榴: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母亲对我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不要就这样直接否定我,我一直都很爱您! 我……” 时榴没想到他会误解成这个意思,还突然变得这么偏激,于是连忙打断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外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你就把我当做普通的玩伴就好了,哪有称朋友为母亲的呀……” 李筠欢这才意识到自己曲解了时榴的意思,这会倒是感到有一丝久违的尴尬,他咳嗽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我知道了,那我该称呼您什么呢?” 时榴想了想,说:“你直接叫我穗玉好了。” “……好。” 为了图方便时榴提议两人各自骑了一匹马,李筠欢就策马跟在他的后面,看着时榴的长发被风吹起,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 他从未见过这么鲜活的母亲。 慢慢的,他们离京城越来越远,路途也越来越偏僻,李筠欢不知道母亲怎么会选择来这么一个地方,但他相信时榴,就只是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看着熟悉的路途,时榴却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驱使着……被曾经的自已。 在孩童的眼里都城就没什么好玩的。 时榴和李吹寒那时某日约好了一起春游,因找不到好的去处一直在街上闲逛。 没过多久李吹寒就突然拉住时榴的手,说想要带他去一个地方,时榴同意了。 于是他领着时榴来到城郊,不知弯了多少道山路,才终于找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时榴看着眼前的田园风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四片河塘夹着几十户人家,村头还有一家酒摊,因为这时农闲,老人门在那坐着下棋,一旁还有几位青年人围着看。 靠近村落的那片池塘不像其它的三片都种满了荷花,唯独这片池塘清澈见底,两岸石壁,五色交辉。 中间还用石砖铺了一条路,为了方便人们可以直接穿回去,河塘里侧的石阶旁还种了一颗石榴树,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时榴第一次在京城这块看见这样的美景,在他的家乡倒是有很多这样的小桥流水人家。 可是京城向来给他的感觉都是庄重肃穆的,先前每次跟着父母来京城做生意的时候他都被勒令不许独自离开客舍。 牵着母亲的手走在街上时,北方的风吹得他面上都有些许刺痛。 李吹寒跟他介绍: “之前母亲带我来过这里,小时候她在这里住过,因为比较偏远的缘故,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会有外人进来。” 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了,李吹寒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好在时榴很喜欢这里,因为这儿让他在京城也能找到身处南方的那种感觉。 况且树荫较多山水环绕的地方,向来微风徐徐,也缓解了夏天的燥热。 他们二人手牵着手在河岸边漫步,靠山的那块池塘荷叶长得最大最茂盛,走到那儿的时候他们还正巧碰见一位老人在浅滩湖水里给他的孙子摘莲蓬。 站在一旁的河岸边上的孩童手上抓着一大把莲蓬,那莲蓬看起来也是青翠欲滴,鲜嫩可口。 李吹寒就问时榴想不想尝尝,时榴看着他一身长袍,衣冠整齐的样子说: “还是算了吧,你这样怎么下水? 等下把衣服都弄湿了,回去的路途还这么遥远,傍晚风又大,受寒了怎么办。” 一旁的老人好似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一般,顺手把刚摘的几棵莲蓬丢了过来,在差点掉在地上之前被李吹寒一把接住,随后向那位老人招手感谢: “哈,那就谢谢伯伯了。” 李吹寒本来还想着趁这次机会给时榴表现一下自己练习的轻功呢,虽然想法夭折了,但他还是很愉快和感激。 那位老人看着这两个小孩比他孙子也大不了多少,开口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小孩,身边也没个大人带着,还想着要下水,也不怕掉进去吗?” 李吹寒本想跟他解释,但时榴及时拦住了他:“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路上李吹寒还在为此事感到郁闷,他对时榴解释道:“不会有事的,以我的轻功,别说几个莲蓬,你就算是想要湖中央的那朵莲花我也能给你摘过来。” 时榴:“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 “但我还是担心,我不希望你为我冒险。” 李吹寒还想再说什么,时榴见状立马转移话题道:“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下次我们还来这里好吗?” 李吹寒看着时榴一幅意兴未尽的样子心里也很满足:“下次我们可以再往里面走一些,最里面的那座山上还有一片梨树。 明年你再来的时候多呆一段时间吧,我想带你去摘梨子。” 时榴答应他:“好。” 他低头想着过几天父母做完这笔生意就会带他回去了,也知道李吹寒虽然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有些不舍的。 回忆就是这样,只有在物是人非的时候最鲜明。 想到如今和过去判若两人的李吹寒,时榴心中惆怅不已。 他领着李筠欢七拐八弯的,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许多年过去,外面发生的那么多事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人们的生活。 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代一代继续传承下去,可是曾经他和无晦见到的那个老伯伯却是永远离开了。 上回时榴一个人来的时候,老人才刚走不久,他的孙子居然还认出来了时榴这个外乡人,邀请时榴跟着他们一同去祭拜自己的爷爷。 …… 时榴领着李筠欢到这个村子里专门埋葬过世的人的山坡,那些枯骨静静地躺在这里,从这里往下看就是他们耕作了一辈子的土地。 李筠欢对这些却是丝毫不感兴趣,他对自己的宗族都没有什么感情,更别提别人的家事了。 他陪着时榴过来时以为时榴是想祭拜哪个死去人,却没想到时榴还在往更深处走去。 “母……穗玉!” 李筠欢见他还在继续往远处的陡坡走,连忙叫住他: “还要再往里走吗?那边路都没怎么开拓怕是不好走,而且里面这么荒凉应是没什么东西了,万一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里面该怎么办,我们先回去吧。” 时榴看着李筠欢担忧的样子,把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拨开: “没事的,我来过很多次了。” “筠欢,你就先在这里等着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李筠欢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时榴微微苦笑着看向自己,眼里还包含了几分恳求。 他停住了脚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那些阴翳情绪,略微有些干涩地开口:“好吧……那你记得要早些回来。” 李筠欢在原地守着,看着时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深,心里的不安与躁动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为什么不让我跟在身边? 为什么什么都要瞒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信任我? 为什么不爱我…… 突然天上掉下来一滴雨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从那些阴霾里剥离出来,李筠欢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天已经转阴了。 好在雨点不是很大,他们出来地匆忙,也没想着要带伞,否则怕是连回去都难了。 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他心中生出的担忧之情远远压过了因为被抛弃而产生的不满。 时榴绕过杂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石碑前,若是李筠欢在这里定会十分惊讶,因为这块碑上刻着的名字他一点并不陌生,正是侯府的主人李吹寒。 可若要说不是他的话也没错, 因为这上面刻着的字是: “李府世子李无晦之墓” 时榴用衣摆轻轻将上面落的一层细灰擦去,靠着石碑缓缓地坐了下来。 “无晦,我来看你了。” 他偏过头看着这块石头,心中依旧不解: “你真的还活着吗?” “你知道吗,即使你做了这么多坏事,我一直都还舍不得真正地去恨你。” “你以前对我真的很好……” 时榴对着这块石碑自言自语,这里没有埋葬任何一具遗骸,却埋葬了他唯一的爱人。 他静静依偎着石碑时突然一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脸颊,惊醒了这位正恍惚着的客人。 这片叶子似乎是带着它的使命,在提醒眼前的这个人说:不要睡在这里呀,会着凉的。 时榴接住这片叶子,此时天上悬挂的雨滴也在落了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一起落在地上。 “你不是说会一直守在京城等着我回来找你的那天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时榴为他活着的的爱人立了一块碑。 当初他带着父母的期望,第一次一个人跨越千里出发前往都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江南的雨季。 梅雨好像停不下来一般一直在下,差点把他困在了那场雨里,他克服了很多困难,熬过路途的车马劳顿,千辛万苦地走到了李吹寒面前。 可是对方的眼神里却少了那股炽热,似乎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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