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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过眼前人那一瞬的失神,李吹寒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时榴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想着李吹寒临走之际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看着眼前这张信纸犹豫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提起了笔。 扬州富庶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还是那边土地收成好,产量高。但也正因如此,早些年间许多无良商人将粮食收购的价钱压的很低,那些狼狈为奸的商帮甚至商量好了一起压价,所以许多农民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价出售。 他们自己没有办法和手段长期储存粮食,也苦于没办法接触其它售卖的渠道。 后来时家的商会发展起来了之后也注意到这个问题,正巧时父又结识了那位毕竟负责的新上任的知州,他们便一起商量着想解决这个问题。 最后的结果就是时父和官家各自拿一部分银钱来以时父的名义用正常的价钱买入农民手上多出来的粮食,并拿出其中的一半捐给义仓。 这样一来商会即使再不甘也不能怪罪时家,毕竟时父行的是义举,甚至他还是自掏腰包。 部分被断了一条财路的商人私底下说他为了谄媚官家吃力不讨好,事实却是时家在扬州城名声一时大躁,许多周边的城市里的商人和义帮也都慕名而来支持。 时家自那以后却是发展的越来越好。 即使时父已经捐出去了一半,却依旧余下了许多卖不完的粮食,于是他自己私底下又建了多个个私仓,将那些多出来的一并存储在里面。他的想法是什么时候碰到了天灾或荒年再拿出来,顺便还能解决灾年粮价飞涨的问题。 时榴现在想到的,就是把这一部分拿出来给李吹寒用。 再加上时榴手里也一直经营着几家店铺,时父很早就开始他做生意的能力。 毕竟偌大一个时家只有这一位少爷,时氏又世代为商,时父希望时榴也继续传承下去。 好在时榴自小就表现出极高的经商天赋,最初时父拨给他的那几家店铺在他手里经过数年的发展也盈利不少,一并加起来助李吹寒此战额外招兵买马的话也是足够的。 这封信被送出去后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来自家中的回复,父亲在回信中说明他已经知晓了时榴的意思也愿意给出帮助。 但是时榴一定要瞒住此事,如若真的发生他所说的那种情况,那么粮草会以另一种较为隐秘的方式送到战场上,到时候就要看李吹寒自己能不能接应好了。 时榴看完后将信纸压在砚台之下,他明白父亲的顾虑。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都是大罪,父亲原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但却看在自己写信求助以及那些将士们也是在为国征战的份上最终还是答应伸出援手。 窗外天空突然下起了绵绵阴雨,门外显现出了李吹寒执伞踏进小院时的身影。 檐角铜铃正被风吹得零落作响。 时榴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我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你来倒是巧。” 他话音未落忽觉颈侧一暖——李吹寒竟俯身替他拢了拢松开的衣领,指尖还若有若无地擦过了他的喉结。 时榴一惊,顿时伸出手一把将他推开,他自己拢好了衣襟,调整好状态。 看见这一幕李吹寒一声不吭,面色依旧纵容,目光却幽深而空洞。 时榴没有对刚才的行为做出什么解释,他将回信中的内容告诉李吹寒,听他说完之后李吹寒似乎是很高兴。 他用那一双看似轻佻又多情的细长双眼禁禁地盯着时榴,笑着对他说: “多谢,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时榴微微扭过头避开了他那炽热的视线, “嗯。” 三日后的饯行宴上李吹寒在时榴的身旁坐下,他执壶斟满两盏酒,举杯对时榴说道:“此战若胜,我向圣上为时家讨个皇商身份如何?” 金樽映着他眼底灼灼的光,时榴见他眼中的野心倒比烛火更亮三分。 母亲曾在他离开扬州前往京城前就告诫他:人都是会变的,所以不要对那所谓的远方的朋友抱有太大的期待。 那时时榴还总是在心里反驳她,他想着:无晦不会变的,无晦就是无晦,还能变成什么样? 此刻看着李吹寒诡谲的面色,时榴才慢慢认识到,功名利禄,本就是许多人一生的追求,人们克服不了心里的欲望沟壑。 皇商吗?多少商贾世家的毕生的目标。 最后时榴还是没有接下这杯酒,他只是微微笑着拒绝道:“如今这样就很好,这么多年来家里也都没有想久居京城的打算。” 他用自己那白皙的指尖一推,酒盏顺势滑到桌沿,将倾未倾,恰似他近些日子来对李吹寒忽然若即若离的态度。 李吹寒见他回绝后眼里笑意也丝毫未减:“好吧好吧,我当然尊重你的选择,毕竟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他揽过时榴的肩,时榴被迫靠在了他的身上,身后的人把他衬得反倒是有些娇小,他整个人都被他的身躯所笼罩住。 李吹寒在他耳边呢喃道:“等我回来,好吗?” 时榴抬眸看着他眼里此时显露的温情,一时间仿佛又见到了回忆中那站在城门前意气风发的少年。 “嗯。” 在李吹寒率领军队离京那日,时榴特意避开城门口那些同样来为将士们送行的家属人群。 他穿过西街,听见茶馆里说书人正讲着"少年将军单枪破敌"的新篇,脚步却未停留半分。 一直走到城墙之上,走到城墙内侧角落的阴影里,时榴才对着城门外不远处正坐在一匹昂扬的马上的那位的少年将军低声道: “保重。” 因为他没有提前打过招呼,他觉得李吹寒也不会注意到他,他或许不会知道自己来过。 毕竟前几天自己还拒绝了他的邀请。 先前时榴想了很多,但还是觉得如今这样就够了,看着军队远去的旗帜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同时他也错过了远处马上的那位少年突然回过头望向他的身影的眼神。 房间的书案上还放着李吹寒临行前送给他的狼毫,笔管上刻着"蟾宫折桂"四字。 时榴用素绢将它裹了起来收进木匣子里,换回了自己常用的那支羊毫。 很快到八月进入了初秋,天气微微转寒,时榴在夜半总被住在隔壁的学子的咳嗽吵醒。 这时他会坐起来打开窗,然后静静地遥望那一轮与故乡共赏的明月。 在会试三场考毕那日时榴交上卷后走了出去,正巧又碰见街边有个算命的摊子。 他路过的时候被摊主缠住,那是个很奇怪的人。 摊主满身的药香,一直盯着他手上的玉环喃喃道:“公子命格里带文星,可惜...” 不过他话未说完便把住了嘴,时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开口正想问什么,但这个穿的跟乞丐似的神秘人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只说了句:“天气不可泄露。” 时榴:……那你拦住我干嘛? 他顿时内心一阵无语,但也没有强求只是摸了摸自己手上戴着的玉环。 这枚玉环是儿时母亲带着他一起去玉器店里查账时,时榴见工匠们正在雕琢玉石,觉得好玩非要自己上手试试。 结果最后雕出来的成品十分怪异,把石榴的图案雕的跟莓果似的。 母亲看了倒是觉得十分可爱,还嘱咐店长刻上了时家的专属纹样,一直都让他贴身戴着。 后来结识了李吹寒后他将这枚玉环送给了李吹寒,时榴希望自己亲手做的玉环能保佑他的朋友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李吹寒收到了将那枚玉环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对时榴发誓道自己会同这枚玉环一起永远地陪着他。 后来的京城重逢之际,李吹寒又将这枚玉环还给了他。 时榴握着这枚玉环不语,也正是因为这枚玉环,所以他才会一直坚信李吹寒还是那个李吹寒,是那个发过誓会一直陪着他护着他的好友。 过了几天又到了张榜之日,从书院到长街一路都是人声鼎沸,时榴凑过去想看看自己的名次却一直被人群推搡着,连外衫都被挤掉两粒盘扣。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看到了榜单,自己的名字居于最上面榜首的位置,他望着后面“会元”二字怔神。 此刻街上忽然出现一批快马冲散了人群。 那马上的驿兵高喊: "北境大捷!北境大捷!" 时榴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榜单上映照出辉光。 当晚的琼林宴上新科进士们都酩酊大醉,他们赋诗作对,惹得场面更是混乱不堪。 时榴不喜欢这种场合,便悄悄避开宴席凑到他身边的那一大群人跑到了后院。 他默默地倚着院里亭子的阑干,看池中月被一尾尾鲤鱼搅碎。 “你现在可是得意了?” 时榴微微歪头,像是没听懂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这个人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榴榴从一始终都不会发现李吹寒是穿越的,前期是因为李吹寒故意瞒着,后期是他不在乎了。 不过以后番外可能会写榴榴的魂魄穿到未来和李吹寒碰面的事(不是身穿,可以理解为通灵)
第20章 向明月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我,我和长赢侯一向都只是普通的好友关系。以你们的眼界在我考上会元之前应该都不会注意到我才是。” 时榴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回,继续趴在美人靠上享受晚风徐徐的吹拂。 “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被戳中了什么,还是觉得此话十分无礼的原因,许久悦竟有些恼羞成怒。 他话还没说完,时榴就突然起身贴过来,许久悦眼前出现突如其来被放大的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他的心中一阵慌张到忽然一个没站稳差点跌进后面的湖里。 尽力稳住了身形后他伸手想抓住始作俑者,却没想到时榴一个转身又躲开了他的反击。 意识到自己是被时榴耍了,许久悦冷笑一声: “考上会元就忍不住开始暴露真面目了?这才哪到哪?你以为就凭你自己和你背后那几两银子就可以在没有世家支持的情况下走上顺畅的路吗?” 时榴抬头看着他,黑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盈盈月光,他的嘴角还勾起一抹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久悦,让对方本就因为酒精和情绪泛红的脸颊变得更加火热。 许久悦被他看的别过脸去,心想能不能好好说话,总是突然盯着别人看算什么? 美人计? 一时间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句:怎么能这么调皮?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又想给自己一巴掌: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平民有哪里配得上吗? 时榴可不知道他心里正在纠结什么,随口一句搪塞他的那些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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