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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浑身的皮肤被隔离液泡得毫无血色，青色的血管爬在瘦削的皮肤下，捆缚般紧紧缠着他。一泵一泵的血液像扭曲着爬行的蠕虫，一起一伏地鼓动在血管中，欢呼着咬向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整个脸庞给人一种病态的瘦削感。 眉骨高高耸立起来压住眼睛，眼型细长尾部微微吊起，鼻子也是狭长硬挺的，嘴唇纤薄而苍白，边缘和唇周的皮肤模糊为一体。 瞳孔墨绿到发黑，不受控制地不停涨缩着，眼白浑浊，布满血丝。 灰色的头发毫无光泽，看着便给人一种干枯衰败之感，看得久了，仿佛发梢都在一分一分碎裂，化为灰烟飘散在空气中。 “陆少将，这一次，您没有任务要执行了。”达克低头沉声说道。 陆厌离手上一顿，这一次终于听清了面前人说的话。 “少将？没有任务了？” 达克不敢抬眼，低头恭敬回答：“是的，军部在上一次会议中一致通过决议，擢升您为第八军团少将。同时，授予陆家军用精神缓释药品特许经营权，环中央星星际航道二十年自由通行权，以资表彰您一直以来为联盟所做的贡献。” 陆厌离顿住，手上捏着穿戴到一半的皮手套。 半晌，抬眼看向舷窗外的星空：“我们现在在哪里？” 达克停顿片刻，答道：“登陆舰即将登陆M87星系，HD-254号行星。” 陆厌离看着窗外那颗，正在迅速变大的绿色星球，一丝恍然浮上面庞，平静地继续问道：“寂静星？” “……是的。”达克轻声回答。 陆厌离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迎来这个结局，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随手将每次清醒时都要严严实实戴好的皮手套随意抛掷在地上，陆厌离赤着脚，向着舷窗前走几步。 挡在他面前的士兵们互相看看，默不作声地让开了道路。 “这就是安息之地了吗？不错，倒是挺漂亮的，是个好地方。” 一手按在舷窗上，陆厌离用指尖刮擦在玻璃上，描摹着眼前一片欣欣向荣的绿色星球。 在那充满生机的绿色衬托下，他暗紫发青的指尖，瘦骨嶙峋的手指，伶仃缠着道道青筋的手背腕子，更加显得枯败了一分。 “我还有多长时间？”陆厌离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问道。 达克微顿一下，再次看了一眼智脑阿波罗投射在他虹膜上的检测报告：“堕化值85.6%，精神图景污染度82.5%。因为一直没能找到与您匹配度达到60%以上，又等级够高不会被您的毒素杀死的高级向导。愈灵殿诊断，您现在的状况，几无可能恢复。” “按照阿波罗的检测结果，若是能一直保持着精神损耗最低，控制力更强的幼生体兽化形态，您的自我意识还能维持半年左右。” “半年吗？”陆厌离怔怔地重复道。 达克蠕动一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直站在达克身后的那名年轻士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面露气愤地上前一步插话道：“本来按照愈灵殿的测算，在长期休眠的情况下，您根本不会这么快就恶化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明知道您的状况这么糟糕，指挥中心还这么频繁地派发任务给您！” “艾德上士！”达克面色一变，打断了年轻士官的话，“指挥中心的判断，不容我们评判！士兵只需要执行命令就好了！” “可是寂静星不到三个月之后，就要迎来三年一度的静默日了！静默日期间，金属地核会被双月潮汐激活，整个星球都会被地磁暴笼罩！就算是轻度失控状况下的哨兵，在这种状况下都会精神恶化，大幅度加深堕化度。更不要说上校您……”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陆厌离对自己的糟糕未来没什么感觉，却对这个人的态度生起了一些兴趣，带着些意外转过身，看向了年轻士兵：“你是？” 年轻士兵一个郑重的立正敬礼，一字一句大声答道：“第八军团第九师二十二团121小队队长艾德，向上校问好！” 陆厌离思考片刻，恍然道：“四年前，MD53号星任务中，只活下来了一个新兵的那个小队？” “是！” “你用不着这样，”陆厌离眼帘下垂，又恢复了那副恹恹地模样，“不管是救人还是杀人，那都不是我的意愿，只是我的任务。就算任务内容是让我杀了你，我也会照办的。” 年轻士兵争辩道：“不！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我……” “你错了！”陆厌离面无表情地打断道：“这就是我！你以为我会把随便不知道什么人都放在心上吗？不要把你自己的期望强加在我身上。别来可怜我，你还没这个资格！” “我不是……我……”年轻士兵仓皇解释，还没说完便被达克不动声色地打断：“陆少将，在您休眠期间，有一个通讯请求接入，请问是否连通？” “通讯请求？”陆厌离闻言神色变化，眼底漾起一分波澜：“来自中央星？” “不，”达克回道：“来自第九军团。” “只有这一个通讯请求？”陆厌离再次追问。 “是的，只有这个。” 喉头好像梗了什么酸涩的东西，陆厌离心下空落落的，感觉灵魂像是变成了什么飘忽轻浮的东西，竟不知该落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还不够赎清我的罪孽吗？ 原来当年母亲舍下自尊，舍下自己，舍下性命也要挤进去的那个地方，最后终究是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嘶嘶嘶……砰！” 通讯接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炮火纷飞。 轰隆隆的爆破声刺激地陆厌离的精神力场差点再次失控。 皱着眉头等了半天，在他的耐心就快要耗尽时，屏幕上这才闪入一个覆着血与硝烟的鲜红人影。 “呦！醒了，陆厌离！” 对面的人颜色可以称得上一句艳丽，可当别人看着他的时候，第一时间被注意到的，永远都是他身上呼之欲出的强烈攻击性。 一头火红的飘摇短发，狭长的金色瞳孔，古铜色的皮肤上泼洒着不知是他自己，还是他的对手的暗红凝固血液。 唇角一挑就是十二分的桀骜不逊，衬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挑事似的。 “快到寂静星了吧？你看你这可怜样！早就给你说，趁着还活着多享受多快活，亏你出身那么好，一点儿便宜都没沾上，偏要听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耍弄嘴皮子的人搞什么休眠实验。” “你看看你现在，联盟有数的顶级S级哨兵，这一辈子是享受也没享受到，威风也没摆过威风，要什么没什么。除了让陆家占了大便宜得了那么多好处，自己是一点儿也没落上。” 对面的人说着说着，表情夸张地撇了撇嘴：“最后你这整天死了一样躺着的大少爷，还没活过我这个抽烟喝酒样样都来的泥腿子！你说说你这么拼命到底图了个什么？” “彼此彼此，阿克塞尔。照你这用法，堕化值也不见得能比我低多少吧？”陆厌离早就习惯了这个和他并称为军部双星的刺头，闻言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可我起码活到29了，你呢？今年满24了没？” “嗤~”阿克塞尔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那又怎样？像你一样成天不是任务就是休眠，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你还是连匹配申请都没向中心提交吗？”陆厌离正了正神色，认真看着对面的人问道。 “我不像你，陆厌离。”阿克塞尔闻言眼中笑意散去：“我生在尘埃里，长在淤泥中，手里什么也没有，唯一能掌控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命了。” “找个不知哪来的人，凭着那个天生的匹配度就想控制我？”阿克塞尔面上浮起一个嗜血的笑容，“他们在想屁吃！” “好了，话不多说了，你先去寂静星给我探探路，”对面的阿克塞尔站起身，说话间，身上轰然燃起一蓬巨大的烈焰，“到时候爷过去找你，咱俩继续在寂静星上再来比过！” “再见了，陆厌离。” “……再见，阿克塞尔。” …… “少将，这片区域中的关怀静室已经全部输入了您的身份信息，您可以随意选择任意静室入住，其中配置的AI管家会为您提供相应的居住服务。” “另外，每个静室的医疗室中，都配置有通用仿制向导素与精神缓释剂等常用治疗药剂，希望您在寂静星的日子能享受到平静的生活。”达克抚胸行礼。 陆厌离无声点点头，踏步走下登陆舰舷梯。 他们降落的地方位于一小片干涸的河床，环首望去，周围是一片高低错落的喧闹热带风景。 高大的阔叶树木上，攀爬着许多不知名的藤本植物，在树木与树木之间攀扭交错，横跨林间。最高处的树叶之间，能窥到不少鸟类的身影。 树干与枝丫上，附生着蕨类与细茎花草，还有许多拟态得惟妙惟肖的昆虫藏身期间。 一些粗壮的树木，也不知道在这里肆意生长了多久，已经长出了一片一片板状的树根，不讲理的盘踞一大片地盘。那交错的树根，做了天然的支架，一层落叶铺底，这里就是一个啮齿类小动物的容身之处。 树木底下，还参差生长着各种茂盛的灌木，灌木下又有着草丛，嘈杂而清脆的虫鸣声就从这些草丛里传了出来。 不少小型动物也不怕人，远远探出头来向着他们这边观望着。 真是一个非常适合哨兵养老的好地方。 “……还有一点，”达克看一眼不辩神色的陆厌离续道：“来自塔的命令，需要回收您的哨兵核心。愈灵殿需要研究您在休眠任务期间的所有医疗、身体数据，以研究长时间隔离休眠对哨兵的影响。同时，军部也要求回收核心，以避免机密任务情报泄露。” 艾德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不行！没有核心，上校要怎么和智脑连通？这里那么多堕落疯狂的高级兽化哨兵，上校还要保持幼生体，遇到危险怎么解决？那不是纯粹在这里等死了吗？” “呵，你是傻子么？”陆厌离低低一笑，“这里是寂静星，来这里的，不就是等死的？” 陆厌离背过手去，在颈后的金属盒上一按，身上的纤维衣迅速溶解，金属丝一收，又重新蜷缩回了盒子里。 扣着盒子使劲一扯，一条血线飚出，金属盒便从后颈拔了下来。 又伸出两只手指在淋漓的伤口中拨弄一下，指甲一挑，一小片覆着血肉的芯片便被硬生生抠了出来。 “这次完全兽化以后，估计我就变不回人形了吧？这记忆服我也用不上了，帮我一起交上去吧。不过，恐怕也没人敢用粘过我的血的东西，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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