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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离指尖把玩着两个小玩意儿,眉毛一挑,“怎么?你打算直接用手来接?” 达克忙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一个隔离箱,打开箱口,走近几步。 陆厌离捏着手上这张小小的芯片摩挲良久。 这一枚小小的芯片,从自己牙牙学语之时就陪伴着自己。是它带给自己荣耀,也是它用一次次任务将自己推入深渊。 如今,要彻底离开它了,心里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合掌一握,再不迟疑地把芯片和金属盒扔进隔离箱,陆厌离脚下一蹬跃入空中。 “退后!开启完全隔离防护!”达克急退几步,下令道。 压抑良久的精神力肆无忌惮地挥洒开来。 一个半透明的巨大猫科动物幻影在陆厌离脊背上方凝结而成,转瞬间伏低下来,与他跃至半空中的身体融为一体。 陆厌离前身伏压下去,双肩一抖,细密的长毛从脊骨处膨胀而出,迎着风翻腾滚动至全身。 心底一阵欲望上涌,这一次,他不再隐忍,顺着自己的本能张大嘴巴,发出一声震荡森林的大吼。 精神力场如有实质般爆发出黑灰色的气焰,霸道的膨胀又膨胀,等级较低的士兵甚至无法在这暴烈的力场面前站稳身形。 待得他再次落地,已经化身为一只浑身毛发抖擞,不停向外逸散着黑色灰烬,雄壮威武的黑灰色巨狮。 可惜这幅神威模样只持续了一刻,下一秒,力场倏然消失无踪,巨狮的身形瞬间溃散塌缩,原地现出一只毛发稀疏,瘦骨嶙峋的灰色猫儿。 这猫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众人,扭头纵身投入森林之中,再不复见。 “立正!”达克面向丛林方向,脱下军帽,郑重抬手。 身后众人同时立枪,尊敬地注视远去的身影:“敬礼!” * 陆厌离是在江寻刚一来到附近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 这人面上看起来很年轻,有股纯澈而温和的气质,长得倒是一副好相貌。个头似乎比自己的人形还要高上一些,肩宽腿长,胸膛辽阔,肌肉匀称。若是在军校里,倒是个很好的兵胚子。 不过现在看着却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样子。 蹲立的姿势重心明显靠后了,若是被发现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发力。隐蔽时角度也不对,对面的人只要往这边扫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影子。 身上套了一身累赘的防护服,又在防护服外面搭载了一副工具级外骨骼,工不像工,兵不像兵,不伦不类。 这是什么人? 这里是联盟专门用来安置精神力即将崩溃的高级哨兵的安息之地,离上一个人被送来这边,应该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了。 被放逐时,像自己这样还能维持住神志的存在都已经是稀罕货了,更不要说过了一年还能重新恢复人形了。 难道是哪一方派来的雇佣兵?可这寂静星上除了大堆已经陷入疯狂的兽化哨兵外,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雇佣兵都是小队行动的,怎么会只派了这么一个菜鸟来? 或者是哪个倒霉的遇难探索者? 也不可能。 寂静星虽然位于联盟边境,时有星际探索者驾驶舰船路过,可这里的星球防御网也在联盟五大智脑的监控之下。 若是有未登记过的登陆艇降落,恐怕还没进入大气层就会被战争智脑阿瑞斯发现了。他怎么会一个人被滞留在这里? 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个迟疑,陆厌离就错过了回返回去,通知舰船的机会。 登陆舰在他跟前一个加速就升空撤离了。 等下一次再有人过来,至少都要在静默日之后了,那时恐怕自己都已经彻底堕化了。 算了,反正现在都是等死的人了,也没任务需要做,没人需要我上报了。 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有什么问题,等抓住他了再审问也不迟。 心下定计,陆厌离就不再迟疑,现出身来直接冲了上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徒有一副好身板,战斗力却还不如一个刚入学的军校新生,陆厌离简简单单就压制住了他。 可抓住人以后,他却犯起了难。 他现在根本无法再恢复人形,这里也没有配合他行动的审查官,现下别说审问了,他连与对方说话都办不到。 这无计可施的状况一时竟让陆厌离为难起来。 焦躁的情绪涌起,负面情绪让陆厌离的精神力又有了失控的迹象,兽性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又发现爪下的猎物竟然想要反抗,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愠怒。 掌心用力,指甲弹出,爪尖瞬间刺破脚下的脖颈。 看着从伤口中涌出的腥红血液,陆厌离受到吸引般低头深深嗅闻,又忍不住地舔了一口。 啊,温热的,鲜美的,充满了生命的,这鲜红的液体里,闻不到一点儿其他哨兵的臭气。 精神力覆盖之下,脚下的人温顺地蛰伏着,向自己膜拜着,在他体内感受不到一点儿反抗,就好像……就好像对方身上一点儿精神力也没有一样。 干干净净,温顺柔弱,看着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陆厌离猛地清醒了过来,该死,这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出现在寂静星上? 意识到这一点,陆厌离猛地清醒了过来,脚下急退,迅速远离了脚下的人。 自己身上失控逸散的精神毒素,连拥有着精神力的高级哨兵向导,都要全副武装才能靠近,更不要说是普通人了。 就算现在自己处于精神力最收敛的幼生体形态,那周身弥漫的毒素也能轻易杀死一个毫无防护的普通人,更何况对方直接接触到了自己的指甲与唾液。 脚下的人哪里是不反抗,分明是已经中毒了。 再仔细一看,那人脖子上破了个口子,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发黑。 看着这团正在变得乌黑黏腻的血液,陆厌离有点头晕,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瞳孔再次开始充血收缩起来。 勉力收束意识,陆厌离强压心底下蜂拥而至的疯狂,再看一眼瘫软在地的江寻,一扭身,投入了深林之中。 作者有话说: ------ 江寻:他特别喜欢我,第一次见面就骑在我身上,还舔了我。
第4章 清浅的风裹挟着江寻在一片迷雾中游荡。 行至一处,温柔的微风忽而变得无情寒冷了起来,身周天光大亮,江寻的灵魂被远远抛掷下去。 下方迷雾散去,一座淳朴的小城慢慢现出了身形。 老旧的筒子楼,临着走廊外间的一侧只有一堵半人高的扶手护栏,北风将住户的木头窗框砸的咯吱乱响,让人怀疑这脆弱的窗子是如何撑过这么多岁月的。 楼洞口此时正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挡着风口,点燃一支香烟,侧头向着楼上张望。 筒子楼四层最里边的一户窗口有人影一晃,一只宽大有力的手伸了出来,把着窗框一拉一扣,又扯着浆洗得发白的窗帘一划拉,便严严实实地阻隔了内外的视线。 侧站在窗边的年轻男子看着约莫有二十五岁左右,容色看着很是干净俊秀,有股子现在很受女孩子们喜欢的清爽少年气,正是江寻。 他的嘴唇紧抿着,眼帘下垂看不出什么表情,显出了七分的无情冷淡来。 江寻背过窗沿,转身几步蹲下身来,将手上叠好的衣物妥帖装进脚下大敞着口的行李袋中。 他天生骨架便比旁人宽阔高大,身上却没什么肉,一件白衬衫穿在身上能看到双肩尽头顶起的骨节,腰部却空空荡荡的。 下身的仔裤看着倒是合身,脚脖子处却有些短了,踝关节似乎是被冻到了,隐约发红,他的主人却毫无所觉似得行动自如。 “哎呦,都大过年了,怎么还穿的这么少?等会儿出门可不给你冻感冒了!” 旁边站着的满头白发的阿婆,用布满皱纹的粗糙大手拍了拍江寻后背碎碎念叨着:“要不把你爸以前的棉袄穿上,你穿里头别人也看不见。现在的衣服都图好看呢,一点儿也没我们那时候的棉袄暖和。”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打开柜子。 江寻面上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容,无奈地转头拦人:“奶奶,我带着羽绒服呢,等会儿羽绒服一套就不冷了。你快收拾东西吧,我爸还在底下等着呢。你看看还要带点儿啥,我给你装上。” 阿婆没好气地“啪”一声摔上了柜子门,嘴里嘀嘀咕咕:“我就过去一个礼拜,还要带多少东西啊!” 话落,忍不住地拽起袖口转头抹抹眼角:“你们爷俩就气死我吧,一个比一个倔,大过年呢连个面都不见的。” 江寻淡了笑容,也不回话,只低下头默默整理着箱子。 “行了行了,我也不说你了,去你妈那边照顾好自己,多带点衣服,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 “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奶奶,”江寻推辞道:“我妈那边有我好多衣服呢,我就过去住几天看看我妈,到时候也不怎么出门,这些够穿了。拿太多东西,到时候没地方放还要麻烦人家。” 阿婆闻言眼睛一瞪:“什么叫麻烦?那可是你家,房产证上写的还是你的名字呢!你爸当年是对不起她,可我们这些年也没亏待她吧?能留给她的都给她了,她就算再婚了也永远是你妈,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知道了不?” 看着江寻骤然暗淡下去的眼睛,舍不得自己的大孙子难受,阿婆只说了一句就收了话头。 “奶,还有这个你拿着。”装好了行李,江寻取出一个有些份量的红包塞给了阿婆:“过去我爸那边了,你想吃点啥买点啥就自己买,别省着钱。” 阿婆一拍大腿:“你给我钱干啥,你给自己攒着呀!奶有钱呢,还有你爸呢,他还能饿着我不成。” 阿婆推着江寻递过来的红包:“你多给自己攒点钱,奶这眼看着没几年了。” 说着又止不住的擦擦眼角,哽咽道:“等奶不在了,谁还管你呀,这房子你爸估计也要收走,你又不愿意跟着你妈住那边,到时候你可咋办呀!” 江寻的眼睛也有些酸,伸手把阿婆鬓边一缕散落的白发轻轻捋到耳后:“奶奶,你别胡说,你的时间还长着呢。” “我都工作了,哪儿还需要别人养我呀。而且我自己也存着钱呢,等过两年存够首付了,我再贷点儿款,买个小房子绝对够的,我谁也不靠也能过得好好的。” 两人就这么拉扯了几个来回,阿婆还是没抵过自家大孙子,揣着红包拎着行李,蹒跚着坐上了小轿车,一边扒着车窗不停地向外挥着手,一边远去了。 送走了阿婆,江寻唇边那一点点笑意也隐去了。站在重归寂静的小院里,看着小轿车按着喇叭慢慢地汇入前方嘈杂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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