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继续道:“戚公子肯出力帮在下寻找到家母下落,在下很感激;但家母已亡故,此恩情并不足以让在下将自己的下半生都搭进去。” 他转过身来,正视陈闲余,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何况安王诚心待我,不论我是否选择为其做事,至少不该在这方面欺骗他。” 几个皇子中,如果他选安王,那便真心为其筹谋;如果选别人,也是一样,但万万没有两面三刀、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道理。 他将自己的立场说清楚道明白,如果戚公子真是要他去充当内应、奸细,他料想自己是做不来这个事的,所以有些话还是说在前头的好。 看着虽没什么表情,但分外认真的袁湛,嗯……陈闲余短暂的陷入沉思。 好吧,这点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这些话不会是从袁湛嘴里说出来的;毕竟,这人并不像世俗认为的忠心君子的形象,看着老实,实则有些滑,肚里不少坏水儿。 通过之前一路上的观察,他也看出袁湛心里其实并没有完全被安王收服,就是没想到,他还会不想骗安王。 但这于陈闲余来说,也就是变变说辞的事儿。 他语气并无不悦,相反依旧很平淡,“你若能一心为安王好,认真替其着想,那很好啊。” … 袁湛怔住,这个意思是……? 陈闲余:“戚公子又不会怪你,他这么说不就是希望你这么做吗,袁大人只管放宽心。” 袁湛:“……” 彻底不说话了,就拿眼睛静静的盯着陈闲余。 半响后,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他开口了,“……这话到底是你觉得?还是戚公子的意思?” 你不会是在乱传话吧???还是妄自揣度???? 想起这厮来江南路上闹出的各种幺蛾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袁湛有理由怀疑,这是陈闲余自己的意思! 陈闲余笑了一下,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当然是他的意思了,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你想什么呢。” 然后话音落没过两秒,就听他稍微拉长了音调问,“就是吧,能不能隔段日子就给戚公子说说您这段时间里都为安王干什么了?” 陈闲余笑嘻嘻的表示,“也不是想探听安王的情报什么的,这些您可以不说,就是纯粹想知道您出了多少力,有哪些功劳,这样儿他也好给您论功行赏不是?” 袁湛无语,并且表情麻木。 这说的有多大区别啊? 简直将他当傻子糊弄。 于是对陈闲余要给他论功行赏的建议并不采纳,开口冷声拒绝,“不必了。” “回去告诉戚公子,让他好好想想该如何让我回报他的恩情,如果还是为安王这事儿,那我做了什么就断然没有还要向他汇报的道理。” 看陈闲余这散漫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不是很喜欢,何况现在聊的话题也不是很让他高兴,本就不高的情绪转变成了烦人,他抬脚朝陈闲余的方向走来,要离开了,没有再留在江边悼念亡母的兴致。 “好吧好吧,那袁大人就只做不说吧,条件不用换了。” “反正……” “您不说,他大抵也会知道。” 擦肩而过,刚走没两步的袁湛瞬时停下脚步,不自觉侧头回望向身后那个人影。 身后的陈闲余也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着,一神情认真沉着,一面色平淡,仿若什么都没说过。 这话…… 难道安王身边有戚公子的人? 原谅袁湛很难不这么想,实在是陈闲余的话太容易让人这么误会了。 可他知道,如果问了,这种重要的事陈闲余大概不会告诉自己这人是谁,何况比起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同样让他生疑。 “你确定你能代表戚公子拿这个主意?” 他不知道戚公子为何会注意到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不高看自己,同样也不轻视自身,他觉得对方会跟自己接触,必然有想要达成的目地。 难道戚公子还会是安王的人?但直觉又让袁湛觉得不像。 “不是替他拿主意,而是他话的原意就是这个。” 陈闲余回答的很坦然,“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也省得我再跑一趟的功夫了,袁大人。” 他的尾音微微翘起,显出几分像是想偷懒的懒散感觉。 袁湛沉默。 怎么办,又开始觉得是陈闲余这人不靠谱了…… 戚公子真是这个意思吗?你确定不是你搞错了? 想了想,想不通。算了,不管了,传话的人都这么说了,他干脆接下这个‘任务’,还能早些抵消戚公子的恩情,何乐而不为? “罢了,那便如你所言,在下答应了,希望日后戚公子莫要后悔。” 纵使日后知道戚公子这个人是站在安王的对立面,他袁湛也不可能再念今日之恩,出手时可不会手下留情。 对此,陈闲余只是笑笑,以作回应。 袁湛扫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走了。 他暂时也没想好,要不要将母亲已死的事告诉父亲。自从收到戚公子的传信找到那个乞丐,从对方口中得知十一年前的真相,他在极大的震惊之后,就是愤怒,有一些伤心,但不多。 他也有一瞬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听到母亲已死的消息竟然不是很伤心? 但现实就是,他流不出一滴泪来,更哭不出来。 已经过去将近十一年了啊…… 母亲在江南失踪时,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他记得,当年他和父亲也曾在江南逗留找过很长时间,焦急、伤心,他也曾有过,眼泪更是流了不知多少。 他至今也没放弃过寻找。可怎么说呢,当年消失的那么干净,什么线索也没有,时间过去的越久,其实他母亲是个什么结果,已经大抵能料到了,比起活着却回不来,其实死了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他母亲若活着,不会抛下他们父子有家不回,后来那几年要变得更开朗明媚的母亲也不会。 但不管过去多久,他想有一件事,是自己这一生必须要做到的。 “不管是谁,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母亲。” 这场雨,终是在袁湛回到刺史府前落下。 蒙蒙细雨,有人奔跑着去到屋檐下躲雨,但也有不急的人,继续行进在江南的街道中。 袁湛并不算健壮的身影慢慢与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错身而过,最终踽踽独行,消失在这方街头。 “唉……” 目送人家远去,陈闲余叹息一声,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袁湛也会有此生要与他做同样一件必做之事的一天。 说不好他俩儿到底谁能先报上仇,因为他们的敌人,一个屹立高处想报仇难如登天;一个线索全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公子,出事了!” 看到远处人群中,一个身着灰布麻衣的年轻男子远远的朝他跑来时,陈闲余撑着伞,站在雨中,脸色慢慢沉了下去,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若非如此,对方不会现身。 当对方一开口,预感果然成真。 只是,却是令陈闲余事先也没想到的大事。 “公子,乐宜小姐失踪了!” 第100章 不说假的,陈闲余设想过有一天,有人抓了张府的几人来威胁自己,那届时自己又该怎么办? 最后救人的办法,当时他想不太出来,得根据情况而定。今后会出现的意外太多了,谁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发生又会不会发生呢? 然而,当意外降临的时候总是这样猝不及防,陈闲余急步赶回去,先是安慰了一番带着人在街头找人的二舅母,后顺着张乐宜消失前的迹象查下去,然还是拿捏不准张乐宜到底是被谁带走的。 “闲余啊,到现在还没找到乐宜,这要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呀,只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安心。”街边,齐二少夫人抹着眼泪,又急又慌,她怎么也没想到,张乐宜就去方便的功夫,就能不见了。 柳家的下人和陈闲余的人皆都散了出去寻找,然半个多时辰了,仍未找到张乐宜的下落,时间拖的越久,张乐宜的处境就越不利。 她虽日常顽皮了点,但也知轻重,能这么一声不吭的就消失,必是仓促之间来不及呼救就被悄悄带走了。 “二舅母别慌,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您先带人在这片儿找找,我带人去别处问问。” “诶,你快去罢。” 事到如今,纵使再慌,齐二少夫人也依旧得撑住,闻言,赶紧应下。 然,陈闲余在带人在附近到处找过之后,心底就明了了,张乐宜十有八九已经被转移走了,不像是一般的拐子所为。 故意绑走人,又并不留下什么交换条件,可能是幕后之人的条件还没到,但等待的时间过去的越久,陈闲余心里就越不安,生怕这个条件不会有来的一天,那张乐宜就危险了。 这代表,背后行事之人,不为别的,就图命。 他在问过安王等人的行踪后,最后注意力转向了今日内两次出城进城的温济。 “他从两面山附近回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一处巷角的墙后,陈闲余问着面前几人,面色冷如寒霜,保持着镇定,试图从目前在江南盯着的几方人马中找出最有可能绑走乐宜的一个。 他面前的几个布衣男子相互看了看,最后左边的一个灰衣男子拱手答道:“温二公子回城后就在城南的街上逛了逛,最后进了一家酒楼吃饭,然后他的马车就出了城,进了一片林子后又回来了。那里视野开阔,知道个大概位置,我们不敢跟的太紧,怕被发现。” “也是城南?” 跟乐宜所处区域一样,陈闲余又警惕的问道,“他和乐宜可有遇到?” “有,温二公子的马车远远的跟小姐几人遇上了,但双方并未交谈,马车也未停下就只是路过走了。” 这乍一看,就像是两人都在这片区域闲逛,却根本不知对方也在。 但真的会这么巧吗,温济又为什么在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进出城。 “他去的哪家酒楼?带我去看看。” “是,公子。” 负责盯温济的人没犹豫,直接带着陈闲余几人就去了正午时分,温济吃饭的酒楼。 坐在温济之前坐过的房间位置,通过大开的窗户,陈闲余很快发现了猫腻,在楼下时不觉得,但通过这个位置的高度,正好可以看到张乐宜几人所逛的街市,马车停留的地方又在酒楼后边,要避开外间监视的人,将人弄进车里不是难事。 还是巧合? 陈闲余直觉不对,总觉得温济出现在这儿太巧了,这人不简单。 不管是不是他猜的那样,去探探就知道了,好歹也是一个方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9 首页 上一页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