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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安静了一瞬,这话有点突然,叫或惊诧或疑问的张家几人忍不住互相看了看,尤其是话题中最大的苦主张乐宜。 此时她坐在左列的第一个位置上,紧挨着张夫人,听到自家大哥的话,虽小小的诧异了一下,但心中就像徒然灌入一杯温水一样,热乎乎的。 她最先出声,大声送上肯定,“我相信大哥!大哥肯定说到做到!” 她语气十分笃定,斗志昂扬的。 这…… 张丞相和张夫人倒不是不相信陈闲余,之所以一直没出声,也是被陈闲余进门就先说这一件事,还一幅酷似有错请罪的架势给弄得了点突然,没反应及时罢了。 “乐宜回来都把江南发生的事跟我们说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作为大哥,在江南也把她照顾得很好。”张夫人扶起陈闲余,找回思绪,温声慢语跟他细说,“她遇到危险这事不能怪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何况,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救下她,乐宜怕是早没命了。” 她知道陈闲余跟自己不是亲生,头一次带张乐宜出远门,又发生这种事情,陈闲余心里指不定多自责难过呢,还有紧张和不安。 要不然怎会还带着病就急着赶回京,又进门就许下这军令状。 知道他们在江南发生的种种,张夫人除了一开始的惊吓,倒也真无意怪他,现在还怕他忐忑,多想。 人跟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陈闲余作为一个后来者,短短时间跟他们家几人的关系已经处的算很亲近了,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冥冥之中又拉远了他们一家子的距离。 “你母亲说的对,此事错不在你。” 见陈闲余站起来了,上首的张丞相又坐了回去,手中端着茶,一派沉稳淡定。 闻言,陈闲余视线和他对上,张丞相问,“你真要自己去查此事?可需我帮什么忙?” “不必,父亲母亲等着看就是。” 陈闲余摇头,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小小的张乐宜。 对方脸上还带着归家的欣喜和自在,一如往日神采飞扬的,见陈闲余看向她,她不明所以,疑惑又懵懂的笑了一下。 他开口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自己一力了结这件事。 毕竟张乐宜是交给他照顾期间出的事,他有责任为张乐宜扳回一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何况,对方既然敢动他的人,何尝不是对他威严和实力的一种挑衅? 若不亲自报复回去,他心中怒火难消。 “你可是猜到此事是谁做的了?” 张夫人听着他的话,莫名觉得有这意思。 陈闲余眼睛一斜看向张乐宜,接收到他眼里的意思,张乐宜小幅度的迅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这个可没有说。 于是,陈闲余短暂想了想,回了个模糊的答案,“还未确定,不好说。” 为了安张夫人心,复补充道:“待事情有了结果,儿子再来禀明母亲。” 张夫人心中一疑,觉得陈闲余好像在打马虎眼儿。 还想再问,就听这时身后的张丞相,适时出声截在她前头说道:“好啦,孩子们刚回来,就让他们先各自回去休息吧。” “此事交给闲余来办你还不放心?”不等张夫人回答,张丞相便接着又道:“他若不成,还有我。做父亲的,哪有看女儿受欺负,还不管不理的。” 他语气缓而慢,状若闲谈,轻浅如流水,并不郑重,却又隐隐不难听出那平静的表象之下积压的暗流。只抬眸相视一眼,那眼中的幽深和冷意就让张夫人心中慢慢安静下来。 为相多年,张元明虽素来好脾气,可不是个任由别人欺压自己和家人还不报复回去的软蛋。 不过是看陈闲余似打定主意要自己动这个手,他怕对方日后心中还有负担,所以才由着他的意见来办。 张夫人皱眉,回道,“哪有,我自是信闲余有这个能力的。” 不过是当时有疑,多嘴一问罢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先下去休息吧。” “你们的院落、屋中一早就打扫干净,用品也准备齐全,舟车劳顿,想必你们也累了。” 张乐宜和陈闲余从善如流的提出告退。 主要是张乐宜心里有事瞒着张夫人,怕她再问下去,心虚想溜;陈闲余更是因温济的事要忙,不便多留。 两人结伴走出门,走了没两步,身后,张文斌快步小跑着追了出来。 “诶,小妹,大哥,你们等等我。” “快跟我说说,你们这次去江南,碰到哪些儿好玩的了?” “给我带什么礼物了?” “……” 回廊不算宽,但并排走三个人足够,然而张文斌这厮硬是要从背后挤到两人中间,一左一右,一手揽一个,像个兴奋劲儿起来的哈士奇一样,嘴里叭叭个没完,左摇右看的。 陈闲余承认,可能这么久没见,他大概是想念他们了,但也用不着这么热情吧? “三弟,我给你带的礼物你肯定喜欢,在乐宜那里,你跟她去看吧。” “哦,是什么?” 陈闲余……不想说话。 我都这么说了,你还问?你去看了不就知道? 他稳住声线,心里属实平静的就如同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又像沙滩上晒的半死不活的咸鱼,语气格外平静,“你去看过就知道了。” 一路奔波本就累,进城又和四皇子交锋完一场,现下,陈闲余实在提不起多余的精力应付精力格外旺盛的张文斌了。 他只想回去自己院子休息,然后,还有事要忙。 张乐宜感受到肩上搭着的沉甸甸的重量,熟悉了,也无奈了,抬头一瞥,正好见到陈闲余没什么精神、面色平淡的样子,想要和三哥打趣的话到了嘴边,又绕了一圈儿,变成,“对,三哥你跟我来吧。” 到了分岔路口,陈闲余耳朵终于恢复了清静。 他叹了口气,独自一人朝着金鳞阁的方向走去。 刚步入院中,就闻到一股药味儿,而正前方正蹲在墙边拿着小扇子对着一个药罐儿猛扇的背影,万分熟悉,不是陈小白是谁? 陈闲余一疑,“你干什么呢小白?” “我病早好了,不用吃药。” 他以为是张夫人知道他路上病了,以为他病还没好,所以让人煎的一些治风寒的药。 但他这一出声,可吓了陈小白一跳。 只见她瞬间打了个激灵,手里的扇子好险没用力过猛一挥把药罐打翻。 陈小白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后才怒而转头,瞪着正朝自己这边走来的某个罪魁祸首。 “这药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喝。” ???啊? “你病了?” 陈闲余下意识问,但仔细打量陈小白白里透红的小脸儿,又发现……嗯,不光没看出一丝病容,反倒比他走前瞧着脸更圆了一圈儿。 容光焕发的,气色比他都好。 就这还吃什么药? 陈小白看他眼神儿就觉得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太礼貌的事情,无语:“……我没病,但夫人说,这是给我治脑袋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头还是颗好头,敲起来邦邦响,没伤没痛的,不明白要治什么,但回想起张夫人当时说过的话,她如实转述。 “她说,喝了药,能变聪明。” “我按时喝药,她每天给我一两银子。” 要不是冲着钱,陈小白才不委屈自己喝这苦苦的药。 明明她没病。 但谁让有钱拿呢? 她字音加重,强调,“一天一两哦。” 陈小白自觉问题回答完毕,又蹲下去继续煎药,陈闲余站着,离她只有几步远,进门时的微笑早慢慢退去。 院子里不知不觉就安静下来,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气温不复当初走时寒凉。 陈闲余一直看着那方身影,看得入神,没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始终保持安静。 “没病为什么要喝药,母亲又没派人监督你,你要不想喝……” 他语气平静而直述,却突兀的停了下来,没有说完,就像一个人走到某个边界,走到一条线前,再往前就是陌生的别人的领域,不该他涉足,他越过那条线就是有错的。 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从他嘴里吐出,又为什么停在那里不说了? “嗯?” 陈小白不是很理解,转过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话没说完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 “不想喝怎样?” 四目相对,看着满脸疑惑和懵懂的她,陈闲余沉默了数秒,后却泄了口气般,吐出一句,“没什么。随你吧。” 说罢,不再看她,径直快步走进房中,反手将门关上。 陈小白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想了一下,又想不通这人的反常是为什么,索性不管了,继续煎自己的药。 第108章 陈闲余顺着四皇子给的线索去查,刚开始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但等他亲自去静安花庄的花田里走了一圈时,才发现……原本自己想找的,就在自己眼前。 他装作路过被花田里的花吸引,从中闲逛,抓了一把花丛下的土,搌了搌,发现土里还混着零星一些灰白的颗粒,像河滩上颜色偏白的细小沙石,但经陈闲余询问,才知这些土并非是刻意从某处河边运来栽花的,而是每块花田在种花之前都会用驱虫的药粉先撒过一遍,过上七天以上再种上花。 而这些灰白色的颗粒大抵是积年累月下,那些药粉撒下,再经过雨水和泥土的浸泡粘合形成。 陈闲余装作好奇,还向庄上的仆从讨教是什么样的药粉撒下才能种出这样娇艳的花儿来,等拿到手一看,发现这种药粉不光形似石灰,闻起来的味道也确实像是石灰。 但试想一下,长年累月的,年年不定期的在一块地种上花之前都要撒上一遍这种药,怕是这片田地的盐碱量早已超标,这些花如何还能长的这么好? 除非,撒下的不全是石灰。 “十年静安花,花下亡魂无数啊……” 陈闲余告别了伺候花田的仆从,一个人站在花田的边缘,回身望着面前开的娇艳的姹紫嫣红的花海,低叹,眸色复杂。 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面前这些花儿开的有多好,尸身被烧成灰埋葬在这几块花田的人就有多可怜。 他背在身后的袖中的左手还握着一块半个指甲盖大的白色块状物,那不是石子,是人体被焚烧后一些零星的没完全被敲碎成粉末的骨头。 若不是来之前打听到这片花庄曾有过闹鬼传闻,还曾有人几次见到此地有鬼火出现,今日再看到土里的这些粉末渣块,陈闲余也不会想到,那些在温济手下死去的人……已化成如此模样。 “我这个反派大BOSS应该让给他来当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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