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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 陈闲余沉默了一下,心道此人有病,面上还算冷静,“可我们无仇无怨,算起来,我们还是同乡,不是吗温济?”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的语气复杂之中掺杂着无奈,像是真的费解他的杀意从何而来,无奈他们同胞相残,刻意用我们模糊自己的身份,拿当初张乐宜面对同是穿越者的亲近态度,试图从温济口中层取深层信息。 温济看着他,也沉默了一下,后脸上的嘲讽更甚,就这么垂着头,背靠着墙,轻轻的吐出四个字。 “有什么用……” “同乡?那算什么东西,”他慢慢勾起嘴角,嘴角的弧度由苦涩化为嘲讽,口中的声音也由低变得正常音量,抬头,一字一句恨得发沉,脸上似笑又像恨的扭曲,直叫人觉得怪异,“你们又根本帮不上我什么,来了这里又都回不去。” “同乡又怎样,那又能代表什么?又到底算什么东西!” 他笑,眼里脸上全是真实的费解,还有不屑。 “我做温济,你做别人,我们都在扮演另一个人而活!”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们吗?” 温济先是无声的在笑,而今直接笑出声,他开始疯狂的大笑,整个人也像陷入更深层次的癫狂。 陈闲余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温济也同样看着他,眼中是赤裸裸的恶意,一边笑,一边吐出一个又一个好像沾了毒的字眼。 “就是因为我们都是穿越者,我们都是穿来的,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同乡啊……” 这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带着莫大的讽刺,是令人闻之就觉得刺耳的程度。 “可我讨厌看到你们。”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一个坐在地上,狼狈的像是待宰的羔羊,一个型容整洁的高高在上,仿佛手中拿捏着的是他的命运,决定他的生命。 温济讨厌极了这种好像被人踩在脚下、不如人的感觉,但更讨厌,这样一个踩着自己的人是陈闲余,是跟自己一个地方来的……‘老乡’。 凭什么对方要比他强?陈闲余怎么能混得比他更好呢? 可看着此时脸上明明在笑,却又仿佛含着悲伤,以及嫉恨还有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的温济,陈闲余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完全懂他的话。 “为什么讨厌我们?” 虽然不懂这种讨厌从何而来,但他敏锐的意识到,温济对自己二人这种穿越者的杀意,就源于此。 只要再往下,再剥开那一层迷雾,就能窥得最真实的答案。 “讨厌就是讨厌,还用什么理由,”温济后脑勺依靠着墙,望着头顶的土层,嘲讽发问,“难道你穿越前还是小孩子吗?还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再说,就算穿越前你没长大,在这个朝代你也待了好几年了吧,反正我目前看你的言行举止,不像小孩儿那样幼稚。” “那你就该知道,这里,根本不同于我们那个时代。” “人到了这里,总要产生一些变化的。” “我早就不是我了。”温济眼角沁出湿痕,望着在光影中略有模糊的人影,无声又很浅扯出一个微笑,看陈闲余的目光又像在看别的什么东西,是看从前的自己,也在看如今的自己,虚影重重叠叠,模糊不清,如在梦中。 “你看,就像今天你杀我。这和我从前猎杀你们有什么不同,权势在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皇权时代,权力至上。命还不如一把柴火贵的人,多的是,路边比比皆是。 哪儿有那么多的和平和正义,那不过都是理想诗人的一纸空谈。 “落在你手中,被你反杀,是我计不如人,我认了,别浪费时间,不就是一个死字嘛,好像我们谁没死过一样?”他们本就是死后穿越过来的不是吗。 温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是真的认命了,也懒得再多看陈闲余一眼,闭上眼睛。 然而,陈闲余看着这样的他,仍没现在就落下那最终的屠刀。 他手中的茶已经由温变凉了,在这间密室内,除了他们,也没有第三个人的声音会传到这里。 “温济,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陈闲余问。 温济觉得这人真爱废话啊,懒得回答。 陈闲余看着他,等了两秒没声音,终自问自答,猜道,“是十三年前,真正的温济寒冬落水那次?” 温济语气里带着股疲惫和懒意,“知道还问?” 真的猜中了。 他想到先前这个温济话中提到的‘猎杀’,又想到这些年来,在静安花庄花田里撒下的骨灰。 他沉默了,“十年来,你在静安花庄花田里撒下的骨灰,都是所杀的穿越者的?” 这得是多庞大的一股数量。 温济短促的笑了一下,笑他天真,没有细想,随口答说,“怎么可能,大概五五分吧,穿越来的和这里的土著一半儿一半儿。” 至于死了有多少人,他哪里还记得? 温济慢悠悠的念,“有人穿越来这里,无权无势,我稍微透露点线索,就勾的他们巴巴的跑来找我,或是求我救济,或是想抱团取暖,像这类的最好解决,直接杀了,烧的只剩骨头,再敲碎一埋就是,连同那个身份原有的家人,也一并解决了,省得日后有人找过来。” “而像穿越过来有点身份地位的呢,就得另外想个法子悄悄解决了,只要没人发现,谁知道是我做的呢?” 温济说的慢,说着来了点兴致,语调不高又柔和,甚至像是面对朋友一般侃侃而谈,淡然极了,最后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补了一句。 “毕竟就目前我所接触的所有穿越者来看,就只有你们两个,还有现在那个占据反派身体的陈不留,你们的身份要么与我平级和比我高外,其他的,还真没人能比得上我。” 穿越前没感受到的投胎强的好处,穿越后算是享受到了。 自己的运气还是有点儿的,不算倒霉到家,温济低低痴笑一声。 “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是个疯子。”陈闲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半天没喝的茶,终于想起,喝了一口,不太明显的叹息一声,而后感慨道。 说罢,又想着书中的那个人,道了句,“如果是真的温济,他决计不会做出像你一样丧心病狂的事,他的身体就被你这样一个人占了,真是……” “我什么样的人?!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在侮辱我?你以为你就很厉害吗?” 不等陈闲余说完,温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怒吼打断,情绪瞬时也变得激动。 温济双眼充满红色血丝,狼狈的想要从地上爬起,却半天站不起来,一不心就用力过猛反倒跪倒在了地上。 “我哪里比不上原著的温济!” “他能吃苦我就不能吗?”温济恨不能跳起来咬断陈闲余的脖子,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恨,他扭动挣扎着,大骂,“穿越来这里之后,时常病里读书的人是我!勤耕不辍早起晚寝的人还是我!年年不断,日日如此,温济要学的我哪样儿偷懒了?” “反倒是我,穿进他的病痨鬼身体里,三天两头的生病难受,我才是真倒霉!” 陈闲余冷眼看着他,仿佛无意中通过他愤恨的表象看见了一点他内心隐藏起来的某样东西,于是继续对准这一突破口,乘胜追击,继续刺激他。 “哦,可按原书剧情,真正的温济虽深居简出,但京都人在提到他时仍会称颂其才子之名,此时的他已入朝两年有余。” “可你呢?”陈闲余放下茶盏,看温济的脸上带出一点愉悦和失望。 “如若你也参加科考入仕,是否也能如他一样在会试中夺得头名入朝封官?” 温济想也不想,激烈开口,“我当然可以!不过就是那老匹夫固执已见,非阻止我出仕,还说什么为我好?” 温济冷笑大声嘲讽,“不过就是在我和温文州之间,他更看重对方罢了!就因为对方是长子!不然我早如原文中一样入朝为官了!” “温文州哪里比得上我!” 老匹夫?虽然很不想往那个人身上想,但陈闲余的智商也不容他想差,虽然他与温家是敌人,但听着面前之人这话,陈闲余脸上的神情变冷了一点儿,然只顾沉浸在愤恨当中的人却并没发觉他脸上神情的一点细微变化。 “是吗……”陈闲余声音沉下,“温济……不,我现在看着你,再叫出他的名字,我都觉得是打扰了对方在地府的安眠。” 他虽不喜温家人,但对这样一个死去多年,身体却被这样一个穿越者占了活在世上败坏自个儿名声的可怜人,陈闲余也不想再针对真正的温济做什么,话音落,明明眼看着温济脸上的神情越发狰狞,却依旧语气不咸不淡的道,“至于你真名叫什么,我无意知晓,也不想问。” “就这样吧……” “呵……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比我好吗?”温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可他不后悔,看着气定神闲站起来马上要走的人,他笑的畅快,自言自语又带了一点疯癫不清。 “还看不起我?陈闲余,你和那个小的,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手里早晚会沾满血腥,我们之间,谁还比谁干净高贵了?封建社会里,杀些人还不是正常的?” 温济笑倒在地,目光仍追随着抬脚离开的陈闲余,脸上的笑意稍顿,那是他知晓陈闲余一旦离开,自己就会马上面临第二次死亡的本能的一点恐惧,但他立马又将心里的这点情绪压下,面上也看不出来。 事到临头,还怕什么? 想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只是在这最后关头,他脑海中的记忆却来到一片江南水乡,那滔滔江水声犹然在耳,他也慢慢安静下来。 可他知道,这样的江水涛涛声,他再也听不到了。 “我不是你杀的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温济安静之中开口,没有管陈闲余走没走,还有没有人听他说话,他闭上眼睛,享受一个人最后的安宁时光,整个人仿佛沉进深海里,他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具被他命人沉入江水里的尸骸。 过了这么多年,那人的尸体该是早就烂完被水里的鱼虾们吃的一点儿不剩了吧? “我杀死第一个同胞时,我也曾慌过。但她是真的啰嗦,又好蠢啊,她竟然想继续留在原身家庭里,给别人做娘,我让她跟我走,她还不走。和我见了面说起她那个儿子来,没完没了的,说他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让别人拍马不及,还畅想起了以后靠她儿子出人头地的美梦……” “呵呵……” “听得我越来越烦……越来越烦!她就是个疯婆子!上赶着给人当娘,那是她儿子吗她就欢欢喜喜的认了?真是搞笑。”温济语气时而高昂,时而恢复平静,时而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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