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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张知越扭过头,正视着陈闲余,这种距离下,两人面上的神情眼底的情绪都将被一览无遗,他在稍顿片刻后,方接上前言,“我希望你不是拔苗助长。” 他单手负在身后,一身宽袖长袍,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气质稳重如山岳,眸色郑重而严肃,在一片安静之中,又语气淡然地问,“大哥,论及教导兄弟姊妹,你当是有分寸的,对吧?” 两人对视着,气氛却仿佛被胶水粘住变得凝固。 知道他什么意思了,陈闲余在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率先轻笑一声打破安静,语气坦然又轻松地回了两字,“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 张知越是相信他的,只是有些话总得问过才能安心,收回目光,两人间的气氛像是重新流动起来的活水一样,变得不再那么僵硬。 陈闲余刚想提出告辞,就听张知越此时又蹦出一句,“另外,大哥和父亲到底是站四皇子,还是安王?” “可否告知我一声?”张知越认真道,“我也好知晓该如何行事,今后,或许还有能帮上忙的时候。” 在陈闲余回京之前,他是家中长子,朝中该他知道的事张相从不吝啬于告诉他,一是起一个教导作用,二是提前接触这些,也便于他以后在朝中行事。 可这种情况从陈闲余出现后,就发生了改变。他发现他父亲和他这位好大哥之间好像存在一个共同的秘密,且,他们家从前在朝中保持中立的方针也不知从何时起,秘密变了。 他一直没问,可眼瞧着,自陈闲余回京开始算起,大皇子废了,四皇子摆脱了过去的天命困扰,陈闲余如今支持他已不算什么秘密。五皇子没什么变化,还在京中各处游玩着。六皇子依然效力于三皇子,唯有七皇子陈不留,在朝中渐渐起来了。 他盘算了不是一天两天,也结合一些他在生活中发现的他父亲和陈闲余之间相处的细节,这才有了今天这场坦白局的发起。 他竖起三根手指,神情颇为认真,问,“三选一,是三,还是四,又或者是七?” 平心而论,他觉得三皇子的可能性是三人中最小的,但总归实力摆在那儿,所以张知越问的时候还是把他带上了。 你要问为什么,从陈闲余坦然承认自己干掉了温济就能看出来,若他和他父亲真的属意三皇子,怎么会说杀温济就真的杀了,那可是三皇子的亲堂弟。 再者,就算之前真是选的三皇子,那从温济欲加害张乐宜,被杀之后,他们家也该和他决裂了。 所以,最大可能不是四皇子就是安王。 “你这……”嗯,该咋说呢。 陈闲余也被他这直白发问搞得木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咋回。 稍微顿了顿,他好笑的走上前按下张知越竖着的三根手指,微笑道,“二弟啊,你有时间还是多想想礼部的事,别胡思乱想的。” 张知越一听就知道他在避重就轻,不愿回答,立马出声反问,“是四皇子?你不是在为他做事吗?” 陈闲余干巴巴地笑,尽管彼此心知肚明,还是连忙否认,“没有。” 装什么呢? 张知越全当废话,一个字都不信,继续语气平静的问,“那是安王?” 他道:“虽然你和父亲不曾与他有过明面上的往来,但如果你帮四皇子是假,是刻意营造出的假象;那真的,就只能是你们更看好年纪最小的安王。” 从他谈及这个敏感话题的时候,陈闲余就一直不着痕迹的留意着四周,一直到现在也没发现一个人影。 这才慢慢猜出,怕不是张知越一开始就将人全都支开了。 两人这会儿不到半步距离,无论是陈闲余眼中的思索和紧张、走神儿等都被张知越看得清清楚楚,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相激的时候,就听陈闲余无奈叹息一声,状似十分头疼儿的出声道。 “大弟啊,都说你想多了。” 他看着张知越的眼睛,语气十分平淡又寻常,“就没有可能,在他们当中,我们哪个都不选?” 嗯? 对上陈闲余的那双坦然清澈的好像一眼能望见底的眼睛,一时间,的确叫望进这双眼睛的人忍不住自我怀疑,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无厘头的说了些废话。 就在张知越快要忍不住这么想的时候,陈闲余抬手搭在他右肩上,声音极轻的落下一句,“不过,你能这样想也挺好的,这说明,别人也会这么想。” ?! 张知越心中一凛,涣散的心神立马集中起来。 他转头去看,正好对上陈闲余含笑的表情和微弯的眸子,青年明明在笑,却在重新对视上的瞬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感觉完全变了! 陈闲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手轻轻拍了拍张知越的右肩,声音散漫却又像是告诫的道,“二弟啊,不该你琢磨的事情,不要瞎琢磨,做好你分内之事就行了。” 说罢,绕过他,朝自己院的方向走去,张知越转身去看时,陈闲余的手正好朝身后挥了挥,像是在跟他作别。 见人走了,张知越心底不甘的叹息一声,明白下次像今天这样的机会该是不会有了,陈闲余不可能透露给他更多内容。 …… 皇宫,栖霞宫内。 顺贵妃带去的木盒自送进岁安殿后,再没拿出来,与之交换带出来的只有那封写到一半儿的废相诏书,她将诏书放在一根点燃的蜡烛上方,任由火舌将之一点点吞噬。 松开指尖,火焰越烧越大的诏书就这么掉落在地,顺贵妃静静地看着它慢慢化成一摊灰烬,心里所有的犹豫不决也像是被这火烧的一干二净,最后出神低喃着。 “手中利刃被夺,就只有殊死一搏了。” 陛下,这是你逼我的。 第115章 温济死了,温相府办起丧事。 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除了与温家和三皇子交好的人外,就只有温家一些同族。 本来朝中许多人都以为温崇丞相之位要不保,但没想,因着温济掀起的这场风波,好像也随着他的死被画上了句号。 结束的很突然。明明那日听闻帝王大怒,急诏温相进宫问责,但后续温相又平安无事的出宫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奇怪现象叫背地里很多人开始乱想,更有人隐晦的猜向了宁帝是不是因为要给三皇子铺路所以要留着温相这一方向上去。 齐尚书府内,齐老尚书也刚和自己女婿张丞相闲谈了此事几句,但也只是好奇和疑惑帝王态度转变的原因,而非是想参与到其中。 说着说着,话题不自觉拐到张乐宜江南遇险之事上。 齐老尚书问:“听文欣说,之前在江南害乐宜的人抓住了。是闲余处置的。” 张丞相闻言应,“是,处理的很干净。” 齐老尚书目光从手旁的茶盏上滑至对面张丞相的面庞,见他低头沉思着棋盘上棋子走势的样子,也不管他是真听不明白自己话里的试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内心哧了一声,神情不变,也掩去语气中的波动,只作闲话家常继续开口问。 “哦,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啊?”齐老尚书端茶轻抿一口,随后轻飘飘一句话将张丞相的退路给堵死,“方才问文欣时,她便支支吾吾的,说是江南水匪作案,一看就没跟老夫说实话。” 齐老尚书呢,也不是想为难他,好奇心是有,但这两口子如果真的因为什么原因不好让他知道,他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现下,看张丞相神情微微变了下,露出两分心虚和尴尬,他松了气势,为话题回暖道:“老夫也是关心自个外孙女儿,你现如今膝下已有三个儿子,可就只有乐宜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不得多疼爱些。身为外祖父,我哪能看她受如此大的委屈而不闻不问,偏你和文欣还非要瞒着,不叫我知晓背后是何人出手。” 鬼知道这仇到底是不是真的报了? 万一只是说出来好听,叫他这边安心的呢? 不然为什么这人不能说? 最后他一锤定音,干脆直白问道:“这背后之人真的解决了?如何办的?还是你跟文欣在诓骗老夫,这人连你也动不得?” 他不怀疑这对夫妇的爱女之心,但若下手之人真的权势滔天,甚至到了连张元明都忌惮的地步呢? 他这么问也是想让自己心里有个底,还能和张元明联合起来出个力,有时候他一人办不成、没办法的事,自己可不一定也这样。 这…… 张丞相内心冷汗下来,眼看自家岳父想歪了,也不好再装下去,连忙否认,“非也,岳父想到哪里去了。” “此事小婿交给闲余,已经处理妥当。” “不过是一见钱眼开,临时起意才想谋害乐宜的宵小、鼠辈,不必劳烦岳父和我出面,光是他一人去办就已足够。” 顶着自家岳父审视的目光,张丞相不光没了一开始的心虚,还越说越顺畅,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骄傲和微笑,“那恶贼如今已经伏法认诛,小婿和文欣原是不屑让岳父知晓此人的,人已死多说无益。但若岳父真好奇想知道,小婿自当不会隐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张丞相一幅坦然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只要自己点个头,他就能开讲了,齐老尚书内心的天平又向另一边倾斜了点。 “是真的为乐宜讨回个公道就好。” 他摆手,确认张丞相真的报此仇就行,没有细听下去的欲望。 他最近事不少,先是刑部大牢半夜被闹了一通,忙着审查囚犯,然后不光要查温济越狱的事,还三天被宁帝骂两顿! 老了的身体更是身累又心累,好不容易忙中抽闲让女婿一家过来吃个饭,问上一问这事,可不能把时间都耽误在一个感观不好的已死之人身上。 张丞相闻言,继续淡定的接了句,“这是自然。乐宜是我女儿,不管是谁,让她受了此等委屈,岂有放过的道理。” 这话半是认真,半是故意说给齐老尚书听的。 并且,说的时候还格外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和语速,就怕被面前的老人发现问题。 果然,听完,齐老尚书不疑有他,彻底放下心来,疲惫又沧桑的叹了口气,想到已在朝中的张知越,还有如今话题中帮张乐宜解决了此事的陈闲余。 他问,“你对闲余,有什么打算?” 张丞相眼见糊弄过去了,低头,饮了口茶,静静地凝视着杯中轻波微漾的茶水,答道:“端看他自己,他是个成人了,有自己的打算,用不着我为他操心。” 嗯? 乍听张丞相这无波无澜平静至极的话,看似在理,齐老尚书在心里品了又品,寻思着他到底是不是生陈闲余气了?因为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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