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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说反话? 他酝酿了会儿说,“那闲余和四皇子走的近,你也不拦?” 张丞相还是先前那幅口气,细听却也能听出两分无奈,“拦不住。” “不若……”齐老尚书想说,不若我来帮你劝劝?又或是想办法拦上一拦? 话还没说完,便听张丞相正好开口打断道:“他若拎不清,小婿自有办法处置。当前,且随他去。” 看正经认真的张丞相一眼,再看一眼,齐老尚书倒是很想问问女婿是有什么好办法来着,想起之前听来的他对陈闲余的一顿狠揍,暗想,不会是又打一顿吧? 那顶什么用。 但想了一下,这到底是对方家务事,就算教育孩子,谁也越不过张元明这个亲爹去,他倒不好多管。 “你心中有成算就好。” “老夫如今年纪大了,怕是在这个位置上待不了两年了,朝堂上的事,你要心里有数。”这是提点,也是一种隐晦的告知。 很突然的,听到这话,张丞相下意识抬头,与对面头发花白的齐老尚书对上视线,后者不躲不避,两人对视上的短短几息里,张丞相便明了老爷子的意思了。 齐老尚书确实已称得上高龄,年近七十,像他这个年纪还在朝堂上混的少之又少,偏他又占得高位。 哪怕不是皇帝出于为后来人有意让他让路的打算,上了年纪的身体一忙起来多少有些吃不消,尤其是最近。 他都想提前辞官了。 “是,小婿明白。”张丞相从善如流的应了声。 “对了,闲余为什么今天没来?”齐老尚书问。 这,张丞相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岳父那张比往常沧桑了一大半的脸,他能说,陈闲余今天故意不来是因为心虚的吗? 齐老尚书这几天忙成这狗样儿和挨的骂,跟陈闲余那是有扯不断的关系。 “他……前段时间去江南,落下了许多功课要学,我责令他在府中读书呢。” 借口张口就来,张丞相只觉得自己如今对着自家岳父撒谎是越来越自然了。 想当年,他可不这样。 齐老尚书并未怀疑,“哦,原是如此。” 说完便不再过问了,在他看来,不管因为什么,让陈闲余待在府中总比让他又跑出去找四皇子要好。 事实上,和张丞相以为的心虚并不冲突的是,陈闲余料到齐老尚书今天找他们几个过去吃饭的真正目地,再加上听张丞相下朝回来说了齐老尚书又挨皇帝骂的事,他这会儿确实不怎么想去齐尚书府面对人家。 但这不影响他自己一个人出去浪。 尤其是收到某人的请帖后,他更是乐颠颠的就跑出了府去。 “张大人。” 长青酒楼二楼,某包厢里,陈闲余踏进门,看着屋内某道背对着他已经等着了的人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对着转过身来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和严肃的人,一拱手,笑说,“小子等这顿饭可是等了好久,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张临青:“……” 有种脸被打的啪啪响的感觉。 他尬立在原地,身体僵硬了片刻,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嘴皮子此刻也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张不开口,更不想过去。 半响,没等来回复,陈闲余也不见外,一个人自在又快乐的在桌边坐下,一挥手,门外的人陆续进来上菜,等到菜都摆满一桌子了,上菜的人都下去了,见张临青还站在那里充当木头人,陈闲余扭头冲他扬起一抹笑。 “张大人,我们一起吃饭不能我坐着你站着吧?” “虽然知道你不累,但你我这样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摆多大架子呢,就是您和我爹一起吃饭,他都不敢让您如此,您这是要让我背上无礼的名头啊。” 好一通歪理邪说阳谋逼迫,但张临青还真不能继续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就是没有陈闲余的开口,他总也要和陈闲余坐到一桌去的。 因为今天,本就是他主动相邀。 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打定主意了,就算再不喜,现在再想撤回邀约也不现实,张临青在内心叹息一声,终是慢慢走到了离陈闲余最远的位置,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 张临青坐下还不忘回一句,“不敢道张大公子无礼,今日之事你莫刻意传扬出去就好。” 他也是防着陈闲余这一手了,来的路上小心又小心,就怕被人认出自己,现在却怕陈闲余和自己出了这个门儿就到处跟人乱说,坏他名声。 不过没关系,他也早就设想过陈闲余会这么无耻了,来之前还做好了预备措施。 陈闲余自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却不在意的一笑,开始给张临青和自己倒酒。 “张大人放心,在下自不会回去乱说的,在下一向嘴严。” 张临青侧目,虽没说什么,但看神情是半点不信。 没急着动筷和酒,他径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伸臂推到桌子中间,表情严肃:“我今日找你,是有正事相问。” “这是什么?” 陈闲余放下手里的酒壶,好奇疑问。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夹起桌上的纸,然后打开看了起来,这时张临青的回答也响起,“纸上这几人的名字,你可熟悉?” 扫过一眼纸上写着的几人名姓,像对待一张废纸一样,随意的就将之抛在一旁,陈闲余懒懒的拖长音调,“不熟。” 张临青一边认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并未放弃,而是继续说道:“这五人乃是江南一带的官员,数年来,功绩卓著,其中有两个马上就能调来京都为官,但现在,他们在裴兴和被诛后,全都失踪了。” 陈闲余挑眉,饶有趣味问:“所以张大人是来向我打探他们行踪的?” 他轻笑了声,“可我跟他们素不相识,他们又远在江南,我在京都如何知晓他们的行踪?” 他脸上盈满笑意,看张临青的表情像是他在跟自己说什么玩笑。 张临青认真注视着他,并不因对方此刻的轻松不在意而放松心神,“不,我今天找你,不是想问这个问题。” 他一点点调整自己的呼吸,继续保持头脑冷静,“我是想找到他们,因为他们也是意图谋反的逆贼。” “哦?”陈闲余闻言,疑惑的发出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解,眼睛也盯着张临青,像是在问所以呢?找他又是为什么? “你当初好似料定了本官日后会来寻你,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 他不给陈闲余装傻的机会,干脆将话挑明了,说道:“若不是周澜在江南出事的消息先传回京,本官在此时也该发现裴兴和上表的这几人的政绩有问题,其中还牵涉到盐司,就算本官有心想查,也查不了太深,多半会将此事跟张相言明。” 而下一步呢? 他们多半会派人到江南去查去,那届时又会查出什么?裴兴和谋反的事还能成功瞒的过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裴兴和之事败露,挖出萝卜带出这几个泥点时,一查阅这几人过往的卷宗和功表,突然的,他内心就浮现出这个念头,进而联想到陈闲余昔日之话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头。 没什么根据,但这种强烈的直觉是他内心无法忽视的,更莫名让他从前那种触及到大案的神经立了起来。 “这几人毫无疑问是与裴兴和一样的逆党,本官更知道,他们皆已暗中效力四皇子殿下,本官不问他,而是今日先来问问张大公子,”张临青一字一句更加肃然道,“在江南擅养私兵的,到底是裴兴和,还是四皇子?” 他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如利箭直指陈闲余,可后者脸上表情如常,不见喜怒,却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听着。 “你早知此事,你是想拉你父亲下水?为了谁?是四皇子,还是另有他人?” 设想一下,如果没出周澜这事,当他发现这五人有问题时,想到当日陈闲余给自己的‘暗示’,他若是真的找上对方,对方会接着给出怎样的信息? 是引导自己查出他们逆党的身份,还是替他们掩饰过去?其中还掺和进了一个张相。 若想自己一个人掩饰过去,陈闲余大可悄悄进行,不必跟他说这些,除非他打算把自己老爹也算计进去,要么是想让张相不得不上了四皇子这条贼船;要么,陈闲余的心并不是偏向四皇子,反而是卧底在他身边,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四皇子。 要真是这样,陈闲余此人的心机就当真是深不可测了,但具体是哪种、陈闲余的目地到底是哪样,他目前还捉摸不透。 各种各样杂乱的念头涌上心头,他思考了许多天,终于还是为了国家安定,决定放下面子,来试探陈闲余。 面对张临青的问题,陈闲余沉默了约有半分钟,他之所以之前故意对张临青说那话,也是在为江南之事布局罢了。 可没想,周澜出事比他想的要早,张临青发现这些的时间迟了,于是只能放弃从张临青处作为发起这局棋盘的引子的打算。 现在,这步先手倒成了事后的冗余。 解决是必须的,但怎么才能解决的漂亮便成了陈闲余当下在思考的问题。 他不能让张临青等久,但沉默的这一会儿已是让对方心中更加起疑,陈闲余干脆将计就计,故意祸水东引。 只见他一字一句,缓慢而认真的说道,“身为人子,我怎会害我父亲?” 他这一开口,张临青眼中闪过一瞬的了然,暗道一声果然! 陈闲余怕是早就察觉到江南有异! 他没有第一时间辩驳自己知晓此事,成了张临青这么想的理由。 陈闲余自当察觉到了张临青此时的神情变化,但他不在意,或者说,他要的就是对方按自己所想的思考下去。 他不见进门时的轻松淡然,“至于四皇子……” 他面上犹豫一会儿,像在顾忌什么,后半截话咽回去,显得为难说道:“……张大人有所不知,正是我父察觉到江南有异,所以才派我去四皇子身边探查一二,查明情况的。” 尽管陈闲余演的像,但张临青可没那么容易就信了。 他不动声色的问,“哦?若真如此,那张相为何不提前派朝中之人前往江南?还要你去接近四皇子殿下?” 连周澜都只是朝中按照惯例,按部就班的派往江南,从头到尾没见张相在此事上强烈主张什么,倒更像是一无所知。 第116章 “那当然是因为……怕打草惊蛇啊。”陈闲余闲闲答完,便见张临青冷笑。 他不是个惯常喜欢笑的人,又或者说面对陈闲余时,在后者留下的记忆中,更多时候他不是被自己气笑就是被无语到笑了。 张临青看着他的眼睛,想到什么便说,直言不讳:“张大公子,你若想骗我,何不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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