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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没死。” 禇滇神情复杂的看着上首的君王,又低下了头。 “父亲?” 禇荣难得的失了分寸,控制不住的上前两步,却又止住,失落和迷惘的垂头注视着他,神情不复淡定,连眼神亦是破碎的,颤抖着声问,“真的是你吗?父亲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母亲这个消息!” 要让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禇荣过了十多年没有父亲的日子啊! 和他娘生活最艰难的时候,他多想他父亲能活过来,可没有,他父亲死了就是死了,到头来只能万事靠他和母亲苦苦支撑。 而现在呢,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在他成长为男子汉可独当一面的时候,禇滇这个父亲又回来了?! 何其荒谬,何其…… 他再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亲人还活着的喜悦、经年失去父亲的酸涩痛苦、再到乍然知晓他没死的不解疑问,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混成一团儿,乱的叫他复杂难言。 禇滇看到自己儿子,心中亦闷痛不已,眼中早已含泪,“对不起荣儿,我…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梗住咽了回去。 禇荣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抖着,在注视了禇滇一会儿后,终于找回理智,想起最根本的一个问题,出声问,“那当初死去的那人是谁?” “他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这才是禇荣最想知道的,他想知道,自己和母亲到底为什么被抛弃十三年! 他知道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看到禇滇被自己的话问住,沉默的低下头,似是不敢看他,将他脸上的惭愧与自责看了个透彻,禇荣心头慢慢涌现起一个可怕又不可思议的念头。 世上在长相上相像的人有,但如果要临时去找,定然会花上不短的时间,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找到。 但和他父亲在长相上相像的人,明明他们身边就有现成的一个! “禇副统领,别激动,咱们不妨听听令尊怎么说。”陈闲余出声打断这父子俩的重逢,扯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垂眸冷冷的注视着禇滇,“禇将军,现在你尽可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了。” “是,七殿下。” 禇滇回头望了一眼陈闲余,不忍再看站在一旁的儿子,移开目光,望了眼上首已克制不住露出几分慌张和欲制住他开口的君王,悲凉又讽刺的苦笑一声。 “是我对不起皇后娘娘,对不起你们母子,更对不起我的胞弟禇康!” 他看向一旁的禇荣,红了眼眶,“我没死,这些年,我一直以胞弟禇康的身份苟活着,当年代替我赴死的人,其实才是我真正的弟弟,禇康。” “当年,我们兄弟俩身份互换,他死,换我生。” 禇滇声音里满是痛苦,听得周围人又是一惊。 禇荣这会儿已经难以保持平静,他不敢相信,这些年里不时与他们母子生活在一起的人,竟不是他二叔,而是他亲父! 偏他伪装的比谁都好,在自己需要父亲的时候,禇滇却以禇康的身份冷眼旁观,以一个二叔的身份关心他,却和以往一样不着调、看着他母亲撑起一个偌大的禇家!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禇荣僵立在原地,神情一片空白,“你知不知道,当年娘知道你死了,有多难过、多伤心,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怎么能瞒着她的!” 禇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垂首望着地面,眼泪一颗颗坠下,满是痛苦的道歉,“对不起,为父也是没办法,当年陛下既将这事交到为父手上,为父那时就深知,自己不可能再活下去。” “你二叔父当年知道这事后,下药迷晕了我,等我醒来,他就已经以我的身份领兵出了城,而后,再没能活着回来。” “当年?什么事?” 禇荣心下一惊,下意识追问。 可这时,上首却传来宁帝的声音,“禇滇,你既然活着,就安生活下去,莫要胡言乱语、平添是非!” 这是警告,禇滇听懂了,在场多数人也听出来了。 可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禇滇扮演另一个人活了这么久,甚至亲人近在眼前都不敢认,如今他马上要说出来了,陛下却出言制止。 禇滇看了眼上首的宁帝,说起来,他已经有许久未亲眼见过对方了,现下看来,他们已然都老了。 可有些事,不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殿内气氛越来越紧张,就在一片安静之中,禇滇开口了。 “当年,皇后娘娘出宫祈福,遇刺的消息传回,我奉陛下口喻,带兵救援皇后,但实则,是行围杀之实!” 不等禇滇这话说完,宁帝急躁的声音便同时响起,试图干扰又或是打断,“禇滇!闭嘴!” 但无用,禇滇的声音依旧清晰的被殿中的诸位臣公听到。 无数人惊的瞪大了眼睛,掀起一片哗然。 随着禇滇越说下去,殿中惊呼和议论的声音就越大,而禇滇则是似将这些年所受的不公、辛酸都化作悲愤,情绪越发激动,话也越来越顺。 “我心知此事事关重大,又涉及帝王阴私,无论最后成与不成,回来后都难逃被灭口的命运,万般为难下,我与我胞弟禇康一同商议对策。” “可皇命难违,无计可施下,他竟是想出冒充我,代我去行此事的办法,最后他重伤不治,死在回京路上。” “够了!闭嘴!”宁帝气急败坏叫道。 “他并非真的不小心负伤,而是有意叫自己死在半路,以免我们互换身份的事回京后暴露,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 “朕说够了!你别再说了!”宁帝气的冲下玉阶,扑到禇滇面前来,凶狠的扯住他的衣领威吓,“禇滇,你是不是活够了?啊?朕的话听不懂是吗?” “朕叫你闭嘴!” 可禇滇还在说,自责悔恨的泪水从他眼角流淌而下,为自己,也为当年那些死去的人,还有身边亲人所受之苦。 “皇后娘娘不是被来历不明的劫匪所杀,而是最后死于被陛下派去救援的人手中,死于我胞弟禇康之手!被皇后娘娘带在身边的七殿下也就此失踪,下落不明,这才是当年皇后遇刺身亡之案的真相!” “禇滇,朕看你真是活腻了!” 无论怎么说怎么骂也没用,宁帝最后终于是忍无可忍,目光触及到一旁禇荣腰间别着的刀时,猛地一把抽出,朝禇滇身上扎去,可禇滇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殿中所有人也都听到了。 宁帝再怎么想杀人灭口也无用。 但这不妨碍他想杀禇滇泄愤,危急关头,是禇荣一把握住帝王手中的刀,“陛下!求您饶了家父性命!” 他的手掌被割破,鲜血流了出来,却不敢松开手,且他的力道远比宁帝要大,因此,一时间哪怕宁帝想挣脱竟也挣脱不掉。 “放手!你放开!朕今天就要活劈了禇滇!谁叫他胡言乱语,尽说些疯话的。” “你以为你这么说就有人信吗?” “证据呢?” “你说是奉朕的命令?”宁帝见抽不出刀,索性撒手,气的涨红的一张脸上,像是气极反笑,弯腰立在禇滇面前,不住的讽刺连连追问,高声宣扬,“皇后是朕发妻!朕如何会下令杀她?!” “纵使我们从前有些不和,但也绝不到让朕动手杀她的地步!” “你满嘴都是谎话,信口雌黄!” “不可信!不可信的很!” 宁帝声音洪亮,动作极大的挥袖,但站在中心,周围无数人的目光都朝几人投去,宁帝环视四周,眼神一会儿看向左边静立着的大臣,一会儿又看向右边,好像想看穿他们这会儿不说话,心里是在想什么,是信自己,还是信禇滇? 他心虚了。 他若不惧禇滇之言,当不会这么浮夸,更不会恨不得禇滇立马死掉。 “当年,其实皇后还安排了大皇子带兵支援,若遇不妙,大皇子当会赶去相救。” 宁帝的咆哮过后,满殿静寂,顺贵妃平缓柔和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不少人视线瞬间朝她看去,宁帝闻声,狠厉中掺杂着几丝意外的眼神也马上朝她投去,顺贵妃站在那里,往日里,她是不会出现在这泰宁殿中的,可此时,那道瘦弱纤细的身影像一株美丽的花,在庄严空旷的大殿里,立于众人眼前,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无声冲宁帝一笑,那双眼眸里,全是淡漠,仿佛一切在她看来都不重要了。 “大皇子是皇后给她自己留下的一道后手。可那时,陛下曾让臣妾私下找大皇子妃,威胁其想办法阻挠大皇子出京救援皇后,大皇子妃答应了。于是,后来大皇子果真就去迟一步,皇后身死。” 满殿静悄悄的,如果说禇滇真情实感之下的指控,还有人去怀疑是演的,但当顺贵妃这话一出,无疑是更加佐证了禇滇道出的真相。 宁帝当年到底有没有这么做,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但顺贵妃接下来的话,才是将他更加钉在了耻辱柱上。 “当年太子陈琮为何逼宫造反,不是陛下你授意我前去出言相激的吗?包括他被废除太子之位后,囚于朝阳宫,让我暗中下药致其痴傻,不也是陛下你想看到的吗?” “臣妾听命行事,然君心似铁,半点不念往日旧情,那妾身倒也不介意道明当年原委,省得七殿下,恨错了人。” “你闭嘴!”宁帝额角青筋一直跳着,身体不住的打着摆子,当真是恨毒了开口拆他老底的顺贵妃,咬牙沉声骂出一句,“贱妇!” “何故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心肠歹毒!是你加害皇后和太子,与朕何关?!” 他骂完,顺贵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反驳,更无言语。 可她此时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宁帝环顾四周,他站在大殿中心,四面八方都是看向他的人,此刻,无一人言语,无数人脸上或多或少的有些表情雷同,眼神更是出奇的相似。 “陛下这么想杀我,可惜,我就是死不了。” 再开口打破寂静的,是陈闲余听起来分外随意又散漫的声音,可怎么可能真的心情轻松呢,他忍住喉间的涩意,面对面和宁帝站着。 中间不过隔了几步的距离,却是陈闲余走了十三年才终于走到的位置。 “十三年前,我母后早已料到出宫祈福之行会不顺,所以特意将我藏在宫中。” “我根本就没随她出宫,她带在身边的,是我的替身,意外吗陛下?” 宁帝看着他,恨不得生吞了他,可又奈何不了他,面皮涨红中逐渐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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