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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兄,你来了,怎么也不让门房通报一声,有失远迎啊。” 沈卓走上前两步相迎。 来人先是拱手跟一旁的礼部尚书行了一礼,唤,“沈伯父。” 沈重笑着亲自扶了一把何岳,亲和道,“贤侄来了,卓儿可就等着你到了,好一同去宋府迎亲呢。” 青年应下,又转头跟沈卓道,“咱们是好兄弟,再说今天你成亲,兄弟我可是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故意没让门房通报,让人抱进来,就想着给你亲自一观。”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齐文柏适时的跟陈闲余介绍,“那是长威侯府世子,何岳。何岳的姑母是大皇子母妃,是大皇子的外家,沈尚书之女,前些年又嫁与大皇子为正妃,两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故而一向交好。” 齐文柏中途顿了顿,还有话没说完,话音刚落,就听耳边响起陈闲余的声音。 “沈卓和何岳又自小臭味相投,同是外表锦绣,内里草莽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好兄弟。对吗,大舅父?” 大舅父齐文柏一时诧异,没想到他还对这两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了解的这么清楚,但陈闲余也不是在京都长大的,遂问,“你父亲跟你说的?” “嗯。” 齐文柏低声说了一句,“没想到这次你爹还知道委婉点儿,当初来劝我妹妹回去的时候,怎么说话就这么不中听呢。” 陈闲余:“……” 他扭头看齐文柏,后者以为他不明白自己这么说的意思,明言道,“你爹这么说真算客气了,这俩……” 他没看沈何二人的方向,而是面对着陈闲余,用眼神斜了那个方向一眼,意指他们,接着道。 “要不是他们有个好爹护着,怕是按侓早死八百回了。” 他这句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还左右看了看,一幅警惕又做贼心虚的样子,很快又表情恢复自然。 但他这话真没说错,这两个京都毒瘤,平素什么坏事儿没干过,要不是老子有能力护着,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陈闲余喉头滚了滚,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心下对张丞相感到抱歉。 我真不是有意拉踩你的啊,父亲。 余光注意到人群中心,那三人的动向,何岳已经在迫不及待想让何卓看自己送的大礼,两人站到那个礼盒前。 “大舅父,你听说过一句话吗?”陈闲余开口,嗓音轻浅。 “什么话?” “善恶终有报。” 齐文柏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听过,但他叹了口气,视线也随之看向礼部尚书和他儿子的方向,“除非沈府和长威侯府垮了。” 但他觉得,这大概率不可能现在就实现。 所以,看吧。 谁知道坏人什么时候遭报应呢? 但齐长柏万万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快到无论是他,还是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啊!火!有火!!” 沈卓的衣服下摆突然燃起一个小火苗,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松开手,“砰”的一声,从礼盒里拿着的白玉酒坛摔了个粉碎,里面溅出的液体打湿他的衣摆,火势瞬间增大,火焰一下窜上他的上身。 周围的下人被惊呆,慌乱大叫,有人跑动起来想要帮忙灭火。 “啊!!!爹!火!好烫,快救我啊爹!!” 沈卓用力拍打着自己衣服上的火,干脆将外衣脱去,但根本不管用,他很快变成了一个火人儿,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救命啊!!爹!” “儿子!!” 男人的叫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一声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府内。 周围锣鼓声不知不觉停了,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惊叫,离沈卓近的一些人更是赶紧后退,生怕自己也被火烧到。 “儿子!” “沈卓!”何岳衣摆下也沾了一些小火苗,但三两下就给拍灭了,还想上前帮另一个人灭火,但当他看着面前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的人,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汗出如浆。 他明白,他完了…… “快灭火呀!!都傻愣着干什么!” 沈府的家丁下人,忙碌着去提水救火,沈重高声催促。 “儿子啊!” 沈重再没有了先前的从容和开心,满心惊慌,眼里只有被烈火烧灼躺在地上不断翻滚,发出痛苦哀嚎的沈卓。 他脱去自己的外衣,拼命的扑打着沈卓身上的火焰,但根本于事无补,等到下人终于提来水救火,沈卓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被烧的全身焦黑,皮肉和零碎的衣服粘了一起,一丝声音也无,不知生死。 “快!快请大夫!” “还有御医!派人通知大皇子,求他进宫赶紧请御医来!快啊!” 沈重浑身颤抖,抱着被烧焦的儿子大脑一片混乱, 他哭出声来,“卓儿,我的儿啊……” “是、是,老爷。”管家连忙差人去大皇子府,一边派人先去请城里的大夫过来。 毫无疑问,今日的喜事是办不成了,人群在安静过后,开始小声议论,或是面露不忍、恐惧。 “看,大舅父,这是不是就是报应来了。” 齐文柏被眼前的惨案唬的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陈闲余。 后者望着空地中央,抱着烧焦的儿子手足无措、满脸惊惧的礼部尚书,以及跪坐在两人身旁满脸苍白神情惊恐的何岳三人。 陈闲余的表情是那样淡然,好像没看见有人在他眼前被活活烧死,纵使这个被烧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管是谁,直面这种惨状心里真的能做到一点波澜不生吗? 可陈闲余,无论是害怕、惊讶、同情、怜悯等都没有,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冷漠看着这一切发生的、看戏人。 “闲余,”齐文柏想说什么,后反应过来,连忙又拉着陈闲余走到角落,左右观察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心惊胆颤的开口,“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之所以有此一问,概因他回想起来,刚刚陈闲余说的报应之语,真的越想越不对。 他警惕的望着陈闲余,好像陈闲余但凡敢说一个‘是’,他就能整个人吓厥过去。 陈闲余无声一笑,安慰他:“大舅父,你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一直站在你身边吗,我哪有这能耐,再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听到他说不是,齐文柏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刚才真是好险没吓死他。 他们齐张两府可是一向不想掺和进这些皇子党争的,要是陈闲余真的动手害死沈卓,那沈重肯定得跟他玩儿命。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还不是你!好端端的,说什么报应不报应?!”害他误会。 惊过之后,就是气了。 但齐文柏作为长辈,肯定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所以…… 嗯,一切都怪陈闲余。 都是他胡说八道些有的没的,害自己多想! 陈闲余面露委屈、可怜,一幅被训不敢反驳只能默默接受的小可怜模样,于是齐文柏又心虚了,他咳了咳,正了正神色,“好啦,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儿,看热闹归看热闹,小心祸从口出。” “哦……” 等到张夫人从后院找过来时,正好两人刚交谈完。 她在后院女眷那边也听说了前院的动静,沈夫人、也就是沈卓的母亲原本还在招待他们,一听说这消息马上跑走了。 她们好奇这事儿真假,也跟上来看看。 “今日这喜宴是办不成了,咱们回府吧。” “是母亲。” 刚才险些误会陈闲余的乌龙,齐文柏自然不敢叫张夫人知晓,他自己一想也觉得丢脸。 沈卓被人抬回房,沈尚书倒是还想把现场的人多留下一阵,因为他怀疑害他儿子的凶手就在里面,但今天来的宾客不少,且都身份贵重,他自然不敢全部得罪,因此在意思意思检查一遍后,就算什么都没发现,也只得无奈让人送客、赔礼致歉。 三人出府时,正好和带着御医骑马赶来的大皇子遇见,双方在府门前打了个照面儿,大皇子就匆匆路过几人入府去了。 “看什么?” 注意到陈闲余回头望着大皇子的动作,张夫人问。 第20章 陈闲余收回视线,继续跟着张夫人上马车。 “没什么,只是在想,大皇子倒是重情重义,对自己的妻弟真是爱护,这么快就带着御医来了。” 张夫人觉得他语气有哪里怪怪的,但再瞄一眼他的神情,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吧。 她答道:“那是自然。大皇子和大皇子妃恩爱非常,大皇子妃又只有这么一个康健的弟弟,再说,沈尚书…” 那可是一部尚书,在朝中地位颇高,能带给大皇子的帮助可不少。 顿了顿,张夫人没将话说全,但意思彼此都懂,“于情于利,他都得着急。” 为什么说是只有一个康健的弟弟,因为沈尚书家还有一个不那么康健的儿子。 那是他的小儿子,是个痴儿,沈尚书又多年无子,沈卓或许就是他老来最后的指望,可惜今天突遭这样的变故,就算不死,人也算是废了。 “不过咱们家不管这些,你往后见着那些皇子公主们也远着点儿,只不得罪就行儿。” 陈闲余乖巧应下:“……嗯。” 青天白日里,新郎官突然身上起火,原地自焚的离奇事儿一天之内就在京都传开了。 入夜,沈府。 沈卓大半个身体的皮肉被烧伤,嗓子也毁了,连御医来了用了最好的药都不敢保证能救活,只说看这两天的情况。 如果能挺过来,那就还能活下去;如果不能,那沈府大概不日就要办白事儿了。 “王爷,这是谁人下的狠手,这是要臣绝后啊!” 沈尚书瘫坐在房内的地上,悲痛不已。 大皇子赶紧弯腰去扶自己老丈人,心下也是担心忧虑的,“岳父快请起来,此事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您也得千万保重自身。” “本王已经派出人手去找,一定找名医治好卓弟身上的伤。” 但烧伤留下的疤最难去除,何况刚刚御医替沈卓治疗伤势的时候,他也在旁,亲耳听御医说沈卓今后怕是子嗣也要断了。 唉…… 见沈尚书还在哭,大皇子也没办法,忙又劝慰了几句,而沈夫人早在看见儿子伤势的第一眼就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沈尚书一日之间从大喜变大悲,又整整半天水米未进,身体早已是软的不成样子,他扯着大皇子的衣袖,不肯放手,好像抓住最后一点儿希望,被扶起来后他想到一个可能。 “王爷,会不会是……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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